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亦琛也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
兩個人皆是一愣。
此時此刻，曾經臉皮厚如城牆的我，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
有的人活著。
但是她已經S了。
如果是以前，我這麼說，非但一點不覺得害臊，反而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但現在，我這個身體跟顧亦琛一點也不熟啊。
我隻是他們家來了一個月不到，跟他說話總共不超過十句的保姆。
這麼說真的合適嗎？
我決定趕緊遁走，找個理由下場。
「抱歉，我不知道。」
他竟然先跟我道歉。
我反應過來。
他大概是覺得我的身體不太舒服，竟然還強撐著給他煮了一碗面。
「沒關系的，顧先生，如果沒什麼事，
我就先下去了。」
我並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溜得比什麼都快。
好在。
第二天，顧亦琛正常些了。
他沒有繼續在家辦公，而是正常去上班了。
家裡隻有一個顧衍，對我的威脅也就沒那麼大了。
而且顧衍也沒有像之前一樣，全天候待在樓下客廳。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二樓房間，打打遊戲、看看電影什麼的，到了飯點才會下來。
但我總感覺，這對叔侄倆對我的懷疑還沒有解除。
有時候，我也挺想賭一把。
想看看他們倆到底是認出我了，還是僅僅發現了我穿書者的身份。
每每鼓足勇氣，卻又退縮回去。
想不到曾經對我而言最親密的兩個人。
如今卻成為了我最忌憚的對象。
真是諷刺。
23
拿著畫板去對面的樹林裡暗中交流，向來是我和林希媛這兩個穿書者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這一次，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僅僅隻是環顧林子裡一圈，她便讓我收起畫板。
「今天突然想去逛街，梁阿姨，要不你陪我去逛會吧。」
這是我三個星期前穿進這個世界後，第二次從莊園裡走出來。
上一次還是顧亦琛母親的忌日，我去隔壁市找他。
林希媛沒有叫陳司機，而是選擇自己駕車。
車子差不多行駛了一個小時。
她真的很謹慎，全程都沒有跟我多說一句話，想來是擔心車上有電子監控。
沒多久，車子行駛進一條寬敞的瀝青路。
我看到道路兩旁有禁止駕車的標志，
於是提醒林希媛。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
又開了一會兒。
前面出現一個智能道閘。
一開始，我以為這裡是一條新建的商業街。
但很快發現並不是。
這是一座新建的城市。
因為林希媛開了將近四十分鍾，都沒能開出去，可想而知這裡有多大。
我們甚至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機器人倒是見到不少。
而且這裡的科技感很重。
頭上有多條懸浮列車。
地上卻到處都是禁止駕車的標志。
我很奇怪地詢問林希媛，這是哪裡？
她同樣一臉困惑：
「不知道，我也沒來過。」
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好在。
沒一會兒，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氣急敗壞地朝我們跑過來。
見到有人，我和林希媛終於松了口氣。
說真的，我們倆剛剛差點以為遇到鬼打牆了。
「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沒看到這裡滿大街的標志，不能駕車不能駕車，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保安情緒很激動，義憤填膺地指責我們倆。
我和林希媛面面相覷，隨後下車跟他解釋。
對方卻不依不饒，擋在車前面，開始撥電話。
「你們倆都不準走，這裡是顧氏集團旗下的未來城，整個城區都嚴禁車輛駛入，你們在這裡開了整整四十分鍾的車，還不知道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我隻是個保安，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等我報了警，你們跟警察說吧。」
林希媛的臉色不太好。
見狀，我隻能給陳司機打電話。
對方很快趕過來。
那個保安見到陳司機，態度倒是變得很快，看樣子應該是認識他。
原來林希媛今天開的這輛車是登記在顧氏旗下的，所以才識別了先前的智能道閘，誤打誤撞地闖了進來。
經過陳司機的解釋，我才知道。
這座未來城，居然真的是全城禁車。
其主要的交通工具在於天上的那些懸浮列車。
時速超 800，全城內去任何地方都不會超過五分鍾。
所以根本不需要駕車。
等將來社區完善，投入使用，商場、餐廳、甚至醫院所招聘的服務生，全部都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些智能機器人。
聽陳叔說完，我久久不語。
不吃驚是不可能的。
我沒想到，
顧亦琛的商業王國竟然已經發展至此。
隨隨便便就能建造出一座科技之都。
從我攻略他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將來是個非常有出息的大人物。
但從沒想過，他會這麼有出息。
林希媛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我預感到她有話要對我說。
果然。
趁陳叔去停車之際。
「239。」
林希媛突然叫了我的代號。
「林小姐。」我看著她。
「那個為期一個月的約定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今晚，我會跟系統說一下，讓穿書局結束你的這次任務。」
「明天一早，你就可以離開。」
我知道，她是在通知我。
並不是徵求我的意見。
像我們初次見面一樣，
林希媛朝我露出一個客套又頗有距離感的笑容。
「對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
「而且，我真的很怕亦琛認出你穿書者的身份，萬一他像對付其他人一樣將你綁架或者弄不見，我怎麼過意得去。」
短暫的怔忡過後，我聽到了自己的回答。
「好的，林小姐。」
24
想不到自己這麼快就要走了。
原本以為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
回到房間，我有點兒不知所措。
距離明天一早還有十五個小時。
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好像也沒什麼東西可整理的。
跟顧衍道別。
我倏地站起來。
對。
我得跟顧衍道個別。
我忙不迭來到二樓，
在一間房門前敲了好久都沒回應。
隻得下樓。
「張嫂，顧衍呢？」
對方正在準備晚餐的食材，聞言抬起頭。
「衍少爺嗎？李管家下午陪他去醫院復查，現在還沒回來。」
原來是這樣。
「那……顧亦琛呢？」
「你是問顧先生嗎？他還沒下班。」
我瞬間失了力，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走到客廳。
忽又見到林希媛從蜿蜒的樓梯上走下來。
她換了套衣服。
一字肩的紅絲絨長裙，襯得她脖頸宛如天鵝般白皙漂亮。
一頭海藻般的卷發松松散下來，烈焰紅唇，整個人看起來嫵媚至極。
「梁阿姨。」
她喚我，
微微莞爾。
「麻煩你告訴張嫂一聲，今晚別準備晚飯了，我跟亦琛要去外面吃，阿衍待會兒也會跟我們一起。」
【感覺妹寶好有心機啊，她是故意不讓前妻姐跟顧亦琛和顧衍道別嗎？】
【說的什麼話呢，妹寶是怕反派和顧衍發現前妻姐穿書者的身份，她是為對方好。】
【我覺得林希媛是怕反派會認出前妻姐的真實身份。】
【那不是也很正常嗎？她都要跟反派結婚了。】
【這樣一看，前妻姐挺可憐的，被對方激活來到這裡，看他們秀了一場恩愛而已。】
【是她自己沒用，都二十多天了還沒讓反派認出自己來，怪誰？】
【呵呵，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行你上吧。】
25
彈幕再次吵起來。
我無語地撫額。
不知不覺來到二樓，顧衍的房間。
猶豫片刻，我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原本想給顧衍寫點什麼，拿起紙筆，卻又停頓住。
如果我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會相信嗎？
倘若他信了，我卻再度消失了，他又會怎麼想？
會不會在心裡期待著我再次回來。
我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不會再來到這個世界了。
算了。
還是別寫了。
我原本想去顧亦琛的房間看看。
可惜他上了鎖。
試了幾次密碼都不對。
我的生日，他的生日，告白日，結婚紀念日……
統統都不對。
最後隻能作罷。
我在後花園找了一張藤椅坐著，
失魂落魄地看著天上那一彎明月。
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他們倆沒有認出我也好。
畢竟自己都S了十年。
和顧亦琛的這段孽緣早就該結束了。
他馬上就會迎來嶄新的人生，也許不久之後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我又何必耿耿於懷。
回到穿書局，自己還是好好搞事業吧。
看看 003，那麼多積分，想激活誰就能激活誰。
還能和喜歡的攻略對象結婚。
多麼豪橫。
胡思亂想了好一通，我心裡好受了點，正要起身回房間。
卻看見身後的長廊下，不知道何時，竟然站了一個人影。
夜色融融。
隔著婆娑的樹影，顧亦琛神色幽深，一雙冷如墨玉的眸子直勾勾地鎖著我。
「你到底是誰？
」他問我。
看吧。
他果然早就開始懷疑我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明天就要走了。
人之將走，其言也真。
「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宋凝呢。」
顧亦琛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驀地染上一層寒冰。
他冷笑一聲：
「每個人都是這句臺詞。」
「如果你夠聰明，就應該拿出證明。」
如果我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哪還需要等到現在？
可能這就是我們倆的結局。
注定要擦肩而過。
顧亦琛，我等不到你認出我了。
「我沒有證據，你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
許是沒想到我的回答如此隨意。
顧亦琛怔住。
兩人在夜色中對峙。
我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
按理來說，這個點他不是應該和林希媛在外面吃飯嗎？
「你來這的任務是什麼？」
顧亦琛再度開口。
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
「不管我來這的任務是什麼，你不用找人綁架我，也犯不著讓我消失，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
大概因為他是顧亦琛。
此刻的我，竟然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覺得他不會像對待其他攻略者那樣殘忍地對待我。
退一步來講，倘若我真的S在他手上。
雖有遺憾。
卻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要去哪裡？」
顧亦琛敏銳地抬頭，目光灼灼。
「不知道，看下一個任務在哪吧。」
「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走過來，欺身靠近我，語氣陡然冷冽。
緊蹙的眉宇透著一種凌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