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我發現自己其實資質很一般，但好在長相還可以，既然這樣，找個有錢的男人，也不錯。
葉康對我的確很大方，自從在一起之後，他從不限制我的消費。
我的要求基本上他都會滿足。
後來，隨著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發現葉康並不像是外人看起來那樣的輕松和愉快。
他對自己的工作有著病態的要求，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得很高。
這樣的一個完美主義者，自然不可能過得很舒服。
即便是已經擁有了行業領域內十分卓越的成就，他還是對自己要求很嚴格。
我越來越佩服他。
所以如今聽到婆婆這樣說，我心裡很不舒服。
我直接開口反駁，「媽，
你這麼說可就錯了，世界上的錢就沒有好掙的，如果錢好掙，那你怎麼不去？」
「葉康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那時候他為了能創業成功，經常熬通宵做實驗，別人都能睡懶覺出去玩，葉康隻能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這樣的堅持，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你怎麼能說得出他賺錢很輕松很簡單這些話？他為之付出的努力也應該被看到。」
婆婆聞言，臉上的神色卻十分鄙夷，「不過是走了運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看著婆婆滿不在乎的樣子，感覺怒氣瞬間就湧上腦袋。
「閉嘴，你不許這麼說葉康，你就算是他親媽也不能這麼說他！」
「他付出的努力你看不見，我能看得見，以後你不許在我面前這麼說他，要不然我發起瘋來，你知道後果的。」
婆婆一瞬間被嚇得噤聲。
卻還是嘟囔著，「至於嗎？你是他媽還是我是他媽啊……」
正在這時，葉康卻從二樓走了下來。
「做好美甲了？」
葉康走到我身邊問我。
我點點頭，舉起雙手給他看，「好看嗎？」
葉康淡淡應了一聲，「好看。」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態度，面對任何事情都是神色淡淡的。
葉康低頭看了一眼我腳邊的袋子，「怎麼就買了這點？」
我無奈，「因為沒什麼好看的新款了。」
葉康想了想，「下個月我不忙了，我帶你去國外買新款。」
我很開心地點頭答應。
見葉康對我這樣大方，小姑子和婆婆都快氣S了。
葉康轉頭看向小姑子，「我葉康娶老婆回來，
就是為了讓她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我的錢就是給她花的，如果珊珊買這點東西就叫敗家的話，那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如果哪天珊珊花錢開始節省了，心疼了，也就證明我真的沒本事了。」
婆婆一下子明白過來，剛才我們之間的對話，應該全被葉康聽到了。
3
婆婆著急得不行，急忙解釋，「兒子，媽剛才說的那些話可不是那個意思……」
葉康卻沒搭理她，隻是看向我，「換個衣服，帶你出去吃。」
我開開心心地答應下來。
葉康帶我去了一家新開的餐廳。
等上菜的時候，葉康忽然開口，「珊珊，你很聰明，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你的聰明和勇敢。」
我好奇，「你怎麼忽然說這個？」
葉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很討厭我爸，你治得了他。」
我回憶起一些事情來。
剛開始，我們是和公婆還有小姑子一起住的。
公公拎不清，喜歡擺譜，不但想操控葉康，也想操控我。
我看得出葉康很討厭他，所以才出手。
公公嫌我不賺錢，叫我出去找份工作，我直接給他找了一個工廠看大門的工作，停了他的零花錢，逼著他去工作。
婆婆一看我來真的，也不敢說什麼，隻能說自己上不了班，以後就負責家裡的家務和做飯。
想到這，我笑了，「你這是在誇我做得好？」
葉康點頭。
隨即，葉康開口，「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學校論壇上，有人說你當小三破壞別人家庭，你沒有忍，而是搜集證據打印成大字報，貼滿了全校，讓造謠的人社S，逼著他當眾道歉。
」
「實話說，那一刻的你，讓我覺得渾身都在閃光。」
「我性格很沉悶，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反抗，你也可以說我懦弱，我其實自己都瞧不上自己，所以我看見這樣勇敢又果斷的你，我真的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心動不已。」
聽著葉康的話，我徹底愣住。
我記起大學期間的那件事，卻不知道，原來那麼早，葉康就注意到我了。
我有些尷尬，笑了笑，「其實我也害怕的，但是我從小生活的環境造就了我這性格，我爸媽離婚後，我和奶奶一起住，如果自己不強一點，是會被別人欺負的。」
葉康看著我，緩緩開口，「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家庭情況，我出生在農村，一般的農村家庭都是重男輕女，但我家很不一樣。」
「我從小男生女相，性格又很內斂，
別人都以為我白白淨淨的是小姑娘，又不愛說話，好多次把我認錯性別。」
「我爸媽覺得一個男孩子長得像女孩子，是不祥的徵兆，我妹妹卻性格大大咧咧，很討人喜歡，所以我爸媽很討厭我。」
「即便是我之前成績一直很好，他們也還是根本不會在乎，直到後來，我賺到了錢，他們知道後，就拖家帶口地來找我。」
「我心裡很清楚，我爸媽根本不愛我，隻是為了來佔我的便宜才來的。」
「但我真的很奇怪，我心裡清楚地知道他們不愛我，是衝著我的錢來的，可我的內心還是殘存著對父母和家庭的幻想，所以才會同意和他們住在一起，還是想感受爸媽的愛……」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殘酷，不但沒有愛，生活還充滿了被掌控和算計，我親眼看見我爸媽那些小動作，
覺得好傷心，卻又無可奈何……」
葉康說完話，看向我，眼眶紅紅的。
「珊珊，我是不是很失敗，很天真，居然會對不可???能的事情產生幻想。」
我搖頭，伸手攥住了葉康的手，「渴望家庭的溫暖和關愛，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葉康，不管別人怎麼樣，但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是你的家人，會一直很愛你。」
「而且，我覺得你不懦弱，我知道你不懂得處理家庭之間的人際關系，你想反抗，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但是有一點你做得很好，那就是我出手的時候，你不會回避，也不會幫別人，而是會準時地出現在我身邊幫我說話。」
「沒有你的撐腰，其實我也不一定能平衡好家裡人的關系啊。」
葉康眼眶裡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落下來。
這副小模樣，還怪讓人心疼的。
當晚回家，葉康沒去工作室泡著，而是抱著我陪我看綜藝。
我吐槽，「現在內娛的醜男越來越多了，比起我老公來真是差遠了。」
葉康抿唇，小聲問，「你不會覺得我長得醜嗎？」
我無奈，摸摸他的臉，「審美本來就是多元化的，不一定非要黑皮膚肌肉男才好看啊，我就喜歡像你這樣白白嫩嫩清瘦的類型，多好看啊。」
葉康搖著頭，「隻要你喜歡我就夠了，隻要你不嫌我就夠了。」
我無奈地嘆口氣。
在今天之前，我還真不知道葉康居然有著這麼嚴重的容貌焦慮。
畢竟外界對他的評價都是花美男。
看來，他以前真的被他爸媽的審美霸凌得有點厲害。
4
小姑子在家裡堅持了幾天，
試圖想用自己的可憐來換取葉康的幫忙。
但是葉康已經下定了決心，根本不會插手。
最後，小姑子不想離婚，隻能灰溜溜地回家去。
婆婆擔心得不行，想發脾氣又不敢。
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婆婆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一樣。
葉康生日那天，她給我們打電話說叫我們早點回家吃飯。
因為她親自動手，給葉康做了一桌子的菜慶祝生日。
我將這件事告訴葉康，他卻面色淡淡的。
看起來像是毫無反應一樣。
但是他端酒杯的手卻在隱隱地顫抖。
我知道，葉康的內心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對公婆的執念。
其實這也說得過去，畢竟人年少時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父母的愛也是這樣。
我拉住了葉康的手，笑著道：「那咱們晚上就回去吃吧。」
葉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看著不遠處的景色，嗫嚅了幾下嘴唇。
雖然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聽清楚了他說的。
他說，「她從沒給我過過生日。」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和葉康，其實某些方面還是很像的。
5
我們回家的時候，婆婆已經在等我們了。
見我們回來，婆婆很開心，各種關心。
說盡了好聽的???話。
葉康雖然沒有回應，卻也沒有制止婆婆繼續說話。
可等我們到了餐桌旁的時候，卻沒有見到婆婆說的所謂的生日大餐。
婆婆笑著解釋，「本來想著做大餐的，但我這廚藝不怎麼樣，人家過生日都要吃餃子，
我就包了餃子煮給你吃。」
說著，便去盛出了三碗餃子來。
雖然很寒碜，但是是婆婆親手包的，還說得過去。
隻是我拿起筷子來夾起一個餃子的時候，就有些尷尬了。
這餃子根本不是手工包的，完全就是超市賣的速凍餃子。
還是凍了很久的那種。
婆婆還在催促，「兒子，快吃啊，這可是媽媽親手給你包的。」
葉康嘗了一口，立刻吐了出來。
婆婆瞬間怒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親手給你包餃子你居然這樣糟蹋。」
「你就是拿捏我想求你幫幫你妹妹，所以故意羞辱我吧？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不著調的白眼狼兒子啊。」
葉康沉默著，緊緊地攥著筷子。
我怒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怒視婆婆，「你好意思說這是你親手包的？
糊弄鬼呢？」
婆婆眼神心虛了一下，「就算不是我包的，但是是我買的吧，也是我煮的吧。」
我哼了一聲，「葉康不吃羊肉的，你不知道嗎？」
婆婆瞬間愣住。
隨即，又小聲道：「我這不是沒錢嗎，這些特價餃子最便宜了。」
我無語，「抽屜裡的零錢一?ü?直都是你拿著，一個月也有個一兩萬了，你舍不得花幾十塊買一袋好點的速凍餃子？」
婆婆眼看自己的確不佔理，便開始狡辯，「我是他親媽，我花他一點錢怎麼了？」
我看向葉康，知道他這一次是真的放棄了。
果然，葉康站了起來，「你走吧，馬上搬走。」
婆婆愣住，「你說什麼？讓我搬走？我是你親媽。」
葉康猛地抬頭看向婆婆，「法律規定親媽必須和兒子住在一起嗎？
我會給你法律規定的每個月最低赡養費，其餘的，你想都別想。」
婆婆眼看葉康來真的，嚇壞了，還想求情，葉康卻冷下了聲音來。
「我給過你機會的，給過很多次。」
「但你一次都不要。」
6
婆婆最後還是搬走了。
家裡恢復了清淨。
情人節的時候，葉康帶我出去吃飯。
送了我一顆很大的粉鑽做情人節禮物。
「珊珊，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我時常會想，如果沒有你陪我，我現在可能已經S掉了吧。」
我搖搖頭，「不可以哦，要好好活下去。」
說著，我遞過去一個盒子，「給你的情人節禮物。」
葉康淺淺地笑了，「是什麼？」
他說著話，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根驗孕棒，
還有 B 超圖。
葉康即便是沒見過，卻也反應了過來。
「珊珊，你懷孕了？」
我笑著點頭，「是啊，大概明年這段時間，你就要當爸爸了，你身上的責任更多了，不能想著S不S的了。」
「你得更努力地工作，賺錢給孩子買奶粉，買小車車，買好看的衣服……」
下一瞬，葉康衝過來抱住了我。
我能感覺到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肩膀上。
氤湿了一圈。
我聽到葉康說，「二十幾年前，我在想，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讓我成為一個別人眼中的異類，為什麼我的父母不愛我，還把我看成是不詳的東西。」
「如今，我終於知道，老天爺其實對我很好,我有一個愛我懂我陪伴我的妻子,還有屬於我的孩子，
我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7
一年之後，我平安生下了一個女兒，葉康給她取名為葉甜。
他希望女兒的人生如名字一般，甜甜蜜蜜的,不再有憂慮。
一次帶著女兒去散步的時候,卻遇到了許久不見的婆婆。
婆婆懇求我們幫忙，原來是小姑子喝多了酒,身體被感染了,婆家不肯出錢治療，還要逼著小姑子離婚。
婆婆求葉康出點錢,要不然隻能看著小姑子S掉。
葉康看著婆婆,開口問,「如果人換過來呢？如果需要錢治病的人是我呢？葉蓉蓉會幫我嗎？」
「她不會,你也不會替我去求她。」
「八歲那年，我在學校發高燒,老師給你打電話讓你帶我去醫院看看，你本來說可以，但是後來沒來，是老師看不下去帶我去掛吊瓶的。
」
「後來我回家，葉蓉蓉對我炫耀，她不想讓你去，所以故意假裝肚子疼，讓你在家裡坐在床前給她揉肚子。」
婆婆的臉色十分難看。
葉康看著婆婆，「我以前還奢求過幻想過你們會看到我的價值,像愛妹妹一樣愛我，可是沒有，你們還是覺得我是不祥的東西。」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因為我現在有了妻子，還有了女兒,我有了真正愛我的家人,所以你們家的事情,我都不會再管了。」
婆婆眼看葉康要走,立刻上前，「兒子，就當是媽求你,以前是爸媽對不起你,你恨媽媽可以,但不要恨你妹妹好嗎？你妹妹多可憐啊。」
葉康搖頭，「她不可憐,她還有你呢。」
婆婆不肯走,「就真的沒可能了嗎？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妹妹S嗎？」
葉康頓了頓,
「沒可能了,因為沒感情了。」
「那碗速凍的羊肉餃子，把感情真正意義上做了了斷。」
他說完話，便拉起了我的手,推著嬰兒車走開了。
他沒有回頭，我也沒有。
我緊緊地牽著他的手，一起往前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