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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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後第三年。


 


沈寂洲終於開始相親了。


 


但每次都帶著孩子,三句不離寶寶輔食。


 


我氣不過,想鬧出點動靜嚇唬嚇唬他。


 


孩子卻指著我眨了眨眼。


 


「爸爸,那裡有……」


 


話說一半,沈寂洲剝了隻蝦塞她嘴裡,目不斜視。


 


「那裡什麼都沒有。」


 


1


 


嗯?


 


是我周圍有什麼東西?


 


可左右看了看,什麼特別的也沒有。


 


算了。


 


我慢慢飄近他們。


 


正好看見沈寂洲將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摘下來,放進了口袋。


 


很好。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相親的了。


 


畢竟一直對已逝前妻念念不忘的男人,

沒人會喜歡。


 


我圍著貝貝飄來飄去,又對沈寂洲做了好幾個鬼臉,他們都沒反應。


 


看來是看不見。


 


於是,我索性飄在了女方身旁的空位上。


 


她對沈寂洲應該還比較滿意,嘴角噙著笑。


 


「孩子我可以接受。隻是相應的,婚前協議上,我需要其他方面的補償。」


 


其實,除了有個孩子,沈寂洲條件真的很好。


 


沈許兩家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一米八五,寬肩窄腰,長得邪魅又斯文。


 


小時候因為這張臉,我好幾次對他手下留情,隻把他背上揍青了幾塊。


 


沈寂洲剝完最後一隻蝦,放進貝貝碗裡。


 


隨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散漫。


 


「沒問題。」


 


「但我每天要抱著前妻的牌位睡覺,

每周淨身祭拜三小時。哦對了,不能穿白色衣服,不吉利。」


 


話落,女方沉默了。


 


隨後視線落在沈寂洲西裝裡的白襯衫上,咬牙道:


 


「所以,你的襯衫是什麼顏色?五彩斑斓的白嗎?」


 


還是素質太高了。


 


如果是我,已經開始陰陽怪氣了。


 


沈寂洲有些意外。


 


「原來這是白色啊,抱歉我色盲。」


 


哈,好扯。


 


最終,女方忍無可忍地提包要走。


 


貝貝從椅子上跳下來,熟練地揮了揮小手。


 


「阿姨對不起哦,奶奶說爸爸腦袋不好。」


 


2


 


局散了。


 


沈寂洲開車帶貝貝回家。


 


車上,貝貝吃飽了,坐在後排打瞌睡。


 


我虛虛地將她攬在懷裡。


 


她已經五歲了。


 


長得越來越像沈寂洲,除了嘴角那對淺淺的酒窩,像我。


 


但好可惜,我隻陪了她兩年。


 


心髒的位置空空的。


 


鬼沒有眼淚,真的很煩。


 


我抬頭,正好和後視鏡裡沈寂洲的視線對上。


 


他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盯著前方。


 


我飄到前排的副駕駛座上,像以前那樣伸了個懶腰。


 


「你說你一大把年紀了,還不找個伴,等老了就真沒人看得上了。趁現在還有點姿色,趕緊把自己嫁出去算了。」


 


餘光中,我看見沈寂洲的左手無名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戴上了婚戒。


 


「嚯。」


 


我湊近,仔細打量。


 


「當初定做這對鑽戒的時候,你評價說一般,怎麼現在跟個寶貝似的?


 


「呵,現在上了年紀,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吧。」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音。


 


我隻是在自言自語。


 


沒意思。


 


以前和沈寂洲在一起天天鬥嘴,倒是讓我養成了個喜鬧的性子。


 


現在做了鬼,一個人在陽間的時候真的很無聊。


 


我幹脆盯著窗外風景發呆。


 


突然,耳邊傳來沈寂洲很小聲的一句:


 


「嫌我老了?」


 


我沒聽清,好奇地湊近。


 


「嘰裡咕嚕說啥呢?跟蚊子嗡嗡似的。」


 


沈寂洲沒再說話,隻是嘴角彎了彎,轉瞬即逝。


 


莫名其妙。


 


剛安靜下來,沈寂洲的手機響了。


 


是群聊《養貝者聯盟》的語音電話。


 


這名字還是我以前取的。


 


接通後,裡面已經進了四個人,我和沈寂洲的爸媽。


 


「小洲啊,今天談得怎麼樣?」


 


問這話的是我媽。


 


3


 


沈許兩家是世交,住得也近。


 


所以我和沈寂洲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


 


不過,是比較鬧騰的那種。


 


我爬樹他踹樹幹,他遊泳我藏浴巾。


 


總之,從小走的就是對抗路。


 


長大後各自繼承家業,更是在商場上互相使絆子,就為了證明自己更強。


 


但偏偏,兩家大人給我們定了親。


 


正好我倆互相也不討厭,就這麼結婚了。


 


結婚一年,貝貝出生。


 


結婚三年,我S了。


 


我S後,沈許兩家集團的擔子都壓在沈寂洲身上。


 


還有兩家父母等著他盡孝,

一個孩子要他養。


 


他做得算很不錯。


 


沒有趁機吞並許氏集團,對我爸媽和貝貝也都很好。


 


所以,他已經為我守了三年,怎麼算都夠了。


 


爸媽也不忍心看他單一輩子,加上我託夢時提過幾嘴,便在最近開始給他介紹相親。


 


害。


 


人總要向前走的。


 


鬼也是。


 


沈寂洲笑了笑,語氣放得很輕。


 


「媽,這事急不來。我現在正開車帶貝貝回家呢,先不聊了。」


 


我媽嘆了一聲。


 


「你這孩子。行行行,記得下周和貝貝過來吃飯啊。」


 


沈寂洲應下,沒再說話。


 


兩家父母又聊了幾句,直到車進了小區才掛。


 


沈寂洲將貝貝從後排撈起來,靠在身上。


 


路上,

又輕輕地拍著,聲音比夏夜的晚風還柔。


 


「小寶寶,我們到家了,洗個澡澡再睡好不好?」


 


我跟在他身後,看見貝貝慢慢撐開了眼皮。


 


她從小性格就好,沒什麼起床氣。


 


或許是因為爸媽都像火藥吧,生了個孩子反而像滅火器。


 


「爸爸,媽媽在這。」


 


貝貝揉了揉眼,盡力睜開,很快又半合上。


 


沈寂洲腳步沒停。


 


「嗯,媽媽一直都在。」


 


4


 


家裡還是和三年前一樣,沒怎麼變。


 


我喜歡的擺件玩偶都放在原地,衣櫃裡也還掛著我的衣服,就連臥室的床上四件套都還是我以前選的。


 


沈寂洲……還挺念舊。


 


我飄在一旁,聽沈寂洲給貝貝講睡前故事。


 


倒是比三年前熟練很多,沒多久就把貝貝哄睡著了。


 


貝貝睡的時候,懷裡還抱著我給她買的櫻桃印花睡衣。


 


我看著心疼。


 


上床讓自己躺在旁邊,把她抱進懷裡。


 


怎麼就觸不到呢。


 


做鬼真的很煩。


 


我得問問閻王有沒有什麼法子,哪怕碰一下也好。


 


隻要能用錢買,都不是問題。


 


這幾年,沈寂洲和兩邊父母都給我燒了不少錢。


 


我用這些錢,拉著其他富婆姐妹一起,在陰界搞起了房地產。


 


現在已經是陰界首富了。


 


這次能上來連著待好幾天,就是我攢了三年陰德,加上花了大價錢才得來的機會。


 


隻為在投胎前最後看一看他們。


 


我沒在貝貝身邊待太久。


 


鬼陰氣太重了,會對她不好。


 


於是,我鬼鬼祟祟——啊不,光明正大地飄進了浴室。


 


沈寂洲正在洗澡。


 


霧氣氤氲中,水線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肌肉紋理,將膚色都染上紅暈。


 


三年不見。


 


這具身體還是這麼有吸引力。


 


我吞了吞口水,從後面看、側邊看,最後幹脆直接面對面看。


 


沈寂洲單手撐著牆,捋了捋額間湿漉漉的發。


 


「許茉,S這麼早,你的《浴室一百種姿勢大全》都沒試完。」


 


他笑著,直勾勾地看著我的方向,仿佛真的在對著我說。


 


我老臉一紅。


 


立馬破口大罵。


 


「狗東西我都S了三年了,能不能留點底褲?啊就問你能不能?


 


罵完我就出了浴室,這可不興再看下去了。


 


想想以前和沈寂洲在床上的時候。


 


我倆也沒互相妥協過。


 


他鎖著我讓叫哥哥。


 


我咬著他讓叫姐姐。


 


為了爭個高低,我特地查了《浴室一百種姿勢大全》,勢必要壓他一頭。


 


沒想到。


 


這狗東西居然第一次對我妥協了,直誇我找得好。


 


還讓我再找找臥室的、客廳的、廚房的……


 


嘖,很無語。


 


5


 


沈寂洲洗完澡後,半躺在床上看《育兒百科》。


 


他難得地戴了眼鏡。


 


不過戴上眼鏡也是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我飄在旁邊盯著他看。


 


還是帥的,

就是眼角好像多了幾根細紋。


 


「做鬼還是有好處的,外表會定格在S的那年,所以我現在還很年輕。」


 


說著,我飄坐到沈寂洲身上,望著他。


 


「嘿嘿,所以你現在比我老很多,配不上我咯!怎麼樣這次我贏了吧?」


 


沈寂洲突然合上書,摘下了眼鏡。


 


隨後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許茉,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三年隻來過我夢裡一次。」


 


他聲音很疲憊,像是真的在怪我。


 


但也沒錯。


 


我確實隻去過他的夢裡一次。


 


還是義正辭嚴地告訴他,必須給我守孝,起碼三年。


 


他若有所思,最後紅著眼笑。


 


「那要是我立馬無縫銜接,你是不是能氣活?」


 


毫無疑問地,我把他揍了一頓。


 


那之後再也沒去過他夢裡。


 


想到這,我自言自語。


 


「還不是怕我魅力太大,經常入夢的話,怕你忘不了?」


 


「畢竟我許茉不說全國第一,也算是全省第一美了,當初想和我結婚的人能繞地球三圈,選你隻是覺得你好欺負。」


 


說著,我湊到沈寂洲面前,作勢要掐他的臉。


 


「懂不懂啊?」


 


他卻突然睜開眼,看著我的方向。


 


輕輕笑了一聲。


 


「哦?真覺得自己有這麼大魅力?」


 


6


 


心咚咚跳了兩下——如果我還有心的話。


 


難道沈寂洲能看見我?


 


可如果被日遊神發現我能被人看見的話,會立馬將我遣返回陰界的。


 


那一切就都白幹了。


 


不過下一秒,沈寂洲又說:「掛在上面三年掛累了吧?要不我換個人掛上去?」


 


我這才發現,他是在對我背後牆上的結婚照說話。


 


照片裡我在假笑,而沈寂洲嘴角淺淺勾起。


 


頓時我就來了氣。


 


「好啊你,原來早就想找老婆了,隻是相親那些都看不上對吧?」


 


可說完又覺得自己有病。


 


明明讓爸媽幫他介紹相親的是我,希望他有新伴侶的也是我。


 


卻在聽見他這麼說的時候仍覺得難受。


 


活著的時候糾結就算了,怎麼做了鬼還要左右腦互搏。


 


煩。


 


煩得我對沈寂洲做了好幾個鬼臉。


 


還把S前慘狀做出來嚇唬他。


 


沈寂洲突然又不看結婚照了,把臉重新埋進書裡。


 


剛好,

手機鈴聲響了。


 


我瞟了眼,是江和打來的電話。


 


他也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朋友,性子溫和,小時候常常在我和沈寂洲打架時左右勸架,最後莫名其妙挨打挨得最多。


 


沈寂洲接了電話,那頭立馬傳來江和一如既往的溫潤嗓音。


 


「阿洲,朋友給我推了個比較權威的心理醫生,你帶著藥——」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忙,掛了。」


 


沈寂洲掛得幹脆。


 


我愣怔片刻,腦子裡隻盤旋著一個疑問:沈寂洲為什麼需要看心理醫生?


 


原地轉圈半天後,我決定去江和的夢裡問他。


 


畢竟憑沈寂洲的性子,就算我入夢問他,他也絕對會為了面子不說實話。


 


7


 


江和說沈寂洲得了 PTSD 及抑鬱症,

每天要吃大量的藥才能睡著。


 


我很震驚。


 


可細想,又覺得情理之中。


 


畢竟,沈寂洲看見了行兇過程,還親眼目睹了我的S亡。


 


是個正常人都會因此留下心理陰影。


 


但他向來表現得散漫不正經,藏得太好,讓人忽略了這些。


 


江和還說,沈寂洲打算在貝貝長大獨立後,就去S。


 


我沉默了。


 


這可不行。


 


於是,我回了陰界一趟,求閻王幫我借個東西。


 


8


 


我決心給沈寂洲找個靠譜的伴侶。


 


於是,再上來陽間後,我花了好幾天觀察沈寂洲。


 


以及孟姣。


 


孟姣以前是我的秘書。


 


隻是剛轉正不久,就和我一起遇害。


 


然後我這個老板S了,

沈寂洲接手了公司。


 


現在,她正在休息室陪貝貝玩燒烤玩具。


 


「你爸爸馬上就開完會啦,再等一等噢。」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塊翡翠平安扣。


 


看上去不便宜,起碼得她好幾個月工資。


 


孟姣把平安扣戴在貝貝脖子上,塞進了她的衣服裡。


 


「祝小貝貝一生平安。」


 


貝貝雖然不懂這塊玉的價值,但還是禮貌地說「謝謝阿姨」。


 


隨後又小聲問:「阿姨,我能抱抱你嗎?」


 


孟姣愣了愣,微微張開手臂。


 


貝貝立馬撲過去,把耳朵貼在她的胸口。


 


「跳得好快呀!」


 


孟姣突然就紅了眼眶。


 


恰時,休息室的門開了,沈寂洲走進來。


 


「麻煩了。


 


「東盛那邊有人挖你吧?如果崗位和待遇都合適的話,可以考慮。我早就說過,不需要因為想報恩或是感到愧疚一直留在天佑。」


 


……這人怎麼說話這麼冷淡。


 


孟姣起身,站得筆直地回應:


 


「好的沈總,我知道了。」


 


沈寂洲點點頭,開始收拾貝貝的東西。


 


孟姣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喃喃:「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為這些……」


 


她喜歡沈寂洲,卻又因為某些復雜原因不敢表明。


 


我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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