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穿著西裝。
穿梭間,外套有些皺了,在坐到位置上時,同事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哥,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別穿著西裝了吧。」
我看向他。
酒吧裡耀眼的燈光偶爾照在我臉上。
西裝外套在周圍人的半開玩笑聲中,脫了下去。
我過於拘謹的模樣,似乎戳中了同事們的某個點。
他們都在笑:「沈哥,你穿得太整齊了,領帶別系得這麼板正啊。」
「嫂子真的喜歡你這樣嗎?」
不知是誰喝著酒,笑了一句:「沈哥,你這樣嫂子可是會跟別人跑的啊。」
我想到了凌阮伊。
可就算我穿得不整齊,凌阮伊也會跑的。
我在嘈雜的環境裡輕聲問了一句:「是嗎?
」
有人應聲,有人無所謂地與別人聊天。
最終還是一開始帶我們來到這裡的同事從座位上起身,來到我面前。
「沈哥。」他說,「是和嫂子吵架了嗎?」
我被同事灌了一口酒,意識微微模糊,隻知道有人伸手,幫我解開了領帶。
我下意識以為他是凌阮伊,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卻被人掙脫開。
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耳邊,混亂的音樂中,有人解開我襯衫上的紐扣。
酒精讓我眼下漫出一片潮紅。
連眼前的頭發什麼時候被人撩開了都不知道。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有人說:
「沈哥,你眼睛好漂亮啊。」
15
「唔——」
當再次醒過來。
我是在凌阮伊幾乎要S人的目光下。
讓人窒息的吻密密麻麻地襲來。
我掙扎著偏過頭。
耳畔卻傳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沈書亦,你躲什麼?」
我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凌阮伊的臉。
有片刻的時間,我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畢竟在那本小說的劇情中。
凌阮伊此刻正和許聞亦在一起,怎麼會來到這兒。
可耳畔響起的鎖鏈聲響,卻清晰得讓我無法逃避。
脊背下意識僵了一瞬。
「哥哥……」
凌阮伊咬著我的鎖骨,尖銳的牙齒嵌入皮肉裡,隻差一點就會刺破皮膚,流出鮮血:
「你好不乖。」
他自顧自地說著。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凌阮伊抬頭親吻著我的眼皮,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後怕。
「哥哥應該得到懲罰,對嗎?」
我說不出話,隻有眼淚一滴一滴地流出來。
我快S了。
16
混亂的一夜過去,又好像從未過去。
整整三天,我無時無刻不被凌阮伊纏著。
「哥哥」這兩個字幾乎刻在我的腦子裡。
在我終於受不了,想要逃離時,凌阮伊抓著我的腳踝,將我拖了回去。
他的掌控欲好似回到了一年前。
甚至比一年前要更加嚴重。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刺激了他變成這樣,想要問。
但每次剛問出口,就會得到一句不安的:
「哥哥愛不愛我?」
我每次的回答都是「愛」。
凌阮伊像是開心了,
在我不厭其煩地回答了無數回「愛」後。
他趴在我懷中,像隻曬太陽的貓,餍足地抓著我的手指摩挲著:
「哥哥知道嗎?」
凌阮伊說,「我是跟著你來到這裡的。
「飛機上,我就坐在你位置的後面,看著哥哥和同事們聊天,又一個人睡覺。哥哥睡著的樣子好可愛。但我沒有想到——」
凌阮伊的語調陡然陰沉下來。
「哥哥隻在我離開的一小會兒,就被人哄騙著脫了衣服。」
凌阮伊看著我。
漆黑的眼瞳裡沒有一絲光彩,隻有無邊的黑暗。
像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哥哥,要是我來得再晚一點,你就要變成別人的丈夫了。」
凌阮伊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最後這句話。
我看著他。
整個人像被鬼怪纏上,渾身發冷。
記憶中。
那些凌阮伊與許聞亦接觸、交談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明明幾天前,凌阮伊還一副陌生的模樣,冷眼瞧著我在他面前醜態百出,幾乎歇斯底裡地求他看看我。
如今。
卻又換了一副面孔,可憐得像怕我拋棄他一樣。
我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似乎是這種沉默,令凌阮伊意識到了什麼。
他怔怔地望向我,眼睛裡藏著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又在幫我擦去眼尾的淚水時,無奈又輕輕地笑了一下:
「哥哥……」
我掉著眼淚。
想說很多話,可嗓子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我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
隻是我的一場夢。
一場跳梁小醜S前,向上天祈求到的一場美夢。
17
我不知道我要做些什麼,才能阻止凌阮伊愛上許聞亦。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妻子一點,一點,愛上其他人。
許是我的沉默令凌阮伊感到害怕。
他吻了吻我的眼尾,喃喃問:「哥哥,哭什麼?」
我微微側過頭,躲避了他地靠近。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沉默。
凌阮伊眸色一點一點沉下來,看著我不說話。
下一秒。
我鎖骨一痛。
過於刺激的痛感令我睫毛發顫。
我抓著凌阮伊的頭發,想要把他扯開,卻不敢用力。
「哥哥,」凌阮伊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竟然覺得他的嗓音有些抖,像是要哭了。
手指一點點松開。
我察覺到,凌阮伊輕輕在我鎖骨上吻了一下。
在他之前咬出來的牙印處。
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或許是凌阮伊此刻病態的佔有欲給了我一點勇氣;
又或許是喪家之犬,也想問問主人拋棄自己的原因;更或許,即使性格懦弱的我,也想要一個答案。
我問:「你和他……是什麼關系?」聲線是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抖。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在問什麼。」
我了解凌阮伊。
知道他的每個行為代表著什麼。
從他願意主動邀請許聞亦到我們共同的家裡吃飯的那一刻——
就證明了,
許聞亦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可凌阮伊卻一言不發。
他抬起頭,一張漂亮到奪目的臉,面對著我,眼中寫滿了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又是這樣。
我心髒無端端抽痛起來。
在發現凌阮伊和許聞亦過於密切地接觸後。
每當我嘗試阻止,都會對上凌阮伊的這雙眼睛。
「……」
我是個懦弱到了極點的人。
抓不到的東西就放手,握不住的機會,就任憑著它溜走。
可這點卻在凌阮伊身上一次次破戒。
在我又一次地詢問凌阮伊,他和許聞亦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卻沒有得到回復後——
「我們離婚吧。」我說。
18
這句話,
我在心底默念了無數回。
可當真正說出口時,竟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我看著已然呆住了的凌阮伊,想要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隻覺得心髒空蕩蕩的。
「哥……」凌阮伊茫然地喊我。
他像是沒有想到我會說這句話,整個人的狀態透著些不敢置信。
宛若被抽去了所有電量的機器人,有些慌,卻直直地盯著我。
以為這些全是他的幻覺。
「不是……不是說好了……我們再也不提離婚……這件事情的嗎……」
這是我那回逃離凌阮伊後,答應他的條件。
但率先不遵守條件的人是凌阮伊。
我不聰明。
我不知道凌阮伊究竟瞞了我什麼事情,能讓他背叛自己的婚姻。
但我累了。
「凌阮伊,」我嗓音很輕,像虛無縹緲的霧,怎麼都抓不到,「你想要的不就是這些嗎?
「我們離婚,你和許聞亦在一起,就像之前那樣。中間不會再隔著一個陰鬱又老土的丈夫,更不用擔憂被人打擾,難道不好嗎?」
故事中的主角會幸福又美滿地繼續生活下去。
而如今。
凌阮伊突然來到我身邊。
隻是還沒有習慣我會離開他而已。
等習慣了。
一切就都好了。
我平靜地將這些說給凌阮伊聽。
可還不等我說完,就察覺手背一涼。
一滴淚水落在我的手上。
順著痕跡抬頭,
隻看到凌阮伊微紅的眼眶。
從未哭過的少年,如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中寫滿了不甘與倔強:
「哥……」
凌阮伊盯著我笑,眼淚卻不斷滾落。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凌阮伊望向我,想說什麼,卻隻有口型在動。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隻有認真去看時,才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
「我沒有……和……許聞亦……在一起……
「我……害怕……你…會……消失……」
「……」
「……」
凌阮伊說:
「我愛……
「你……」
沒有任何聲音。
他說得很艱難。
凌阮伊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掌心。
灼熱得可怕。
心髒一悶。
我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怔愣地看著凌阮伊。
用目光描繪著他的眉眼,更看著他一滴滴掉落下來的淚水。
不知不覺間,連呼吸都艱難。
我不知道凌阮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笨得可怕。
我隻是看著他的眼睛,腦海中恍惚地出現了一個聲音:
再愛一點吧。
再給一點信任吧。
哪怕結局仍舊不堪。
19
從凌阮伊訂的酒店裡出來後。
我們什麼都沒有準備,更沒有和任何人聯系,直接訂了一張去往國外的機票。
一連三年,
我與凌阮伊的生活都平靜異常。
我們誰都沒有主動去詢問,摻雜許聞亦的那段過往,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直到一個陰雨天。
凌阮伊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許聞亦打過來的。
時隔三年。
我終於再次見到了這個橫插在我與凌阮伊中間的人。
他仍舊滿身成熟與矜貴。
見到我,他笑了下,看向凌阮伊的目光中不再帶有侵略性的佔有欲,隻有平靜:
「抱歉,時隔三年,才有空過來與你解釋,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
20
一本小說因各種原因從作者筆下誕生。
身為故事中的主角,他們理所當然地被安排著相愛的人生。
可當一個故事變為一個真實的世界時。
種種原因。
擁有了自我意識的主角,漸漸脫離了劇情的控制。
他們不再是由三流作者捏造出來的單薄紙片人。
他們逐漸脫離了書中的設置,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在這個時候。
卻有人妄想控制他們。
擁有了軟肋的主角隻能努力護住自己所在乎的人。
咖啡廳裡。
許聞亦坐在我對面,無視我身旁凌阮伊充滿佔有欲的視線,彎了彎眉眼:
「她很愛你。」
也是在這天。
我從許聞亦的口中得知。
身為整本書中最重要的角色的凌阮伊,自由度少得可憐。
隻能像個被劇情擺布的傀儡一樣,與許聞亦飾演著原著中的情節。
而因我的存在。
讓凌阮伊原本生出的反抗心思,
徹底煙消雲散。
隻能一點點地走著劇情。
隻因他害怕。
怕如果他沒有走完劇情的話,身為炮灰的我,會被故事線抹S。
於是早在最初。
在他和許聞亦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便開始演戲。
咖啡店裡。
許聞亦離開前,對我說:「祝您和您的妻子白頭偕老。」
「謝謝。」我回。
在看到許聞亦推門離開後。
我轉過頭,望向凌阮伊:「你……沒有告訴他,你的真實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