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母親早早病逝，我被寄養在景妃名下，可惜她人淡如菊，也是個不受寵的。
原本我已經認命了，可是某天我聽見御花園一個小宮女的心聲。
【系統，你確定要我輔佐三皇子登基？他看上去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啊！】
【反正你隻要把他推上皇位就算你任務完成。】
我心一跳，走進御花園裡，看著那個小宮女。
既然那個無所事事的三皇子都能被推選成皇帝，那我也可以。
我不要再受人擺布了，我的命要握在自己手裡。
1.
聽到御花園宮女的心聲時，我以為我餓出幻覺了。
宮內養育皇子皇女多清淡飲食，可是平常他們都有小廚房做些糕點來墊一墊肚子，
偏我沒有，於是常常偷偷摸摸去御膳房偷點吃的。
我知道我是公主，做這種事有傷皇家威嚴，但我這個公主還不如德貴妃身邊的一等宮女來得體面。
如果做宮女能吃飽飯的話，我寧可我是個宮女，總好過一個每天都吃不飽肚子的公主。
等到我故技重施，從御花園經過的時候，卻聽到了裡頭一個小宮女的心聲，原以為是我餓昏了頭，特意等上好一會兒，才弄懂她腦子裡應該還有另外一個人在講話。
雖然不清楚我是怎麼聽到的，但是那一句隻要把三皇子推上皇位就算她任務成功一下子留住了我。
三皇子是德貴妃的孩子，德貴妃寵冠六宮，皇後早逝後，朝臣上下不同意立德貴妃為後，聖上就為她空懸後位。
她的三皇子自小金枝玉葉長大，太傅手把手地教他讀書寫字，平日裡仗著母親得寵，
眼睛都要長到頭頂上去。
他被養得細皮嫩肉，心無城府，學識隻能說得上勉強過得去。
若說他能成為日後的君主，我必定是不信的。
可是小宮女腦中的聲音信誓旦旦，叫我動心了幾分。
如果，如果我能得到她的幫助呢？
隻要借她的手，逃離這個吃人的地方。
我不知道什麼攻略，什麼任務，我隻知道我不想這樣活下去，過幾年不明不白地被送去嫁與鄰國的皇子，再進入另一座皇宮。
從一個監牢進入另一個監牢，我的一輩子都隻能在四四方方的朱紅宮牆之內。
作為最不受寵的公主，我已經受過太多苦楚，養育我的景妃並不得寵，即使她對我視如己出，也不能讓我的生活過得更好些。
我就像角落裡的雜草，誰來都能踩上一腳，聖上或許也快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女兒。
冬日裡克扣炭火，缺衣少食都是常有的事，更要緊的是生了病也不一定能請到太醫來盡心醫治，隻能靠著自己熬過去。
宮裡頭拜高踩低的事我見多了，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遲早有一天我會被這座吃人的宮宇給吞沒。
「就不能換個人嗎……」
小宮女抱怨的話語落入我的耳朵裡，我心念一動，既然左右都是一S，那我為什麼不爭一爭。
我走進御花園，小宮女見著我，忙低頭：「見過公主……」
「你這是要去貴妃娘娘那兒嗎？從這裡過去就好。」
小宮女連忙道謝，她才穿過來，什麼路都不知道，差點在御花園迷路。
「對了，今日貴妃娘娘心情不佳，你最好不要多話。」
我善意地提醒了她一句，
順便找她討幾塊糕點。
小宮女震驚，她沒想到我竟然連糕點都吃不起。
「奴婢歲安身上隻有這麼兩塊，望公主不要嫌棄。」
我接過她遞來的糕點，吃得有些急切，險些噎著，同時歲安也從系統那裡得知我這個公主名存實亡，看我的眼神帶上幾分憐憫。
若是平常，我定會遠遠躲開，憐憫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最無用，但現在變成了我在她眼前留下印象的工具。
起碼我讓這個小宮女成功記住了我。
2.
第二次和歲安見面，已是半月後，因為我的提醒她成功避過德貴妃的懲罰，又小小升了一職，於是便想著再見面時給我帶點好吃的。
我將東西仔細用手帕包好，歲安不解，詢問我為何這樣做。
「我想等之後真的餓得不行的時候再吃。」
我仰起頭，
一張巴掌臉上睜著明亮的眼眸，滿含感激地看著她。
歲安啞然，她知道皇宮中不受寵的下場，但那都是從小說裡看來的，當現實血淋淋地擺在她面前時，她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其實遠沒有我說得那麼可憐，我隻不過是利用她對我的不了解加上一點示弱叫她對我的印象再深刻些。
「公主，你就沒有想過改變這一切嗎？」
歲安輕聲問著，我趕緊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才敢回答。
「歲安你不懂，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再說會掉腦袋的。」
改變局勢何其艱難，皇子不受寵尚且能出宮自立門戶，但皇女的命運就隻能靠母妃和夫家來改變。
「歲安，在貴妃娘娘身邊做事，切記要謹言慎行。」
歲安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彼時她還在思考如何取得三皇子的信任，
如何幫助他奪得皇位。
我聽到她的心聲，隻覺得眼前的姑娘傻得可憐。
德貴妃將三皇子看得牢牢的，身邊的宮女都是經過層層把關才派到他身邊去，但凡有一點異樣的心思，第二天就會不知所終。
這是後宮人人都心知肚明的規矩。
我不想她這麼早就S了，她是我的希望，所以我才會好心提醒她。
可惜歲安還是犯了錯。
3.
歲安本心是好的，她隻是想替另一個宮女說話罷了。
她錯就錯在，把那個小宮女當作朋友。
皇宮之內，是沒有朋友的，每個人都活得謹慎小心，她太不一樣了，注定會受到教訓。
三皇子性格頑劣，肆意打罵宮女太監，隻因為在給德貴妃請安時不小心被奉茶宮女碰了一下，便動輒發怒起來。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磕得腦袋都破了鮮血滲進了地磚裡，旁人看得瑟瑟發抖，不敢替她講話。
歲安也是怕的，可三皇子不說停，那宮女就不敢停，寒風冷冽，生生就要磕S在這裡。
但沒想到，為宮女說話的歲安替她受罰，本該感謝她的宮女迅速改換陣營，蜷縮在一邊冷眼旁觀。
她被罰跪在宮門下三個時辰，大雨滂沱澆醒了她對三皇子的最後期望。
雨幕裡，歲安見到一人撐著油紙傘緩緩走來，片刻後那把傘移到她的身上，替她遮風擋雨。
傘下，一雙熟悉的杏眼叫歲安鼻尖一酸。
「公主……」
我蹲下身，拿出上回她給我的糕點，冬日裡保存得好，能吃好幾日，掰成一小塊喂進她嘴裡。
「歲安，如果想在三皇兄身邊待得久一些，就隻能這麼熬的。
」
歲安的臉上不知流的是雨水還是淚水，她看著我，將口中的糕點一點點咽下去。
來到這裡這麼久了，隻有我對她流露出善意。
「三皇兄什麼都不缺的……」
我嘆息了一聲，用衣袖替她擦了擦臉，溫聲道：
「可是我缺，歲安，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輔佐三皇子，日後他登基稱帝，未必會記得歲安的付出。
可是我不一樣，我一無所有，歲安是我的唯一選擇，我會牢牢記住她的幫扶。
更重要的是，歲安是女子，她一定能明白我想活下去的不易。
【系統，我能不能換個攻略對象。】
歲安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勾起唇角，露出兩顆犬牙。
4.
我雖然是個不受寵的公主，
但是撈一個受罰的宮女還是容易的。
我將她邀到自己宮內，提她做我的貼身宮女。
「歲安，這以後便是你的屋子。」
我住的地方又偏又小，打眼看過去屋舍裡什麼貴重物件都沒有，冷冷清清的不似一個公主該住的地方。
「多謝公主。」
歲安已經十分意外了，在腦海裡跟系統瘋狂吐槽之前跟著一群宮女擠在一起，白天勾心鬥角就算了，晚上還要被拉著說笑站隊，沒想到來我這裡能自己住一間房，簡直是天堂。
我摸了摸鼻尖，頗有些心虛。
不是我這裡待遇好，實在是我宮裡人少得可憐，加上歲安滿打滿算還不過四五個，很多人都因為熬不住走了，剩下的幾個都是我母妃留下的。
我告訴歲安，以後要做的活會很多，叫她做好心理準備。
歲安拍了拍胸膛，
說自己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這一身蠻力。
我意有所指地點了點頭——我說的活計，既然不是那些灑掃的。
很快，我把歲安要過來的事就傳到了景妃的耳朵裡，她傳我去說話。
歲安畢恭畢敬地跟著我，我就住在景妃的隔壁，不消片刻就到了。
然後歲安就發現景妃雖然身居妃位，但吃穿用度和貴人差不多，甚至連貴人都不如。
歲安有種跳進火坑，從零開始的感覺。
【哈哈，天崩開局】
她面上仍笑著，隻是帶著一份淡淡的S寂感。
【宿主，你自己選的。】
系統幸災樂禍，聽到一切的我默默低頭。
我承認我比不上三皇子，但也不至於這麼差吧……
我看了看景妃同樣冷清的寢殿，
又想起德貴妃平常出門的儀仗……
……好像就是那麼差。
【我就喜歡玩點有挑戰性的！】
歲安重整旗鼓，短短幾秒鍾裡她的神情已經換了不下三四種。
我悄悄觀察著她的臉色，景妃將我們倆的神態盡收眼底，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就我一個非親生的女兒，自然是能依著我就依著我，對我從德貴妃那兒討來一個受罰的宮女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面對德貴妃的嘲諷也不放在心上。
她叫我來說話，隻是讓我日後要小心些。
我應下，出了殿門，歲安問我景妃為什麼不去爭寵？她長得那樣好看，跟畫上的仙女一樣。
「額娘先後有過三個孩子，全都沒了。」
隻一句話，
歲安就明白了，當年的景妃娘娘必定是盛寵的，沒準比現在的德貴妃還受寵些。
畢竟德貴妃也才隻有三皇子和昭和公主一兒一女，景妃可是懷過三個孩子的。
這宮中多的是看不慣她的，連帶著被她抱養的我也跟著受罪。
「公主，你可相信奴婢？」
歲安問著，我忙不迭往她懷裡塞一個剛剛出爐的紅薯。冷清的寢殿裡，炭火不多，隻能拿著烤紅薯取暖。
「我當然信你，以後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稱奴婢了。」
歲安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能從她和那個系統的對話裡聽出來。每回她在我面前講「奴婢」二字，我總聽著怪怪的。
「……好，公主，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彼時，我看著歲安，莫名覺得她這句話格外動人。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話本子裡男主角對女主角說的。
5.
歲安不知從哪兒弄來許多書籍，上到詩書古籍，下到醫術農學，應有盡有。
還好我東西少，騰了個架子出來專門放書，看著林林總總的書籍，我覺得頭昏腦脹的。
「歲安，這些我都要看嗎？」
身為公主，我讀過《女學》《女戒》，看過《三字經》《千字文》，可《戰國策》《孫子兵法》《千金傷寒論》什麼的，我從來沒看過。
教習嬤嬤說，我不需要看這些東西。
歲安恨鐵不成鋼，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把戒尺，腰杆挺直。
她這樣，我有些害怕。
「公主，從前學的東西雖然有用，但還不夠，你不能隻學那些。」
要想謀定天下，必須拋棄那些束縛著我的條條框框。
我很想問，歲安以前是做什麼的，她腦子裡的系統替我問出口，怕也是被她那架勢嚇了一跳。
【我是找不到工作的師範生。】
師範生？那跟太傅是不是差不多？
我竟然也有太傅了，想到此處我覺得我跟三皇子的差距又小了一些，美滋滋地翻開《戰國策》開始看起來。
歲安很滿意我的求學態度，於是乎我之後每日的行程幾乎被排得滿滿當當，除了看書，我還要練武——我著實沒想到我竟然還要練武。
「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歲安說著，叫我先繞著寢殿跑上十圈。
十圈！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說，苦著臉開始跑起來，寢殿中的幾位宮女太監看著我跑得呼哧喘氣，隻能幹著急，給我備好茶水。
我的寢殿，
其他的不多，茶水最多。
這裡有口井，從前好像是某個嫔妃跳井S了，荒廢了一陣，而後因為我要有個寢殿分住，就把這裡給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