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我們也是為您好，錢交給我們，您想買啥用啥，我們照樣給您辦，絕不會虧待您！要不我給您開一張親屬卡！」
「我們就是怕你被騙而已！你別誤會！」
董子龍的話，讓我一秒鍾清醒。
我強忍著心裡的不舍，輕輕推開小寶。
「不辜負你們兩口子的心意了，我走！」
說完，我轉身開門就要往外走。
這時，董子龍的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他看完短信，猛地衝上前拉住了我。
「媽，你不能走！你現在不許走！」
我心裡暗叫不好，難道董子龍也收到老家拆遷的消息了？
這一來，我怕難走了！
「媽，你走之前，把取暖費和物業費交一下吧！」
看著眼前這個ẗŭ̀⁵窩囊廢，
我沉默了半晌，終於說出心裡想說出的那句話。
「我交你奶奶個孫子！」
話一出口，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用力關門時那聲「砰」的巨響，連自己都嚇了一顫。
7
一路上，我跟個瘋子似的，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笑的是馬上就要發財了，800 萬啊，那可是 800 萬！
哭的是自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這麼個窩囊廢。
歷經ṱü⁷兩小時的班車，一小時的公交，再加上二十分鍾的步行，我總算回到了母親留給我的老房子。
記得母親臨終前反復囑咐：「女人一定要有個屬於自己的窩，也要有筆屬於自己的存款，這樣才能時時刻刻有退路。」
那時候我還笑話母親太多慮，如今才懂她的良苦用心。
現在想來，
真是滿心的悲Ťū⁹哀。
當初，董子龍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掏的——那可是我一輩子的積蓄啊！
他結婚還不到一個月，方媛媛就懷上了。
說是孕期反應特別大，吐得厲害，急需人照顧。
我呢，就像個老媽子似的，第二天天不亮就趕去他們家當牛做馬，這免費的老牛馬一做，就是四年多。
小寶剛出生那會兒，董子龍就跟我提了個建議；
「媽，反正今後您也得跟我們一塊兒過，我總歸是要給您養老送終的，不如您把房子賣了吧！」
「一來，能把現在這套房的貸款還上，省點冤枉利息。」
「二來，咱們一家四口能天天守在一塊兒，這小日子多踏實啊！」
我當時琢磨著，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反正兒子家總有我一席之地，
賣了就賣了吧。
房子賣了以後，還完貸款，手裡還剩二十萬。我存了個S期，打算留著給自己養老。
畢竟，兒子有他自己的小家庭，我不想以後給他們添負擔。
這幾年，我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他們的一日三餐、家裡所有的家務，全是我一手包攬。
怕他們生活費緊張，我退休後每個月都從退休金裡拿出兩千五補貼小兩口，自己隻留五百塊應急。
可這所謂的「應急錢」，到頭來也都花在了日常開銷上。
這幾年，我愣是沒舍得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服。
兒媳每次瞧見我衣服上起的球，總會說：「媽，你也給自己添置點新衣！別把錢都花在我們身上！」
每次聽她這麼說，我心裡都暖烘烘的。
更加堅定一個信念——苦了自己，
也不能苦了孩子。
現在回頭想想，我這分明是被人家拿捏得SS的。
今天要不是手指頭被門夾了，鬧了這麼一場，讓他們以為我要開始亂花錢，他們那副嘴臉，怕是還露不出來呢ẗũ̂₉！
從出門到現在，董子龍他們家連條微信、一個電話都沒有。
其實方媛媛怎麼對我，我倒真不往心裡去。
終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人家算計我也好，虛情假意也罷，都算正常。
想當年，董建國跟我離婚時，為了那個女人淨身出戶，連兒子都扔下不管了。
一分錢撫養費沒給過，這麼多年，連個電話都沒有。
可我自己含辛茹苦帶大二十年的兒子，竟然都不關心我這個老媽子有沒有平安到家。
我真是可悲啊！
想來也怪不得別人，
全是我自己總在那兒自我感動。
8
我拿出手機，先撥通了牛玲子的電話，又從她那兒要來了同事的號碼，再三確認。
確定拆遷的消息千真萬確後，我才沉沉睡了過去。
原本以為，自己躺在這空無一人的老土房裡會害怕。
也以為自己會抱著被子哭一夜，為這顆碎掉的心。
可沒想到，這一夜，竟是我這四年來睡得最安穩、最香甜的一覺。
醒來後，才發覺自己有好多重要的事要做。
1，考個駕照。
2，報個老年大學，豐富下知識。
3，找個公寓，租上半年，先短暫過渡一下。老房子連水、煤、氣都沒有，用水還得去井裡打，更別提無線網了。
等拆遷款下來，在好好為自己置辦。
把這些事落實完，
我才發現，距離自己搬出來已經過了三天。
晚飯後，正當我準備跳會兒健身操時，收到了董子龍的消息。
【媽，我已經把媛媛勸好了，你回來吧！】
過了幾分鍾，他又發來一條。
【媛媛好不容易消氣，你也別再端著了，把存款交給我們保管就行，每個月還給你留五百塊零花錢，行吧？】
我沒回復。
沒過兩分鍾，消息又來了。
【你願意做美甲就做，適可而止就行，年齡大了，別做出格的事讓別人說三道四。】
……
對話框上方，還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見過紅色的感嘆號嗎？】
發完，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點開方媛媛的朋友圈，好家伙，這分明是故意寫給我看的。
【家裡終於沒有老人味了，待著就是舒坦！】
【婆婆不帶孩子，兒媳也沒有赡養義務。】
【三口之家的日子就是幸福。】
【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
無一例外，全都是內涵我的。
也拉黑，絕不留著讓別人惡心自己的機會。
9
董子龍不停地給我打電話Ŧų₅，我壓根不接。
他就開始短信轟炸，內容無非是——
【你真狠心啊，媽！】
【我沒見過你這樣當媽的！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的眼裡隻有錢嗎？金錢難道比親情還重要嗎？
】
【你不想我也就罷了，難道你一手帶大的小寶你也不要了嗎？】
看到這條，我都笑了。
還行，他也不算傻逼透頂。
我還以為他真覺得小寶是憑空自己長大的呢！
最後一條——【劉紅英，你別後悔！早晚有一天你會回來求我！】
呵Ṱü⁶呵。
手機號也一並拉黑。
日子終於消停了。
原來不帶孩子、不做飯的日子這麼舒坦！
我也學著年輕人點外賣，才發現漢堡這麼好吃，奶茶也這麼對味！
想想我之前過的，簡直是牛馬日子。
這一個月裡，我居然把駕照考下來了，就等拆遷款到賬，好去買車！
老年大學我給退了，我都快六十歲的人了，
有沒有知識也不打緊，過好當下才最要緊！嘿嘿。
最近闲著沒事，我還去看了好幾處房產。
萬事俱備，就等那筆拆遷款了。
10
正悠哉悠哉看著《甄嬛傳》，一個陌生來電打破了寧靜。
接通的瞬間，董子龍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媽，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啊，媽媽！」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勁，難道董子龍這次真的聽說拆遷的事了？
「有屁快放！」
董子龍聽我接話，語氣立馬松快了些。
「媽，我錯了，你原諒兒子吧！母子哪有隔夜仇！」
「我混賬，我腦袋進水了，才那麼和你說話！」
「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道歉？」
我試探著套話，
想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對啊，媽，你能原諒我嗎？」
我沒作聲，總覺得這事兒有蹊蹺，像設了什麼埋伏。
見我沒說話也沒掛電話，董子龍接著說:
「媽，今天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和你分享一個好消息！」
「你又要當奶奶了！方媛媛懷孕了！我們找看事兒的師傅看過，這胎肯定是個男孩！咱家有後了，媽！」
董子龍越說越激動，聽起來好像哭了。
「嗯，然後呢？」我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波瀾，比聽陌生人講故事還要淡漠。
董子龍壓根沒料到我會是這反應，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息。
過了好幾秒，他才再次開口說話。
「媽，你不開心嗎？你要抱孫子了！回家吧！」
「呵。」我直接笑出了聲。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聽出這笑聲裡半分開心沒有，全是嘲諷。
「媽，你笑什麼？」
「我笑什麼？我笑你們真當我老婆子是傻子呢！還想把我當免費勞動力？白嫖的牛馬？」
「沒工資，沒功勞，還得把退休金和存款全給你們！」
「董子龍，不能啥好事都讓你佔著，還能都可你一人屁眼子灌蠟了？」
「你們一家總不能騎在我脖子上拉屎，還舔著臉跟我要衛生紙吧？」
沒等董子龍回應，我「啪嗒」一下掛斷了電話。
懶得再聽他多逼逼一句，我劉紅英這輩子怎麼就養出這麼個兒子？
隻能感嘆，基因這東西真是強大，跟他那S爹一個味。
我點開方媛媛的抖音，發現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更新作品了。
擱以前，
她一天至少得發三條。
也是，現在她不光要上班，還得自己帶小寶，哪還有功夫當精致女人？
真當帶孩子是件輕松的事嗎？
11
又過了半個月ṱû⁼，拆遷的紅色文件終於下來了——整整 868 萬。
這數字，是我劉紅英這輩子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我買了兩塊牛排，又拎了瓶紅酒，打算好好慶祝一番。
破壞氣氛的是，正吃著，家裡下水管突然壞了。
房東大哥人熱心，過來幫我修理。
我象徵性地留他吃飯，老大哥笑著婉拒了。
他剛出門，走廊盡頭就傳來熟悉的嘶吼聲。
「劉紅英，你不要臉，你竟然藏男人！」
是董子龍！他怎麼找到這兒的？
「怪不得我給你臺階求你回家，你S活不回，原來是在這兒養漢子呢！」
周圍鄰居聞聲都出來看熱鬧，房東老大哥急得臉通紅，一個勁解釋。
「不是不是，我就是來修水管的……」
可董子龍壓根不聽，梗著脖子篤定這是我在外找的野老頭。
「董子龍，你把嘴給我放幹淨點，我是你媽！」我氣得渾身發抖。
向來窩囊的董子龍，這時候倒像是被奪舍了一般，半點不慫。
原來他不是窩囊，隻是把所有的橫都對著我——妥妥的窩裡橫！
「要不是我買菜時撞見你，一路跟著過來，還不知道你竟然養了個男人！」
他唾沫橫飛：「劉紅英，你太不要臉了！有多寂寞？連兒子孫子都不要，
出來跟老頭搞黃昏戀？」
「這老頭看樣子也六十大幾了吧，還能給你伺候好……」
「啪！」我布滿老繭的手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不解氣！
趁他懵著沒反應過來，我又「啪啪啪」連扇了幾巴掌。
從小到大，因為他沒了爹，我總心疼他，哪怕他再淘氣，我也沒舍得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但今天，他是真讓我開了眼。
「董子龍，你這個畜生，我是你媽！」
董子龍捂著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