第3章
「你就算這時候把沈長淵要走,丞相府的人也不敢說什麼,他原本就是從你府裡逃出來的奴僕。」
「你大可以直接亮出沈長淵的賣身契。」
「即使是宋瑩,也沒有理由留下他。」
許青窈輕笑一聲,折下湖邊的一根柳枝:「長樂公主,你不是說沈長淵是天道眷顧的人嗎?」
我遲疑了一下:「確實是。」
「如果他費盡心思爬到高處,眼看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這時候我再把這個所謂的天道之子打下神壇,摔得粉身碎骨,豈不妙哉?」
許青窈用柳枝編了個環,似乎想套在我頭上,但又想到我隻是魂魄狀態,便放棄了。
「更何況現在,還不宜跟丞相府撕破臉皮。」
「畢竟是丞相最寵愛的女兒。」
「我倒要看看,他們兩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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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不必看,沈長淵此人,心胸狹隘,自私自利,陰冷暴戾。
無論你對他怎麼付出,他都覺得你是冤大頭,反手來一波恩將仇報。
趁他未成長起來,把他給弄S自然是最好的。
但看到許青窈一副「無敵就是寂寞」「好無聊啊想看戲」「給點時間等他成長起來再把他踹下去」的模樣,我默默閉上了嘴。
雖說等沈長淵成長起來,許青窈卻沒有坐以待斃。
公主府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許青窈已經慢慢發展朝廷上的勢力。
我隻能說不愧是曾站到過那個位置的人,許青窈早早盯上了父皇身下的那把椅子。
對啊,若是能成為天底下最尊貴最有權力的人,就算他是什麼天道之子,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不過,
以女子之身走這條路自然艱辛,但許青窈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她並沒有急於求成,而是一步一步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手段,想要站隊的人也一再猶豫。
皇上有三個兒子,大皇子為人貪婪而殘忍,二皇子驕奢而好色,三皇子學疏才淺卻剛愎自用。
他們真的對付得了長樂公主嗎?
可是,歷朝以來,一向是男子繼承大統,女子稱帝實在是有違天理。
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站對了隊伍,可保全家性命,家族綿延繁盛;可一旦站錯了隊伍……眾人打了個寒顫。
這時,什麼倫理道義都是虛的,隻有利益才是切切實實的。
對於許青窈的想法,我震驚但支持。
我雖然是女子,也是有野心的好吧?
站在權力巔峰,想想就爽。
我問:「我這裡還有不少前幾百回那些穿越女所發明的東西的清單和原料,你要嗎?」
許青窈向來倦懶的眸子一亮:「要!好東西傻子才不要。」
這時候,沈長淵已經動身前往邊疆,打算用軍功換取兵權,為他將來增添足夠的籌碼,宋瑩也害怕我們在京城再對沈長淵下手,自然無比支持沈長淵的決定。
沈長淵向來是個極其聰明的人,穿越女的到來隻不過讓他奪回帝位的道路更加順暢罷了。
戰場上刀劍無眼。
宋瑩擔心沈長淵,不惜女扮男裝,跟著沈長淵上戰場,並屢獻奇計,沈長淵更是在計謀的基礎上改良,打得匈奴節節敗退。
「哦?宋瑩受傷了?」許青窈開口,將信紙揉成一團,丟到炭爐裡,炭爐燃起一抹火光,將信紙吞噬。
我淡笑:「據說為了保護沈長淵,
肩膀上中了一箭。」
「放著尊貴的丞相府嫡小姐不當,偏偏要去戰場上受罪。她要是真的想當個保家衛國的女將軍,我也能高看她一眼,可她卻是為了一個男人。」許青窈不屑嗤笑,「那姓沈的究竟給她喂了什麼迷魂湯?」
我聳了聳肩:「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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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許青窈的東西,她也開始派人秘密研究,不是什麼奶茶,也不是什麼化妝品,而是穿越女所說的在她那個時代最先進的熱武器——槍支彈藥。
但因為材料和技術有限,做出來的跟穿越女所描述的還是有蠻大差別的。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看著許青窈將勢力滲透到戶部,慢慢又到吏部、兵部……從錢財到官員選拔再到軍隊,許青窈都插了一手。
而沈長淵,也從一個小兵混成了將軍。
我忍不住問許青窈:「戰場上瞬息萬變,如是沈長淵發生一些『小意外』也正常不過,你為什麼不動手?莫非還真等他將來同你分庭抗禮不成?」
許青窈不緊不慢道:「這麼一位良將,弄S了著實可惜,我還指望著他能保我邊疆鞏固,讓我將來上位之時,起碼……邊境之事不會給我拖後腿。」
「況且,不論他目的是什麼,他也確確實實擋住了匈奴,讓邊境百姓不再遭受匈奴的燒S搶掠。」
許青窈嘆息:「如果他不惹什麼幺蛾子,這般人才,我也不忍心動手。」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她眼中的冷酷和S意,可怎麼也掩飾不了。
我抽了抽嘴角,沈長淵利用軍功換取兵權,許青窈又何嘗不是利用他掃除邊境的障礙?
邊關大捷,沈長淵不日將要班師回朝。
父皇大喜,特意為沈長淵舉辦了慶功宴。
而隻有我知道,沈長淵即將在宴會上造反。
反正我隻是一抹魂魄,也不能幹什麼,隻能靜待事情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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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開始了。
父皇坐在主座上,百官也引頸而望,共同期待著這位年紀輕輕就大敗匈奴、連奪幾座城池的少年將軍。
我的幾位皇兄相互警惕,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們想要拉攏沈長淵。
許青窈端著酒杯,臉上帶笑,深邃的鳳眸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由遠及近,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響起。
隻見好幾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緩步而來。
為首的那個男子身穿銀白色鎧甲,勃然英姿,如瓊枝一樹,面容褪去青澀,
原本外放的陰冷戾氣也被他完美隱藏。
本就俊美的容貌愈發奪人眼目。
他身後的副將,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我很快認出,這是宋瑩。
大概也跟著沈長淵上過戰場,見過無數悽慘的景象,兩年前獨屬於少女的嬌媚活潑、不諳世事已然消失不見,她緊緊抿著唇,目光平靜而剛毅。
父皇此次不僅僅為了褒獎沈長淵,還有,為了收回他手中的兵權。
一個功高蓋主的天才將軍,如何能讓父皇不忌憚?
可是,沈長淵又怎麼可能願意交出兵權?
大戰,一觸即發。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沈長淵並未立刻下跪,甚至連手都懶得拱。
百官等了許久,沈長淵依舊沒有動作,他們的笑容凝滯,更有官員怒斥出聲:「狂妄小兒,見到陛下,
還不速速下跪?」
父皇的笑容也是一頓,一句「愛卿辛苦了」怎麼也說不出來。
沈長淵抬起寒潭沉星般的眼睛,父皇突然感覺這雙眼睛無比熟悉,可又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
我當然知道沈長淵的眼睛像誰,我見過前朝最後一位皇帝的畫像,那樣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見一次,就再難忘。
沈長淵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葉家的江山,你坐得可還安穩?」
葉姓,是前朝的國姓。
沈長淵,原名葉淵,是前朝最後的太子。
不等父皇大駭,許青窈就冷聲道:「所以,你是前朝那個餘孽太子,葉淵?」
沈長淵的眼睛半眯,晃出一片狠厲的光。
父皇臉上布滿S意,高聲道:「來人,將其亂臣賊子拿下——」
「嘭!
」
沈長淵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朝父皇急射而來,父皇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就被那力量穿透身體,重重倒地,S不瞑目。
我:「?」
許青窈:「!」
怪不得沈長淵敢在宴會上造反,原來他已經有了槍支!
知道槍支構造的穿越女不是沒有,但很少,畢竟她們說她們那個世界沒多少普通人有興趣研究槍支。
可是好巧不巧,這次正好讓許青窈給碰上了!
大臣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反派不愧是反派,冷酷暴戾,草菅人命,上過戰場的他更是殘忍嗜血,混亂中的幾發子彈,把我那其中兩位皇兄也給幹掉了。
剩下那位皇兄直接被嚇尿了,連連求饒,血腥味和尿騷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沈長淵執著槍,
一步一步朝許青窈走來,臉上沾上了不少血跡,如同在世修羅。
許青窈唇角含著妖娆美麗的笑意,如此血腥的場面激不起她半分波瀾,一如他們初見,她是高高在上肆意妄為的長樂公主,溫柔而殘忍,一句話判他對錯,絕他生機;他是低在塵埃裡的賤奴,仰人鼻息,苟且偷生。
如今身份調換。
她是即將亡國、任人宰割的公主,而他,是即將登上帝位、掌控天下權力的皇帝。
他眉眼充斥著癲狂的笑:「長樂公主,好久不見。」
許青窈卻像是惋惜:「本宮真後悔一開始沒有S了你。」
沈長淵陰鬱道:「長樂公主,我發過誓,如果有一天你落到我手裡,我會讓你生不如S。」
羞辱他之仇。
鞭挞他之恨。
還有試圖將他一刀穿心的怨。
他的槍口落到許青窈執杯的左手手腕上。
許青窈心中嘆了一口氣,正準備下令讓躲在暗處的影衛射S沈長淵。
你有槍,難道我就沒有?
突然,沈長淵感覺心口一涼,隨即是劇烈的疼痛!
槍掉落在地。
我驚了。
許青窈也驚了。
14
沈長淵從來不讓人近身,而宋瑩除外。
畢竟這些先進的東西,都是宋瑩提供圖紙才制作而成。
面對為他掏心掏肺的痴情穿越女,沈長淵也不吝嗇於施舍一些微薄的情意。
而現在,少年副將的臉上不再是溫柔羞赧或者含情脈脈,而是燃燒著滔天的怨和恨!
那插入他後背心口的刀,帶著置他於S地的狠厲決絕。
沈長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怔愣地低下頭,那是穿心而過的刀尖。
感受到生機的流逝,他的容色變得扭曲而狠毒。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能登上帝位……
他SS瞪著宋瑩,艱難地吐字:「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背叛我?
你不是很愛我嗎?
你不是想要救贖我嗎?
宋瑩笑了,她猛地抽出刀刃,沈長淵的血濺在了她的唇角,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給她俏麗的臉上添了一抹魅惑,她輕聲感嘆:「原來你的血,也是紅的、熱的。」
她歪了歪頭:「但你的心,為什麼這麼冷呢?」
沈長淵面容慘白而灰敗。
宋瑩的手撫在冰冷的刀刃上,
極克制極冷靜地問:「沈長淵,你還記得何凝霜嗎?」
沈長淵臉上劃過一抹茫然,很明顯,他不記得了。
何凝霜?
我皺眉,埋藏的記憶被我翻了出來。
她好像是那前幾百世中同樣想要救贖沈長淵的穿越女之一?
我之所以記得她,是因為她的下場太過悽慘。
她在一場埋伏中為沈長淵擋了一支毒箭,落下了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