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我在家看書,忽然手機響了很多聲,點開看之後,由於我的閱讀速度太快,當我發現看的內容時,那些話已經鑽進我的腦子裡。
而且新的內容還在不斷跳出來:
【寶寶,你勾搭一個還不夠,還要找這麼多個?】
【寶寶的腰,太適合被我抱了。】
【好想把你關起來,誰也見不到你。】
【想讓你哭,求饒,嗓子啞到說不出話。】
【但又舍不得。】
【寶寶快點好起來吧,我等不及了。】
【寶寶。】
那頭像是锲而不舍,話語也越來越露骨。
刪都懶得刪,隻是把號碼拉黑,手機一扔,接著看書。
年少時也不是沒碰到過。
對於這種,
無視就好。
但半晌,我躺在搖椅上搖晃,書撲在我臉上。
見過外面的世界後,這座避風港開始索然無味。
一個人在家的時間,開始難熬起來。
所以在接到秘書同步給我的消息時,我欣然接受。
父母早年間為我的病問過大師,大師說要廣結善緣,可佑。
他們就以我的名義,開設了助學基金會,資助貧困學生。
下周,正好是助學基金十周年。
我算了算時間,一去一回,恰好可以避開夏至那場宴會。
隻是那學校在鎮上,基金會安排我在地級市先住一晚,隔天再接我去鎮上。
卻沒想辦理入住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這不是我們小少爺嗎?背著哥哥偷偷出來的?」
夏至?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假裝沒聽到,往前走,直到夏至堵在門口不讓我關門。
「好歹我也陪了你這麼久,」他斜斜倚靠門邊,語氣卻委屈得很,「小少爺,你怎麼從床上起來就不認人。」
此人應是胡說八道比賽的第一名。
我面無表情看他。
他看到我箱子上的標志,像是有了萬分興趣:「這個基金會,難不成是你家的?往年你都不來,怎麼今年倒是來了?」
「我要吃藥睡覺了,你出去。」
夏至立馬站直了身體:「新藥吃著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良反應?」
我搖頭。
夏至開的藥確實效果好,而且是膠囊,讓我免於喝苦藥了,吃下去感覺自己如同正常人一樣。
夏至守著我吃完藥,才離開。
原來他就住在我隔壁房間。
躺在床上時,我才想到,為什麼夏至會知道這是我第二次參加基金會的活動?
沒等我多想,信息又一條接著一條進。
【寶寶的嘴巴軟軟的,想親。】
【好想對寶寶做壞事。】
【我太壞了。】
【不對,都怪寶寶太迷人了。】
9
這是這些天的第幾個了?
拉黑都懶得做,我被子一蒙,睡去了。
第二天,負責人來接我。
她殷勤地接過我的行李,替我拉開車門。
「早!」夏至從副駕駛冒出來,「看起來你昨晚睡得不錯。」
見我表情有些疑惑,負責人立刻解釋:「夏先生也是我們基金會的合作對象。」
這些年基金會都是交由專業經理負責,我鮮少過問,
於是點頭。
想起夏至辦公桌上那張照片,心說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這一路實在顛簸,下車時,我感覺頭暈目眩。
夏至許是看出來了,中途叫停了幾次,司機敢怒不敢言。
見我看他,夏至給我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才沒有感謝他呢。
心想難怪大哥一開始不同意我來,要不是我說,出去走走,也好緩和一下和饒嘉木的感情,他鐵定不放人。
說起來自從上次之後,饒嘉木就有點躲著我的意思,不知道在忙什麼。
「這兒你眼熟嗎?」
這是那所小學的舊址,破爛的大鐵門裡,是升旗臺和一片水泥地操場。
我搖頭。
雖然基金會成立最初,確定和這所學校合作的時候,我確實來過一次。
本打算給活動剪彩,
但等車開到門口時,被突然炸開的禮花聲驚住,心髒抽痛,最終連車都沒下,又開回市區了。
夏至輕笑一聲,低頭去碾腳下的小石子。
總感覺他像有心事。
「怎麼突然這麼問?」
夏至不願多說,還是負責人出來打圓場:
「那個,我記得當年夏先生也還是十幾歲的孩子吧,當時參加完這個活動,之後連年都投入不菲的金額。」
「夏老先生當時為夏先生的學業發愁,卻沒想到就那之後,夏先生學習突飛猛進。」
「後來更是成了我們這兒的狀元,去了帝都最頂尖的學府。」
我這才後知後覺,難怪這麼久,真父母都不來找我,其實是因為夏至比我優秀太多,他們也看不上我吧。
除了陸家二少的名頭,我一無所有。
還好,
我對他們也沒有任何期待。
我看向夏至,卻沒想到他一直也在看著我,眼眸映著晨光,熠熠生輝。
他說:「是啊,託你的福。」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再次想到那扇破舊的大鐵門,有什麼記憶要衝破牢籠。
但很可惜,這不是電影情節,我沒能記起十年前一次平平無奇的發病究竟發生了什麼。
「媽!在這邊!」
夏至忽然遠遠打了個招呼,一個氣質典雅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時,愣住。
一眼,我就認出了,她是我的生母。
我那雙被誇贊過許多次的眼睛,繼承於她。
「媽,這就是小凌,我跟您提過的,京城來的那位。」
短暫的失神之後,女人笑容重歸臉上:「我叫你小凌可以嗎?
」
分辨出對方並沒有強行認親的意願,我松了口氣:「當然可以,伯母。」
最後活動結束的宴會是回市裡辦的,我不喜歡這種場合,於是交談一輪後,回到了休息室。
而後,夏至也推門而入,隻是他看起來好像有點醉。
因為他一進來,就撲過來抱我,還喊我:
「寶寶。」
10
我給了他一巴掌,夏至就順勢跪在了我腳邊。
「寶寶,你好兇。」
我捏住他的下巴,探究:
「你真的喝醉了嗎?」
夏至搖頭。
「那你滾出去。」
夏至搖頭。
「離我遠點。」
夏至搖頭。
平時就無賴,喝醉了更無賴。
看著他那股黏糊勁,
我想起他下午那意猶未盡的話:「我們之前見過,對嗎?」
夏至點頭。
但我確實記不起什麼時候見過他,於是誘哄:「隻要你說出來,我就給你獎勵,好不好?」
夏至的桃花眼一下放亮:「當時,當時寶寶坐在車裡一直沒來,有人說你是京城來的貴人,我還在想,誰那麼裝,本少爺都下車了,這人還不來。」
當時確實遲到了一會,沒想到夏至還生氣了,倒也是少年心性。
他眼神有些迷離,又呆呆地看向我:
「但是,車窗降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側臉。」
「好漂亮,像現在一樣漂亮。」
「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我想引起你的注意,就放了個禮花,結果你突然眉頭皺得緊緊的,然後你就走了……」
說到這,
夏至忽然攥住我的手:「都是我的錯,讓寶寶難受,寶寶你打我吧,扇我耳光,踹我,好不好?」
我皺眉:「停。」
有點後悔之前打他了,不會真把人打出什麼毛病了吧?
但是心底有一根線,驀地被撥動了——像我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有人不摻雜利益和算計,真心願意為我付出嗎?
我對夏至產生了更多疑問。
但趁著他喝醉了,倒是可以多問一下:「那你自己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回陸家。」
夏家在本地是龍頭,而且夏至自己也有能力,沒必要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見到寶寶,太高興了,我要名正言順在你身邊,保護你,治好你的病。」
所以夏至和大哥達成的內容,我大概也知道了——以治療好我的病為由,
夏至回到陸家,名正言順站到我身邊。
向來隻感受到痛苦的心髒,此時像有滾燙的暖流經過。
他仰頭看我,像是虔誠的信徒看他的神明。
我撫摸上他的臉,夏至轉頭想親。
我下意識一巴掌扇打過去。
確實沒忍住。
他卻笑了:「寶寶,還想再要一個獎勵。」
還有一個問題:「你來這兒,那陸家那邊的晚宴怎麼辦?」
「你都不在,我去做什麼。」
說完他輕蹭著我的手,我恍惚間感覺自己好像成了貓薄荷。
見我不理他,夏至迷迷糊糊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開始發消息:
【寶寶好好聞。】
【想把寶寶抱住,讓你跑不了。】
我默默地拍下他的證據,我就知道是他。
然後我推開夏至,起身出了休息室,就碰到了夏至的母親,陳女士。
「小凌,我正準備去找你,陸總說他打你電話你沒接到,等會給他回個電話吧。」
「好,謝謝伯母。」
「等一下。」陳女士叫住我。
她指了指我的領口,我低頭扯了半天。
她上前:「我替你整理一下。」
沒有過多寒暄,她卻像是和我熟稔,做這樣的事情,半點不違和。
「以後,過年也可以回來看看,這兒,也算是你一個家。」
我喉頭發緊,問:「我能擁抱您一下嗎?」
陳女士給了我一個擁抱:「好了,記得回電話啊。」
懸於空中的靈魂,在此刻輕輕降落。
11
電話很快接通。
「明天我派人來接你。
」陸沅柏定下時間。
我應下。
如果被陸沅柏發現夏至對我是懷著別樣的心思,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這麼淡定。
所以在夏至又黏糊糊地纏上來的時候,我放任他的呼吸落在我後頸。
私人飛機落地,夏至直奔研究所,而我回了陸家。
明明是上班時間,陸沅柏卻還在家。
他目光落到我手腕上,那一圈紅痕是被夏至抓出來的。
「怎麼回事?」
這是夏至在分別的時候,和我膩歪了半天,拉著不讓我走。
我撒謊眼睛都不眨:「我要摔倒了,他拉了我一下。」
我皮膚白,小時候摔跤後,那瘀青不僅明顯,而且要比常人多個三四天,才能消下去。
「那你脖子後面又怎麼解釋呢?」
他站起身,
手指一下比一下重地碾過我後頸那枚紅痕,像是想用自己的痕跡覆蓋掉。
男人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暴虐氣息。
我可經不起他折騰,於是見好就收:「哥哥,我心髒不舒服。」
他把我摟在懷裡,語氣看似平靜:「你還記得,哥哥說過的話嗎?你要是不乖,我真的會把你關起來的。」
「好哦,哥哥。」
「好好吃藥,快點好起來——哥哥要等不及了。」
過於直白的話語,讓我有些心顫,但又隱隱有些興奮。
我好像,抓到陸沅柏的韁繩了。
然後第二天我發現,昨天陸沅柏的話,不是警告,而是預告。
當我想出門找饒嘉木時,陌生的面孔攔住我,彬彬有禮:「二少爺,陸總希望您在家靜養。」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陸沅柏這麼光明正大地關起來,
實在有意思。
我按下心底的激動,眼看著時針走過一格。
不行,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我回到自己房間,給饒嘉木發了個消息:【嘉木,我想你了。】
曾經我病得厲害的時候,隻能整天整天躺在床上發呆,但凡要說出去走走,周圍人都提心吊膽。
他們用「為我好」的名義,把我鎖在這座華麗的籠子裡。
小時候的我,隻能被迫接受,甚至自我催眠——外面沒什麼好玩的,家裡有我想要的一切,關心我的哥哥,最時新的玩具。
可是我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沒有自由。
還是饒嘉木,多次偷偷翻過我家圍牆,徒手爬上我三樓的房間,有如神兵天降。
後來我就把房間從三樓搬到了二樓。
所以其實我也分不清,
我對饒嘉木到底是什麼情感。
我隻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如同我對於自由越發地渴望。
可是我沒能等來饒嘉木,來的是面如寒霜的陸沅柏。
彼時我靠在床邊看書,陸沅柏走進房間,一把抓住我的腳踝就拖向他的方向,他居高臨下地看向我:
「陸凌,為什麼不聽哥哥的話?」
我不明所以。
隨後趕到的饒嘉木終於突破保鏢的封鎖,一臉狼狽地出現在我面前。
「凌凌,凌凌你沒事吧!」
明明他自己更慘一些,開口卻是先問我。
陸沅柏玩味:「保鏢跟我說堂堂智悅公司的接班人,竟然會私闖民宅的時候,我還不相信。」
「不然怎麼說,我們小凌就是魅力大呢,一個個都為你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