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沒有工作、沒有親人，像一隻老鼠，這樣的你有什麼用呢？愛你的人都被你害S了……不如拿著手中的劍，對，就這樣，放在頸邊……」
「不是……我不是……別過來……為什麼……」
我被逼到一步步後退，手不受控制抬起來，橫在頸邊。
「喵嗷！！！」
黑霧四濺。
麥子踏著血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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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不許欺負我保護的人類！」
我從未見過小毛咪如此兇狠的樣子，
它雙爪緊扣，狠狠一口咬在詭異身上，隨即跳到另一邊弓起身體，臉上的表情堪稱猙獰。
它看起來像一隻老虎，爪子尖閃爍著淡淡金光。
可是詭異太多了，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六個……被切掉的每一部分都能變成新的個體。
他們蠕動著，像無盡的蟲群。
我從劇烈的惡心中勉強翻回幾絲神智，跌跌撞撞朝小毛咪走過去。
「離遠點……麥子，後退……」
我的家人已經失去了一個，我無法想象另一個在面前被撕碎的景象。
但……晚了。被切開的詭異們拉住手，爬到麥子身上，形成了一個碩大的黑球。
小毛咪的身形越來越淡，
我隻能聽到黑球內部的咆哮。
我向著黑球撲過去，可這次詭異沒有再將我吞進身體，而是彈開我，帶著小毛咪消失了。
我重新回到自己房子，血跡碎肉都消失不見，地上隻留下一個小小的橘白色身體。
「麥子！麥子！小毛咪！」
三隻小奶貓睡得很香，麥子的身體攔在它們前面，孤零零躺著。
我把小小身體撈進懷裡，小毛咪沒有反應，軟軟的像個布袋子。
它沒有氣息了……
我一遍遍按壓它的胸膛，把它暖在懷裡，也不能阻止它慢慢涼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抽噎著幾乎崩潰，抱著小毛咪的身體提劍出門，或許有哪個路口通往冥界，
能讓我把我的貓搶回來。
那時已是凌晨三點，路上沒有行人，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我不知走了多久，在一個路口被拉住手腕，隨即一道涼涼的聲音傳來。
「大晚上在街上亂跑，可是會被大灰狼叼走的。」
不似活人的溫度貼在手腕上，我太緊張太應激，居然回身一劍砍去。
「鏘！」
金石交接的聲音傳來，攔住劍刃的猩紅指甲放下，露出一位雌雄莫辨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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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員工果然折在這兒了，蠢貓。」
美人對我懷裡的小貓隻是看上一眼，隨後就心疼地檢查自己指甲。
「瘋癲小姑娘，真不會憐香惜玉。」
原來這就是那個抽成很高的黑心老板。
「你這是什麼眼神？先回你家。
」
黑心美人老板說完就往前走，我在後面沉默地跟著。
美人進門後，迅速變成了一隻雜毛狐狸坐在沙發上，從尾巴裡掏出一個長煙鬥啪嗒啪嗒抽起來。
「蠢貓，真沒氣兒了。蠢。」
「您能救它嗎？」
狐狸不想正眼看我，隻盯著毛咪的身體，大大抽了口煙，然後打出一串噴嚏。
「它的靈魂被抓走了，是為了償還你的因果。」
「什麼……什麼因果。」
我慘白著臉，隻能喃喃重復最後幾個字。
「天生通靈的因果。
「天生通靈的人不懼詭異，詭異無法直接對你造成身體上的傷害，按理說你背負清理它們的天命——可你不敢啊，自從老神婆S後你就嚇怕了，連桃木劍都亮不起來。
「你不願意擔這個天命，自然有愛你的替你填坑。」
不要，我不要它給我填坑。
狐狸還在繼續說。
「你害怕啊，你隻會跑不會滅S它們，所以詭異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到最後成了氣候，它們就真的能把你拖離人間啦！」
狐狸興味地笑著，本做恐嚇狀欲撲，突然又換成一副興致索然面孔。
「但你運氣好，有冤大頭代替你被帶走啦。」
我咬著牙，嘴裡都是血腥味，顫抖著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那，怎麼把它帶回來？」
「帶不回來啦，S掉啦。」
我眼前驟然一黑，咳嗽兩下，一口血吐出來，本縮在窩裡瑟瑟發抖的小奶咪衝出，哀叫著蹭我的褲腿。
狐狸冷淡地瞅了小毛團子一眼，輕飄飄地說。
「貓啊，
是六世和尚不成佛——隻要好好修煉，來生必定修成正果。
「如果舍棄前六世的功德，倒是能鎮壓詭異，接住你的天命。
「結果那家伙說什麼？它說不得正果，此世做貓就很好……小動物就是這樣！哈！人類隻要對它們好一點，它們就掏心掏肺愛人類！」
狐狸語調突然升高，毛發蓬起，整張臉變得扭曲而怨毒。
「你們人類……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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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龇牙咧嘴，身影虛虛實實閃爍不定，這時我才發現，它其實是一隻白狐，身上紅色……是斑斑點點的血跡。
按理說，現在這幅場景應該是非常嚇人，但這一次我沒有逃跑，而是上前一步。
「配不配總該是我說的算，
你既然找我說了那麼多，總是有辦法的吧？」
狐狸昂頭，嘶啞地鳴叫，房子大門突然打開了。
外面不再是商品房的樓道，而是一條昏暗荒涼的小路。
「那隻蠢貓的靈魂還在陰陽道，就看你帶不帶的回來。那裡都是你害怕的詭異——比陽間這些不入流的恐怖得多。」
我站在門口，腐臭味的陰風撲面而來。
狐狸在身後陰陽怪氣。
「怕了吧——我不會幫你的。
「嘻嘻，我和幫人類的妖怪不一樣，他們是好妖怪，我是壞狐狸。」
我點頭，拎起三隻偎在我腳邊小鳥叫的小奶貓，塞進狐狸尾巴底下。
「那幫幫小貓，看住它們。」
「喂——別得寸進尺——我不看小崽子，
人類——！」
狐狸的叫聲拋在腦後，我拿起桃木劍，一腳踏入陰陽道。
我這個人沒什麼用，被詭追得東竄西跑，掙不到多少錢，是坨被生活毆打的棉花。
棉花當然不想用心生活，我曾經的朋友吐槽過：你的房子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可自從小毛咪來了，我的生活越來越像個人了。
桌子上多了野花，沙發上多了抱枕，寂寞的空氣裡多了許多笑聲。
有一天中午，陽光正好，我們在窗臺曬得暖暖，小毛咪蹭著我睡覺。我把手插進橘色的毛毛，看著沙發、桌子，和呼出氣流的粉色鼻頭，突然想對世界炫耀。
這個房子貧乏逼仄，但小貓愛我。
所以什麼恐怖、詭異都不重要了，我隻想找到我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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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的確不一樣，
許多紙人一樣的東西立在路邊，塗著紅紅臉蛋，帶著笑看我。
每當我走過它們，它們都會來到路上，跟在我身後。
如果在以前，我已經嚇到崩潰，蹲在地上痛哭了。
而現在我隻是冷眼看著，對詭異這些手段厭煩疲倦至極。
貓會讓怯懦的人勇敢。
走了一段，我扭過頭，紙人也同時停下，浩浩蕩蕩堵了一路。
我舉劍橫削過一個紙人，劍身開始微微發光。
使用桃木劍隻需要勢如破竹的勇氣，就是這麼簡單，可惜八歲的我太小，想不明白。
我劍尖向前。
「我數十秒鍾，把貓還回來，不然都被剁成臊子。」
紙人不說話，靜靜看著我笑。
我也笑了，開始數數。
「十、九、八、七——時間……不多咯？
」
見我毫不後退，有幾個紙人面露恐懼神色，化成黑泥消失了。
但還有更多靜靜看著我。
「三、二、一——咔！」
我手起劍落，铡掉最近的頭顱。
誇張的鮮血噴出，我的眼前開始出現恐怖的幻象，但我毫不猶豫，又是一劍下去。
「繼續啊。」
幻象更多，而我S意更勝，終於，當奶奶的幻象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揮劍豎劈，怒極反笑。
「不許玷汙奶奶的靈魂，還有……把我的小貓——還給我！！」
剎那間，桃木劍的金光灼灼逼人，像手中握著一輪太陽。
「瘋……子……你以前……不這樣……」
吃痛的聲音響起，
紙人都消失了，隻剩下卸下偽裝的詭異們，蠕動著想要逃跑。
我提著劍，追上一個剁一個。
「別跑啊，不是愛來找我嗎？
「你們怎麼這麼不經打，我對你們失望了。
「這一劍夠不夠痛？能不能記一輩子？」
不知追了多久，最終它們沒力氣跑了，一個個堆在地上，我舉起劍，一下一下用力剁。
「把貓還我。
「把貓還我。
「把貓還我。」
很快，一堆又一堆詭異被我細細地切成臊子，最大的那一塊蠕動著想逃跑，被我一把揪回來砍下去。
「把貓還我。」
「啊——」它發出慘叫。
「我還！我還！瘋子——變態——S詭狂！
！」
我沉沉笑兩聲，又捅一劍。
「你還？那你為什麼,不動啊？」
我拔出來,再插進去。
「是不喜歡嗎？」
「我在動了！在動了！我有腿嗎？我的腿不都被你砍了嗎？！」
我看著詭異狼狽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樂。
「原來你也會恐懼求饒啊。
「和人一樣。」
那一坨不敢說話了，蠕動得比所有詭異都快,帶我走了很遠，在道路盡頭找到了一隻散發淡淡光暈的沉睡小貓。
「青天大老爺啊，它的靈魂有佛光，我們不敢動……」
詭異委委屈屈，被我一劍釘在地上不敢說話。
我撈過軟軟瘦瘦的一隻貓，在懷裡揣成毛茸茸實心團子。
將帶路詭異剁成臊子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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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在陰陽路停留很久,回到家才發現不過半小時左右。
但狐狸完全失去了之前高冷優雅的模樣,像一塊拖把布躺在地上,三隻小崽子在它身上爬來爬去。
狐狸見到我，崩潰大叫。
「你居然真把蠢貓帶回來了——快把這幾個蠢崽子領走！」
我直接忽略怪叫，目不轉睛看著懷裡小貓魂飄起來，和肉身融為一體。
小毛咪哼唧哼唧，張開清潤的褐色眼睛。
直到這時候，各種酸楚惶恐才一起湧上來，衝得我眼眶發熱,眼淚噴泉一樣爆發。
「嗚嗚嗚嗷——你下次不許這樣了嗚嗚嗚——」
我深吸一口氣，埋貓腹大哭,如同三峽泄洪，直搞得麥子白色毛肚皮亂七八糟、一片濡湿。
一邊哭一邊悄悄揉捏軟軟彈彈的粉爪墊。
「沒事,吭嘰——我沒事了。」
小毛咪被抓住,揉得爪尖都伸出來，發出吭哧吭哧聲音，仍不忘抱住我腦袋,輕輕舔舐我耳邊的頭發。
「噫，惡心。」
狐狸翻著白眼，重重踩我一腳，翹著尾巴走掉了。
三隻小奶咪失去了大尾巴玩伴十分不滿,哼唧著蹲在我的腳上，對褲腿發動恐怖襲擊。
小毛咪舔走我的眼淚，和我碰了碰鼻子。
「桑酒，你看，天亮了。」
窗外,一片朝陽灑落進來。
番外
後來我正式發展起來誅邪驅詭業務。
小毛咪辭職了家政服務，當起了我的助手，自稱玄貓師傅,負責在我砍詭時為單主鎮魂。
驅詭多了我得知消息，詭異的世界裡最近流傳起一則怪談——
有個人類變態,在某個平平無奇的一天闖入陰陽路,將所有窮兇極惡的大詭都細細切成了臊子。
據說場面慘不忍睹。
好幾隻詭看一眼現場就嚇得當場超度了。
「太嚇詭了，簡直喪心病狂。」
那隻詭沉迷故事不可自拔，沒看到我在它身後舉起桃木劍。
「你說的那個變態……是我嗎？」
「啊啊啊啊啊——西八呀！」
它大叫,嘭的一聲把自己超度了。
「西八？」
我疑惑不解。
「好人類不要說髒話。」
小毛咪對髒話不滿,
立刻伸出毛毛爪捂住我的嘴。
但被我狂親粉色肉墊，一口將爪爪抿在嘴裡。
「咪？咪？？！！」
對不起，小毛咪生來就是讓壞人類親親的！
收下了巨額轉賬,我抱著小毛咪走進新買的豪車裡，油門踩下，窗外火紅的太陽正在升起。
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