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片漆黑裡，我突然看到彈幕：
【喲，男主在借著女主的夜盲症調教笨蛋女主，他就在下個路口，隻要女主走到那裡，男主就會衝上來一邊安慰她一邊和她接吻，甜S了。】
【男主好會下鉤子，故意和白富美女二走近激女主吃醋努力學習追趕他，這套路完美規劃著妹寶未來的道路！】
【男主超愛好吧，即使妹寶高考失利，小姜一個高考狀元也是直接為了她浪費 100 分選擇二本然後和女主校園婚紗，甜爆了......】
眼前的小巷似乎因為跳動的彈幕不斷變得明亮。
我轉過頭，繞開這條小巷。
1
繞過這條巷子。
我才發現原來另一條巷子的路口其實是密密麻麻的小吃攤。
剛下晚自習，嗷嗷待哺的高中生成群結隊湧了上來。
這裡好像藏著另一個世界。
頭頂那盞又大又亮的路燈，和耳邊叫賣的聲音，仿佛能驅散前路一切黑暗。
我打開手機搜了地圖，顯示這裡到我家不過五分鍾。
比之前那條走了三年的路近多了。
原來就算我有夜盲症，也可以一個人回家。
這條路和姜斯越說得不一樣，路很寬，燈很亮，最重要的是，它從來不是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如果我早點知道，高中三年，就不用總是擔心惹姜斯越生氣，害怕被他丟下，沒法一個人回家。
他總是說，「阿梨，你這一身的毛病，我真怕哪天沒看到你，你就連家也回不了了。」
我漠然的表情讓彈幕更加瘋狂起來：
【不是，
妹寶是不是生氣了啊，你可千萬別誤會呀，小姜那是用心良苦，都是為了你好，希望你可以克服夜盲症，以後就能克服學習的惰性。】
【我們水象就是這樣的，回避依戀型人格，其實心裡都不知道有多喜歡自家小媳婦，隻是行為看起來偏激了些，但對媳婦的行動真的沒話說的。】
【男女主是青梅竹馬，都是彼此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千萬不要誤會對方啊。】
我看著彈幕上的內容，擦了擦微微泛紅的眼眶。
旁邊賣麻辣燙的阿姨招呼我，「幺妹，要不要吃碗麻辣燙暖暖身子？」
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麻辣燙了。
濃鬱的香味鑽進鼻腔裡，這對我來說，其實是極大的誘惑。
姜斯越是一貫不讓我吃這些【垃圾食品】的。
他總是說：「阿梨，吃多了這些垃圾食品，
大腦會受到更多損傷，成績的提升不隻要靠學習，吃穿住行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因此每天上學，他都會塞給我一包補腦的堅果。
不顧我對堅果過敏，放學前一定要拿吃完的袋子給他檢查。
他說，「阿梨，我知道你學得慢，但是有困難就克服困難，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就像，對堅果過敏，隻要加大攝入量，總有一天會免疫的。
可我不是學得慢，而是從小到大就偏科嚴重。
語文能考到年級第一，數學就能考到班上倒一。
高二分科時，是姜斯越搶先拿走了我的分課表。
「文科畢業後就業困難，也沒什麼前途，你還是讀理科，我們在一個班，我正好也能教你。」
我偷偷反抗過，可事後交上去那張選科的紙條還是被他改成了理科。
甚至比分班名單先下來的是他的冷臉，「丁梨，你真是夠自私的，約定好的計劃，你要反悔是嗎？」
我喜歡文字，喜歡用筆表達，但對數字很恐懼。
和他的約定，不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規劃的。
東大的物理系，從來不會是我的目標。
後來，我聽他的話，放棄了學文的想法，一門心思撲在理科的學習上。
這次的物理考試，姜斯越給我定了八十分的目標。
我隻考了五十分。
這個成績對我來說已經進步很大了，畢竟在此之前我的物理平均分不超過三十分。
可試卷發下來，他還是不滿意。
「丁梨，你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心上，為什麼總是隻有我一個人為了我們的夢想努力，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不明白，
為什麼在乎一個人，就一定要拿未來交換。
就像今晚，他為了懲罰我，在經過我們回家必經之路的小巷子時，直接快步將我甩在了身後。
他明明知道我有夜盲症。
那條漆黑的小巷子，我什麼也看不見。
我哭著求他等等我，可姜斯越的聲音在空蕩的巷子裡回蕩。
「你今天要是不自己過來，那以後晚上我都不會等你了！」
我知道，如果當我勇敢地越過這條巷子。
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原諒我，我們還會一樣要好。
可這一次，我突然覺得好累。
一想到未來，這樣的選擇我還要做無數遍，我就止不住地心寒。
2
一份加了很多辣椒的麻辣燙端上來之後。
姜斯越的同桌正好路過，他總是拿對方和我比較。
趙洛性格好，學習也好，不像我，膽小內向，還笨，一張物理卷子，他講了很多遍我都理解不了。
她用高傲的眼神上下掃我一眼，「你今天怎麼沒和姜斯越一起回家？不會是被他拋棄了吧？」
「笑S，要換我早就不要你了，又蠢又笨。」
她掃過我面前那碗滿是紅油的麻辣燙，補充道，「還饞。」
她和姜斯越是年級裡公認的天才。
排名榜上，她和姜斯越的名字永遠是一前一後。
「他都說了，就是可憐你是個沒爸沒媽的孤兒，要是他不要你，那你就太可憐了。」
「姜斯越就是太善良了，不然怎麼會被你這個狗皮膏藥貼上。」
「你啊，就是他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畢竟這世上也沒有像你這樣，比狗還聽他話的女孩了。」
聽著她花枝亂顫的嘲笑，
我渾身顫抖。
可比我更激動的，是不斷滾動起來的彈幕：
【妹寶千萬不要相信惡毒女配的話呀，她的話是假的，小姜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他可喜歡你啦。】
【就是啊，小姜還在巷子口等著你回家呢，你隻要過去跟他低頭認個錯，哄哄，他立馬沒招。】
看著彈幕上的話和面前女孩嘲諷的表情，我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微笑。
「你說得對，我就是個狗皮膏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麻煩姜學霸了。」
原來，我們十幾年的情誼，不過是用「可憐」兩個字就能概括的。
我最終還是沒吃完那碗麻辣燙。
臨走時阿姨還問我是不是不好吃。
我搖了搖頭，「好吃的，就是太鹹了。」
眼淚一直砸進碗裡，實在是太鹹了。
3
我房間的窗戶對著姜斯越的房間。
從前每晚，姜斯越都要讓我打開窗戶學習，要看我學習到凌晨才允許我睡覺。
他總說我進度落下太多，私底下不努力怎麼能跟得上？
可我一直是低精力的人，晚上沒睡好，上課時自然沒精神。
這導致我好幾次被任課老師上課點名罰站。
甚至還在跑操時暈倒過。
可姜斯越還是隻覺得這是我是不想學習的借口。
透過窗戶看去，姜斯越房間的燈還是暗的。
我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老師，我想申請轉到文科班。」
班主任很詫異，「丁梨同學，老師知道你學習很吃力，可現在是高三，隻剩最後一年了，換科目這是大事……」
我對電話那頭解釋，「老師，您相信我，我有信心。
」
因為想證明自己並不笨，我私底下偷偷做過幾次文科班的卷子。
事後批改的分數並不低，比我現在在理科班的成績高多了。
老師有些糾結，「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我點點頭，掛斷了電話。
對面房間的燈亮起，我看見姜斯越狠狠把書包甩在床上。
在他目光即將看過來的一剎那，我關了燈拉上了窗簾。
今晚要睡個好覺。
第二天課間，我收拾東西準備搬到隔壁的教室。
同桌好奇問我，「丁梨，你這是什麼情況？」
我實話實說，「我決定轉去文科班了，我努力了這麼久發現自己還是不適合理科。」
「好同桌，以後上課看漫畫小心點，我走了就沒人幫你提醒老師來了。」
同桌陳思瑤是我在這個班關系最好的同學。
我們從高一開始就在一個班，她知道我的文科成績比理科好太多，還很詫異我為什麼會選擇理科。
她當然替我的決定開心，「丁梨，你終於想清楚了？」
「還好還剩一年，我相信以你的實力努努力肯定能追上。」
她順勢給了我一個分別的擁抱，「親愛的，去別班可別忘記我。」
我笑了，「隻是轉班了又不是轉學，放心，以後有空就回來找你玩。」
可前桌的姜斯越聽到我們的對話，握著筆的指尖泛白。
在我即將抱著東西離開時，他「砰」地一下甩開椅子站起來。
「丁梨，你這樣有意思嗎？」
「就是因為我昨天多說了你幾句，你就不高興了？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也不是小孩了，別這麼叛逆行嗎？」
眼前彈幕再次滾動：
【不是我說，
女主真的太不爭氣了。男主對她做的那些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她好，成績這麼爛還不讓罵了，現在竟然還要鬧轉班，真把高考當成兒戲了？畢業就等著進廠打工吧！！】
【啊啊啊妹寶別和男主計較了，他已經後悔昨晚把你丟在巷子裡了，他昨晚也在巷子的終點等你到凌晨啊。】
【你們沒人覺得男主是在 PUA 嗎，總說為了女主好，我看不見得。】
看到那條夾在一眾為姜斯越說話的彈幕裡還算公正的一條。
我皺緊了眉頭，終於知道為什麼每次聽到那句【我都是為了你好】不舒服了。
姜斯離對我的種種何嘗不是一次次服從性測試呢？
他從不聽取我的任何意見。
總說我的想法幼稚，不考慮實際情況。
替我做好了一切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