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妹妹明年高考，你正好帶她復習。」
竹馬讓我填師範專業。
「老師工作輕松，方便照顧家裡。」
我爸讓我選數學專業。
「數學老師課後可以補課，賺錢也不少。」
我乖乖地填了本地某大學的數學與應用數學（師範）專業。
第二天，我把所有的志願都改到了離家千裡之外的京市。
1
出分後，我媽讓我填家附近的一所大學。
我小聲說：「老師說我這樣的分數，填家附近的大學可惜了。」
我們家附近有個大學城，其中最好的大學是我媽想讓我上的。
這是一所 211。
我的分數雖然不是全省拔尖，但是報個 985 還是綽綽有餘。
我媽見我不同意，拔高了音量。
「你填家附近的大學可以住在家裡。」
「你妹妹也快高考了，你正好可以帶她復習。」
「而且你想想，你要是走了，誰照顧家裡。」
我低下了頭，掩下了眼底一絲諷刺。
我媽隻是希望我照顧家裡，就要折斷我的羽翼。
我媽放緩了語氣。
「嘉嘉，你最懂事了，你替媽媽考慮考慮，媽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需要你幫忙。」
「媽媽也舍不得你離開家裡太遠啊。」
妹妹跑過來，揚起下巴搖著我的手對著我撒嬌。
「姐姐，姐姐，你知道我舍不得你的～」
「沒有姐姐，我都沒心情學習了。」
「姐姐，我今年努努力應該能考上你附近的大學的。
」
我媽笑了：「你看，靜靜也舍不得你離開家太遠上大學。」
「你帶著靜靜衝一衝，說不定她也能考上你隔壁的大學。」
那所 211 隔壁的大學是一個末流一本。
不過目前我妹妹的成績上不了一本，也不願意吃苦學習。
到時候妹妹考不上那所大學肯定會鬧騰，我一定是背鍋俠。
我媽沒跟我再多說什麼，她抓緊時間給妹妹梳頭，讓她去學校。
為了讓妹妹多睡一會，我媽在妹妹吃早飯的時候給妹妹梳頭扎辮子。
我把家裡的衣服洗好晾曬之後，又把碗洗了，出去給學生補課。
晚上，我爸媽邀請了發小林遠一家吃飯。
他爸爸是我爸爸的頂頭上司，他媽媽和我媽媽是朋友。
我們兩家經常聚餐。
兩家大人總是說我和林遠是青梅竹馬。
可是我感覺並沒有和他兩小無猜過。
林遠爹味很重，總喜歡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
妹妹於靜倒是對他有點小崇拜，喜歡粘著林遠。
2
林遠剛進我家，妹妹就說有題目不會寫，拉著林遠去房間輔導她功課。
期間她又出來讓我削蘋果（妹妹不會削蘋果），讓我把蘋果切成小塊。
她拿著果盤進了房間。
透過門縫，我看到妹妹想要喂林遠。
我沒細看。
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家大人談起來了志願填報的事情。
林遠爸爸說：「我就讓小遠學金融，到時候考公務員或者進銀行。」
「小遠的分數上咱家附近這個 211 正好，他已經填好了志願。」
「嘉嘉準備報哪個大學，
學什麼專業啊？」
我媽媽驚喜地說：「嘉嘉也準備報這個學校，正好你家小遠可以照顧照顧嘉嘉。」
我爸說：「專業方面我也不太懂，所以想問問你們家的建議。」
林遠開口了：「嘉嘉是個女孩子，最好報個師範專業。」
「到時候當老師，工作體面還不累，方便照顧家裡。」
林遠爸爸喝了口酒，接口道：「對，嘉嘉的性格也適合當老師。」
我爸無比贊同：「我家嘉嘉性子溫柔冷靜，確實適合當老師。」
「我聽說數學老師課後補課可以賺錢。」
「嘉嘉，你報個數學專業吧。」
可是這不是我想學的專業。
我鼓起勇氣說：「我想學法學。」
我爸瞪大了眼睛：「學什麼法學？你聽你爸的，就學數學。
」
林遠說：「女孩子學法律，之後上班很辛苦的。」
「當律師或者法官都很累，經常要加班。」
「照顧不到家裡的，你別因為那些電視劇什麼的，就把這些工作想的很好！」
我媽說：「小遠說得對，女孩子學個師範多好啊，學什麼法學，多嚇人！」
妹妹插嘴道：「媽媽媽媽，我姐當了老師，我怎麼辦，我是個學渣妹妹啊。」
全桌人都笑了。
妹妹又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可以當媽媽的小棉袄和全職女兒。」
我媽說：「我家這個小女兒，真的是個開心果。」
「我家大女兒懂事成績好，老二雖然成績不好，但是貼心。」
我爸寵溺地看了一眼妹妹：「我家這個靜靜，我得給她多攢點錢買個房子。」
「到時候嫁不出去也有個房子傍身。
」
「她被我們寵得太嬌氣了，怕她之後受不了婆家的搓磨，還可以有個去處。」
話題滑向了妹妹。
一直都是這樣，爸媽總是更喜歡提妹妹。
嘴上說她驕縱，語氣卻都是寵愛。
我除了懂事和成績好似乎也沒啥值得說的。
3
我也不想這麼懂事，隻不過從小習慣了不麻煩家裡人。
我媽生了我之後，沒有一年就生了妹妹。
當時媽媽因為生了妹妹落下了病根，妹妹又是高需求寶寶。
我好像懂事很早，覺得我媽也不容易。
我從小就心疼媽媽。
據說我三歲就會踩著板凳自己洗臉了。
妹妹三歲多的時候，媽媽找了份工作，照顧不過來，把我和妹妹送到爺爺奶奶家。
我妹妹不到一周就開始發燒，
鬧著要回去。
媽媽不舍得妹妹，把妹妹接回了身邊。
我跟著爺爺奶奶住到了七歲。
我還記得七歲多的時候我因為要上小學，被接回爸爸媽媽家。
妹妹問我：「你是誰啊？這是我家。」
「你為什麼在我家啊？」
我說：「他們說這是爸爸媽媽家。」
明明很心酸的事情，父母卻總是用兒時趣事的口吻提起來這件事。
也因為有幾年不在爸爸媽媽身邊，我更加難和他們親近撒嬌。
那時候爸媽上班也很辛苦，我心疼他們，總是搶著幹活。
再加上我懂事不需要他們操心，他們好像習慣了我什麼事情都順著家裡。
家裡的很多家務他們也喜歡使喚我來做。
我要是不做反而就成了錯誤。
吃晚飯之後，
大人們圍觀我填報志願。
我妹妹拉著林遠問問題。
我沒有反抗，因為爸媽在我面前很固執。
我沒法說服他們。
他們讓我填哪個大學我就填哪個大學，他們讓我學什麼專業我就學什麼專業。
我填寫了本地那個 211 大學的數學與應用數學（師範）專業。
看著我提交志願之後，爸媽和林遠爸媽都十分滿意。
他們去沙發上開始接著指點江山。
我媽讓我把桌子收拾一下，順便把碗給洗了。
我不知道怎麼拒絕，而且收拾桌子洗碗似乎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我不想爭吵。
我默默去做了。
但是內心的火越燒越旺。
我希望遠離這些事情。
我希望遠離爸爸媽媽。
我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或許爸媽說得對，妹妹確實更加貼心，我好像對爸媽沒有愛。
晚上，躺在床上，旁邊的妹妹跟我開玩笑：「於老師，以後多多指教。」
「我要是有不會的，就問你，你一定要幫我考上你隔壁的學校。」
「到時候爸爸媽媽肯定很開心。」
我的頭一下子嗡嗡響。
我沒辦法想象我留在這裡的樣子。
我會繼續當全家的老媽子。
我必須走。
4
第二天中午，我來到網吧。
網管大飛坐在我旁邊，看著我把所有的志願都改成了離家千裡之外的京市的大學。
還把所有專業都改成法學不服從調劑。
大飛叼了一根煙：「你可太狠了，這麼不喜歡咱們這個地方啊。
」
我把那根煙從他嘴裡拿出來扔了：「不是戒煙了嗎？」
大飛拿了一瓶脈動打開喝：「我就是裝一裝，不然飛哥我多沒面子啊。」
我把電腦關上：「大學的志願我填完了，現在我們說一說咱倆的事情吧。」
大飛滿嘴跑火車：「怎麼著啊，你暗戀哥啊？」
我在學校是個S讀書的女孩子。
喜歡我的男生不多，但是也有。
我都是羞澀內向、裝傻充愣地拒絕。
非常符合老師家長眼中的乖乖女形象。
現在我看著大飛的眼睛，點了點頭：「是啊，飛飛，我暗戀你。」
大飛嘴裡的脈動噴了出來。
大飛說：「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情。」
看著大飛落荒而逃，我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很久之前，
我覺得我已經不會笑了。
但是看到大飛，我就很開心。
既然我都能背著爸媽報名離家千裡的大學，那我也有勇氣追求自己的愛情。
來日方長，我下午接著去給學生補課。
下午回到家，我看到我爸媽和妹妹圍著電腦。
妹妹看到我回來，眼睛亮了：「姐姐，你的密碼改了嗎，我怎麼登錄不了。」
電腦上顯示著填報志願那個頁面。
我爸說：「你登錄一下，你妹妹想學習一下志願填報。」
我媽拉著我的手：「你妹妹昨天光顧著和林遠請教問題了，今天她想看看你的志願填報。」
我的手心在冒冷汗。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五點一刻。
下午五點半志願填報截止。
還好順手把志願密碼給改了，
不然家裡人說不定又把志願改了回來。
我坐在電腦前面，輸入密碼。
妹妹已經輸錯了一次密碼，我又輸錯了兩次密碼，賬號被鎖定。
我媽有些著急：「你密碼改過嗎，你改過密碼怎麼不記住，現在怎麼都鎖住了？」
我爸說：「別著急，她反正志願都填好了，通過手機號找回密碼，重置一下就行了。」
我推開椅子：「密碼我待會弄，我先去弄晚飯吧，你們都沒吃晚飯吧。」
妹妹跺了下腳：「姐，你弄完再去做飯吧，反正你去做晚飯，我在這裡看。」
我沒想這麼早跟家裡鬧翻。
但是——
我看了一眼時間，賬號鎖定結束之後肯定過了五點半了。
現在讓他們知道，他們也沒法改了。
我慢悠悠地坐回了電腦前面。
當了那麼久乖女兒，馬上要迎接父母的狂風暴雨，還有一丟丟小緊張。
不知道為什麼，甚至有一點點興奮。
我還沒來得及重置密碼，門鈴響了。
5
穿著白襯衫的林遠提著幾個西瓜上門了。
「叔叔阿姨，我爸媽買了幾個西瓜超級甜，讓我帶給你們嘗一嘗。」
妹妹看到林遠，似乎忘記了學習志願填報的事情，立刻拉著林遠聊天。
我默默地去廚房切西瓜，順便開始做晚飯。
妹妹似乎突然想起來這件事，走到廚房：「姐，把你手機給我吧，我自己弄。」
我在廚房，熱得滿頭大汗，心裡有幾分不爽。
「我忙著呢，看不見嗎，吃了飯再說。」
我妹妹這個人，從小被驕縱慣了，習慣要事事順心如意。
我的語氣差了些，她立刻不滿地說：「你吼什麼？」
「沒人讓你做晚飯。」
「媽——」
妹妹扯著嗓子喊：「你能不能來做個晚飯。」
「我姐她不高興了。」
妹妹這麼一喊，我爸媽和林遠都過來了。
聽說妹妹想要看看志願填報頁面什麼樣子，提前學習。
林遠說：「靜靜，我登陸我的給你看吧。」
「你姐在這裡忙著呢，你先別惹她。」
我妹妹嘟著嘴被林遠拉走了。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數落我：「你也知道你妹妹的脾氣不好。」
「你讓讓她怎麼了，非要給她槓。」
我關了燃氣灶，洗幹淨了手。
「媽，要不你接著做飯，
我去哄哄靜靜。」
「我剛剛確實語氣不好。」
「廚房太熱了沒控制住。」
我媽自然也感覺到廚房的熱浪。
她往後退了一步：「嘉嘉，媽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這都做飯都做了一半了，順手就做完拉倒。」
「你一向是不會半途而廢的。」
「你妹妹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會應該就好了。」
「小遠在這裡，你妹妹一般不好意思發火。」
我沒搭話，把湿漉漉的手用抹布擦幹，端著西瓜走出了廚房。
客廳的空調開得很足。
妹妹坐在電腦前面，林遠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挨得很近。
林遠不知道說了什麼，妹妹吃吃地笑了。
我爸半癱在沙發上翹著腳看電視。
我也坐在沙發另一半，
吹著空調吃西瓜。
我媽媽也跟了過來，開始絮絮叨叨。
「你怎麼還坐下來了？」
「趕緊去做飯啊。」
「你知道媽媽身體不好的，腰疼不能久站。」
「你在這邊乘會涼、吃完西瓜就趕緊去做飯吧。」
我沒有聽她的，我吃完西瓜，癱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
6
我媽生完妹妹落下腰疼的毛病。
我小時候心疼我媽媽。
洗碗洗衣服這些需要躬腰的家務，我都幫著媽媽幹了。
可是我發現，我心疼媽媽，沒人心疼我。
我爸成天啥都不幹，當著他的翹腳大爺。
妹妹是家裡的小公舉，現在連頭發都不太會梳。
我媽順理成章地把所有家務活都派給了我。
哪怕在高考前夕，
我也需要幫忙打掃衛生。
我一旦反抗，我媽就對著我絮絮叨叨一大堆。
我爸站在我媽的立場上罵我一大堆。
高考前，我不想惹麻煩，默默幹著他們讓我幹的活。
現在，我也學會癱在沙發上。
同樣癱在沙發上的我爸不樂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