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擠出一絲笑，安慰被嚇呆的小助理：「別怕。這十一年來，沒有什麼擊碎過我。」
4
在醫院裡待了兩天後，我拿著一大堆藥又回到了劇組。
大概是怕耽誤了工期，整個劇組終於開始抓緊時間拍戲了。
外景地點選擇的是本市一所極具氛圍感的私立中學——「喻德國際學校」。
這所中學是典型的「貴族中學」，建校之初就放話對標英國的「伊頓公學」，提供完善的住宿設施，如今以優秀的升學成績、學生全面素質發展和稱得上天價的學費而出名。
在這所學校念書的學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貴。
「為了不影響學生們上課，我們借的場地隻有周日和周一的下午時間。大家都要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爭取都一遍過……」
周日拍攝的時候，
我的戲份不算多，大家主要集中在操場上拍兩場重頭戲。
周一學生們放學後，劇組抓緊時間拍實驗樓的戲份。
然而因為德喻國際學校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寄宿學生，所以學生們的圍觀嚴重阻礙了拍戲進度。
後來不得不進行了兩次清場，才得以讓拍攝繼續。
結果我才演兩分鍾，騷動再次從樓下傳出，緊接著是極刺耳的警笛聲。
我從窗口往下一看，有兩輛警車開進了校園。
警官們下車後，我才發現裡面還有個在上個案子中認識的熟人，兼我的假粉絲，顧唯風顧警官。
他們每一個人都表情凝重。
「看來今天的戲是肯定沒法拍了……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劇組有人八卦起來。
當晚，喻德國際學校校區被嚴格地全封閉起來，
就連劇組人員也不得離開。
一個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警方接到報案，有一名女生在校內失蹤。
5
紅底白字的尋人啟事迅速在本地的朋友圈中瘋轉。
王婷，就讀於高一一班。
照片上的她面容清秀，扎起的馬尾尾部有時髦的燙染痕跡，笑起來時左臉頰有一個甜甜的酒窩。
今早她家的司機在七點半準時將她送到學校，看著她走進教學樓。
在晚自習結束後，司機在校外卻遲遲沒等到王婷放學。
因為平日裡，王婷是一個很遵守時間的孩子，這種狀況從來沒發生過。司機便向門衛說明了情況，進校尋找她。
找了近一小時未果後，司機打電話給她的家長。
王家父母急忙聯系了王婷的班主任後，卻得到了一個震驚的消息：王婷今天一天都沒來上課！
「目前學校暫時封閉，宿舍那邊由宿管和教務處的老師搜索，警方主要搜索教學樓等公共區域。擔心王同學會因為想見明星之類的原因，躲到劇組裡這邊，所以大家也注意一下這個事，待會兒會有人來詢問情況……」
校方的負責人忙得腳不沾地，跑來通知。
「又不是五歲，像這種富二代，跑到哪裡去玩都有可能。」劇組的工作人員小聲抱怨起來。
吳盡塵皺著眉，很痛心地樣子：「現在的小孩都叛逆，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一點也不知道大人有多著急，但願不會出什麼事。」
人前，他倒是一副菩薩心腸。
我心裡莫名煩躁，便在實驗教室外的走廊裡無聊地搜找起來。
然而實驗樓經過清場，根本一個學生也沒有。
等到深夜，
我才在走廊上看到顧唯風過來。
他似乎已不知道工作了多久，眼裡有風塵僕僕的倦意。
見到我，他露出些笑：「真是巧，你居然也在這學校裡拍戲。」
他在口袋裡一陣翻找，摸出一包可樂軟糖丟給我：「劇組這邊有什麼異常沒？你怎麼看這個學生失蹤案？」
「我控制體重呢！」我含淚拒絕他的「收買」，打了個哈欠，「我這什麼信息都不知道的，隻能用手機看。」
「而且，學校裡到處都是攝像頭，在監控室裡查一下不就行了？」
「這事就麻煩在這。這學校是私立的你也知道，說白了一群紈绔子弟。有學生弄壞了好些攝像頭，上周五學校就統一排查檢修了，可一直到現在也沒修好。」
簡單寒暄了幾句，有下屬和學校的安保人員來匯報情況。
實驗樓裡也沒有發現任何王婷的蹤跡。
他們走後，劇組個個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女主演小心翼翼地湊到我身邊：「……覺夏姐，你、你跟顧警官認識啊？」
吳盡塵臉色黑得像炭，僵硬地扯著嘴角：「覺夏，你有這層關系，不告訴我們？」
「……啊對，這都我熟人。」
這個劇本怎麼感覺在哪裡看過？
「那什麼覺夏姐，你還認識經偵那邊的人不，我那工作室的賬怎麼查了那麼久……」
短短半小時。
全網熱搜沸騰了。
不知誰傳出了我是埋伏在娛樂圈十年的警方臥底這件事。
#爆！xxx 明星工作室陰陽合同被查！#
#頂流男星為完成對賭協議擾亂正常經濟秩序#
#逃稅漏稅女星連夜自首#
一時間圈內大小工作室人人自危，
娛樂公司加班查找合同。
常年在鄙視鏈最底端的我的鐵粉們熱淚盈眶，頭一次在互聯網上挺起胸膛：【姐姐！我們冤枉你了！原來你一直演技不好是有原因的！】
【便衣十年，歸來仍是金掃帚獎新人！】
【……】
我：【我真想直接把你們都擊斃了！！】
6
搜查行動持續了幾日，但毫無收獲。
顧唯風倒是興致勃勃地每天往劇組跑，美其名曰「粉絲探班」。
然而別人的粉絲給劇組送花送禮物，他每天來找我就像臥底碰面，天天抓著我在無人的天臺跟演無間道似的。
「你怎麼了？」他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好像沒有在之前那個劇組狀態好。」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近乎手術刀一般的敏銳。
他不受這個龐大的造星工廠的影響，將我們這些皮相精美的男男女女精準地切出本質的樣子。
「一點小麻煩罷了，」我移開與他對視的視線，灌下一口冰美式，「這次來找我還是為了那個女孩失蹤的案子嗎？」
「對。按照規定，不滿 14 周歲的未成年人失蹤超過 48 小時可以立案，但她恰好是十五歲。而失蹤原因不明，得失蹤時間超過 3 個月才能立案。不立案，就沒法大規模派出人手調查……」顧唯風話音一轉，輕挑眉頭，「還有一件很巧的事。我在調查王婷的人際關系的時候，發現你應該認識，她爸是娛勝集團王總，也是你新劇的制片人。」
「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她爸得罪了什麼人呢？」
我心想他爸得罪的人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一邊臉上擺出「驚訝」的良好演技：「不會吧？
！大人間的矛盾，怎麼還牽扯到小孩身上呢？」
「是麼……」他酷酷地戴上墨鏡，「那過兩天來協助一下警方調查，今年咱們市局宣傳大使頒給你。」
三日後，全市中小學生的寒假正式開始。
當晚，我在喻德國際學校的圍牆外和顧唯風大眼瞪小眼。
「你早說是這種『協助』——」我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左右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將腳下的高跟鞋脫下狠狠砸了過去。
顧唯風可憐巴巴地開口：「我早說你會來？而且你穿成這樣不冷嗎？」
「……抗凍是女明星的必備技能。」我扎起長裙的裙擺，一腳踩在一塊松動的牆磚上。
牆上的顧唯風順勢拉住我，他見我翻過來，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一堆綠化帶之中。
我望著底下有兩米多高，努力安慰自己：「就當吊威亞了……」
回憶了一下他剛剛躍下去的動作，我眼睛一閉，往草堆裡一滾。
「嘶——」
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你壓著我呢，當然不痛！」
身下冒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白他一眼，把高跟鞋都扔給他提著，發現眼前是在辦公樓的位置。
「顧警官，學校裡不都搜過了？王婷搞不好早就跑到外面去了。」
「我查過學校附近所有街道的監控，都沒有看到過王婷出來。她家的司機很篤定，當天早上是眼睜睜看著她走到學校的孔子像那的。」
也就是說，顧唯風認為王婷一定還在學校裡。
可……現在離失蹤當日已經過去了十天。
如果王婷還活著，她幾乎不可能不被人發現，更何況她又有什麼理由在警方搜尋的情況下堅持藏在某個地方呢？
我望著顧唯風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今晚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來找一具屍體。
「那、就先在最近的辦公樓找找看吧……」
眼前是一棟造型別致的六層建築，設有教師們的辦公室、會議室、教導處等，唯一特別之處是六樓為值班教師的宿舍。
光這一棟樓，如果一間一間地細心查看，兩個人找到天亮也搜不完。
為了避免暴露，顧唯風連手電筒也沒開，在黑暗中我跟在他身後。
我在腦內隨口問陰間系統：【你有沒有什麼能直接掃描到S人的能力？】
【有。但您還未解鎖，需要足夠的積分兌換。
】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下方出現了一個系統文裡很常見的東西：商城。
然而點進去後，裡面畫風清奇……未成年人限制訪問的那種。
大多數商品圖片還打了馬賽克。
我：【……】
而「屍體掃描儀」功能需要一萬積分才能解鎖。
隆冬將至，雖然我穿了一層薄薄的襪子，但依然感受到來自地面的冰冷。
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到了三樓。
我們兩個人都盡可能地不發出任何腳步聲。
「她會在這棟樓的概率很小，我們之前連教職工宿舍的床板底下都爬進去找過。」顧唯風壓低聲音說道。
「嗯。我隻是很奇怪一件事，王婷一天都沒來上課，
她的班主任竟然沒有立刻聯系家長？」
說話間我們已經溜到了老師的辦公室，顧唯風咬著手電筒，一邊飛快地翻找資料，因而說話含糊不清：「唔唔她啊呼呼……」
我則用手機拍下牆上的成績表、高一一班的學生花名冊等。
「王婷的成績倒是很一般，隻排全年級中下遊。」
運動會的學生集體照上，她站的卻是班長的位置。
我一目十行地順便把他們班上周交上來的周記匆匆翻看，找到了王婷的那篇：
【我對這一年的學習生活感到無比享受，褪去了初中的青澀，迎來嶄新的人生遊戲……】
顧唯風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拿下手電筒：
「她雖然成績不好，但是人緣極佳。按照班主任高老師的說法，
她一直是個熱情、樂於助人的孩子。那天她沒來上課，一開始班主任也隻以為是她去幫其他老師做事去了。」
我拉開抽屜，看到一個黑皮的「紀律本」。
「班幹部這種活，其實有時候也挺難做的。老師希望班幹部能夠幫助管理班級，學生之間又有交情情分，她是人緣真的好，還是……隻是老師視角的認為。」
翻開「紀律本」，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高一一班同學們的違紀行為。
其中最高頻出現的，是一個叫魏琳琳的女生。
但翻過四月份的日期後，就沒有再記錄過這個名字，換成了一個叫黃麗的。
「在學生時代應該沒有人會喜歡這種告密者吧。莫非她嫉惡如仇？」
顧唯風皺著眉搖頭：「這學校裡打架逃課的學生老師都懶得管。
他們家裡能拿錢擺平，怎麼會在乎這種小事？」
然而，盡管沒看到人，我依舊感覺這「紀律本」上殘存著強烈的惡意。
7
找完所有與王婷有關的資料後，我們把剩下幾層也翻了一遍。
並沒有什麼其他收獲。
食堂也一覽無餘，沒什麼可查找的空間。
「要進學生宿舍嗎？都鎖了。」顧唯風站在女寢門口，表情糾結，「宿管都查過，而且王婷是走讀生。」
「裡面現在又沒學生在住，廁所總沒鎖住吧，」我撓了撓腦袋，決定用屢試不爽的招數，「來都來了。」
女生宿舍打掃得很整潔，不少宿舍門牌上貼著可愛的貼紙，又或者是搞怪的對聯。
在長長的走廊裡不斷往前走時，很容易生出一種恍惚的錯覺。
就好像走在一段深邃狹長、無法回頭的路上。
如果王婷真的S了，兇手隻會是非常熟悉並了解學校內部情況的人。
而在這樣的集體生活中，每個人或許都曾跟兇手擦肩而過。
沙沙……
宿舍的門都由一把小鐵鎖從外鎖住，但門的中間有一塊正方形的玻璃小窗，可以從外看到裡面的狀況。
這裡的住宿條件不錯，每間隻住四個學生，甚至還有雙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