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保安趕來時，混混們吹著口哨散開。
那天晚上，嫂子破天荒沒讓曼曼練習臺步。
她隻是盯著女兒被扯壞的肩帶看了很久，突然說：
「明天換那套露背的，我給你重新卷頭發。」
10
班主任知道事情後，讓王玉蓮去一趟學校。
老師苦口婆心地勸說：「孩子現在是讀書學習的年紀，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王玉蓮說：「老師，寒門難再出貴子，今時不同往日，靠S讀書已經不能出人頭地了。」
老師：「學生要有學生的樣子，在學校就要穿校服。」
王玉蓮：「老師，都什麼年代了，穿衣自由懂不懂？」
老師還在耐心勸說：「孩子還小，家長要學會保護他們，
穿成這樣，難免讓那些有心之人生出歹意。」
王玉蓮：「老師，你這叫受害者有罪論，明明是那些人的錯，跟我女兒怎麼穿沒有關系。」
王玉蓮總是這樣，她自己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
她沒有判斷能力，在網上刷到一些隻言片語的毒雞湯就奉為圭臬。
老師氣急，起身指著她說：「穿高跟鞋和露臍裝上學，已經嚴重影響校風……」
「校風？」王玉蓮嗤笑一聲，掏出手機劃拉出幾張網紅童模的照片，「看看人家國外，十二歲都走秀了！你們這群土包子……」
說罷還推搡了老師一下，老師沒站穩，跌坐在桌子旁邊，頭被桌角磕出了血。
辦公室瞬間S寂。
學校的處分通知來得很快：勒令退學。
11
深夜，我的出租屋門被砸得震天響。
「蘇黎！你快給學校領導打電話！」我媽一進門就拽我胳膊。
「蘇黎，你是大學生，你快快想想辦法啊。」我哥也跟著說。
「我是大學生，又不是天王老子。」
我很討厭他們用我讀過大學這件事情裹挾我。
好像我讀了大學就是無所不能，就該包攬所有。
我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問嫂子：「你都敢打老師，那還去上個什麼學啊。」
王玉蓮一聽急眼了：「怎麼樣也要混個大學學歷吧。」
「混學歷幹嘛，去當國際超模啊！」我不耐煩地陰陽道。
「超模也要文憑鍍金！你知不知道現在網紅都搞學霸人設。」王玉蓮心虛地說道。
多諷刺啊。
上一世我把曼曼接來家裡三年，每天變著花樣給她補營養、講習題。
她高考前夜發燒，我背著她跑去醫院，自己淋雨高燒到 39 度。
後來她在我的葬禮上，對親戚炫耀新做的美甲：「姑姑非逼我讀書，害我男朋友嫌我老土。」
原來在她看來，上 985 大學，比不上搔首弄姿討男人歡心重要。
「我都不認識人，怎麼找關系啊。」我推脫道。
「那你去送禮啊！你想辦法啊！」王玉蓮對著我吼道。
水壺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
「要送禮是吧？」我關掉燃氣，把熱水分給每個人，「我這兒最貴的茶葉八塊錢一包，要嗎？」
王玉蓮把熱水潑在地上：「你少裝窮！上次還見你吃車釐子！」
「那是我買的爛果，」我拉開冰箱，
「二十塊三斤，吃嗎？」
我沒有去送禮。
我哥拉著王玉蓮，在教師公寓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老師最後被逼無奈，諒解了他們。
學校同意保留蘇曼曼學籍，讓她繼續回去上課。
12
蘇曼曼的「網紅生涯」開始走下坡路。
十六歲的少女，臉上稚氣褪去，卻還硬要擠著嗓子裝娃娃音。
她穿著緊繃的包臀裙，在鏡頭前扭捏作態。
可評論區早就被更年輕、更敢露的「奶辣風 2.0」佔領。
「家人們點點贊呀~」她對著鏡頭比心，假睫毛下是藏不住的焦慮。
直播間人數始終卡在兩位數，打賞榜空空如也。
王玉蓮急得嘴角起泡。
我太清楚他們的經濟狀況了。
我哥那點工資，
連曼曼每月的美甲錢都不夠。
上一世，是我省吃儉用供曼曼讀書。
結果呢？
我S後第三天，他們就在我的出租屋裡翻找存折，連枕頭套都沒放過。
「蘇黎，」王玉蓮這次直接堵到我公司樓下，「曼曼要報模特大師課，一學期才八萬……」
「才八萬？」我抖了抖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我一個月工資 3800，要不嫂子先借我兩千交房租？」
「你裝什麼窮！」我哥一把拽住我手腕，「你上次——」
「上次吃車釐子是吧？」我攤了攤手，「超市二十塊錢三斤，哥你要嘗嘗？」
我壓低聲音對我哥說：「媽那套老房子……」
「想都別想！」我媽像被踩了尾巴，
「那是要留給曼曼當嫁妝的！」
多可笑啊。
上一世，他們理直氣壯花光我的積蓄。
這一世，輪到要動自己的棺材本，就一個個現了原形。
13
手機震動時，我正在開會。
屏幕上跳出一條驗證碼短信，末尾標注著【XX 網貸】。
幾乎同時，嫂子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黎，快把驗證碼念給我！」她的聲音裡壓著迫不及待地顫抖。
「什麼驗證碼？」我故意把鍵盤敲得噼啪響，「我在加班，信號不好。」
電話被倉促掛斷。
他們想用我的名義借網貸。
晚上，我媽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
我回到家，我爸媽、哥嫂和侄女一大家子一排坐在沙發上。
老房子的客廳裡，
五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釘在我身上。
而我坐在他們對面的一根小獨凳子上。
我覺得有點好笑，好像我是待審的犯人。
「你瞞著我們買房？」我爸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白眼狼！」
我摩挲著獨凳的裂痕，這張凳子我從小就座，而哥哥永遠擁有沙發正中的位置。
「我買房怎麼就是白眼狼了呢？」我抬眼看他。
「有錢不知道拿回家裡孝順我們！」我爸再次厲聲呵斥。
我媽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抵押貸款就行！曼曼培訓費才八萬……」
她手腕上戴著我重生前送的金镯子，此刻正硌得我生疼。
「查我徵信和名下資產？」我慢慢抽回手，「你們想用我身份證號申請網貸了？」
空氣驟然凝固。
蘇曼曼突然衝過來抱住我的腰：「姑姑！你幫幫我！」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就像前世她掰開我一樣。
我起身決絕離開。
防盜門關上的瞬間，背後傳來我媽的尖叫：
「你早晚遭報應！」
我摸了摸包裡剛辦好的房產證。
報應？
我S過一次，早就是活著的報應了。
14
這次事情之後，我幾乎沒有再跟家裡聯系。
我聽說蘇曼曼最終沒能考上大學，隨便上了一個本地的職業技術學校。
職業技術學院的教室裡，她縮在最後一排，膝蓋上攤著本《超模必修課》。
那是她唯一願意翻的書。
她想去做模特，但是因為從小每天穿高跟鞋，兩條腿發育畸形。
不正確的體態訓練，讓她的身體有很多問題：骨盆前傾，脊椎變形等等。
她的身材，完全達不到模特要求，甚至有些畸形，做野模也沒人要。
上一世，她考上 985 大學的本碩連讀，導師也是業內大佬。
前途一片光明。
「你走兩步我看看。」某次野模面試，經紀人皺眉打量她變形的腳踝，「我們這次要拍運動鞋，突出女性健康美。」
她僵硬地走了個臺步，骨盆前傾的體態讓緊身褲勒出詭異的弧度。
「算了，」經紀人合上資料夾，「你適合拍那種……特殊風格的。」
15
家裡的老房子最終還是賣了。
蘇曼曼談了一個男朋友。
這次不是校外的混混，是她們學校隔壁一個工科學校的理工男。
男孩家裡做點小生意，有點小錢，長得幹幹淨淨的。
王玉蓮他們對這個男朋友很滿意。
讓蘇曼曼一定要把這個男人牢牢拽在手裡。
畢竟以她的條件，她很難遇到比這個更好的男朋友了。
她發現她男朋友總是刷一些白幼瘦網紅的視頻。
她受到刺激，為了迎合男朋友的喜好，就拼命減肥。
因為這個男生說了句：「曼曼，你有小肚子。」
她就逼王玉蓮拿錢給她去抽脂。
哥嫂逼著父母把房子賣了，拿錢給蘇曼曼去抽脂。
手術臺上，抽脂針在蘇曼曼腹部攪動時，王玉蓮正興奮地跟醫生比劃：「腰再細點！現在流行螞蟻腰！」
但是因為手術操作不當，她腹部大面積感染，皮膚都潰爛了。
她花了好多錢治療和修復。
本以為康復之後，就可以挽回男朋友的愛。
但是她之前拍的性感裸露的照片，被不良機構上傳到顏色網站。
動作大膽性感，表情清澈無辜。
說來也很好笑，這還得益於她的童子功：奶辣風。
因此她在顏色網站上大火了一把，網友還扒出她早年拍的那些奶辣風照片。
好多主播都用她的照片吸引男性客戶。
女朋友這種方式火出圈，男孩覺得顏面盡失。
「別再找我，我爸說你家像搞黃色產業的。」
理工男給她發了最後一條微信，就果斷分手，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
不管蘇曼曼怎麼哀求，他都不肯見她一面，生怕被她纏上。
上一世，別人因為她不夠性感火辣拒絕她的告白。
這一世，
性感火辣的她被嫌棄不夠大方得體。
每一世，她都在被別人的審美左右。
16
今天，我正在家裡看劇。
門外傳來蘇曼曼歇斯底裡的尖叫：「蘇黎！開門！」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上一世，就是今天，蘇曼曼來我家質問我，將我從陽臺推下去摔S的。
難道不管我怎麼做都改變不了結局？
我看了看封得嚴嚴實實的陽臺。
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這一世，我裝修第一件事就是封陽臺，用了最好的型材和玻璃。
從陽臺跌落的失重感，五髒六腑摔在地上的破碎聲音，常常出現在我夢裡。
S過一次之後，我更加貪生怕S了。
「都怪你！」門剛開條縫，蘇曼曼就踉跄著擠進來。
她身上的酒氣混著皮膚潰爛的味道，指甲上還粘著直播間用的亮片。
「他說我是變態！」
「他不想被人當成戀童癖！」
「他說我丟人現眼！」
「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蘇曼曼對著我崩潰大喊。
「那麼多人阻止你了，你們聽了嗎？」我強裝鎮定地看著她。
蘇曼曼愣住。
「周歲宴時，親朋好友就勸阻你媽不要給你穿那樣的衣服。」
「你生病去醫院，醫生勸阻有人聽嗎？」
「你去上學，體檢的時候說你身體異樣，你聽了嗎？」
「被混混堵校門口之後,吸取教訓了嗎？」
「老師勸說你把心思用在學習上的時候，你聽了嗎？」
「你有無數次機會回頭，
曼曼,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隻能發出破碎的抽氣聲。
「你懂什麼……」她的聲音啞得不成調,卻還要昂著下巴，「你們這些……土包子……」
門被摔上的瞬間,陽臺的鋼化玻璃都跟著震動。
聽到那串倉皇逃離的腳步聲,我松了一口氣。
這輩子不用S了。
17
蘇曼曼跌跌撞撞衝進家門時，王玉蓮正在直播帶貨。
「家人們看這款束腰！我女兒從小穿才練出這螞蟻腰！」鏡頭突然晃了晃,對上蘇曼曼慘白的臉。
「為什麼……」曼曼指著自己腰間的淤青，「為什麼要我穿這些？
」
王玉蓮迅速關閉直播：「你發什麼瘋！要不是我培養你……」
「培養？」蘇曼曼笑得滲人。
她扯開衣服，露出變形的脊椎：「這就是你要的？」
「你懂什麼！這叫穿衣自由！」王玉蓮不肯認錯。
「什麼狗屁自由！你在放屁！」蘇曼曼哭喊著。
這一世，她跟王玉蓮在拉扯間從陽臺上摔下去，S了。
18
選遺照那天，我哥蹲在殯儀館地上，把手機相冊劃了整整三個小時。
屏幕上的蘇曼曼從百天照開始就裹著蕾絲，三歲穿高跟鞋，六歲塗著閃粉眼影。
最後定格在一張「私房照」上。
她跪坐在床上,穿著幾乎透明的睡衣,眼神卻還帶著孩童的懵懂。
「啪！
」
我哥突然反手抽了王玉蓮一耳光。
「都是你！非搞什麼奶辣風！」他揪著王玉蓮的頭發往墓碑上撞,「我女兒連張正經照片都沒有！」
王玉蓮突然瘋笑起來：「現在裝好爸爸了？」
「直播間打賞到賬時,你不是搶著去提現？」王玉蓮啐出一口血沫，「曼曼十二歲拍內衣廣告,是誰說多接點這種單子來錢快？」
我媽衝過來想拉架，卻被王玉蓮抓住手腕：「媽,您忘啦？曼曼第一次穿高跟鞋,您還說真好看呢！」
她漲紅了臉，突然一巴掌扇過去：「毒婦！都是你教唆的！」
最後是殯葬店老板解的圍。
他用 AI 給蘇曼曼換了衣服：素白連衣裙，平底小皮鞋。
喪事辦完後,我哥堅決跟王玉蓮離了婚。
失去丈夫和女兒的王玉蓮,
很快就精神崩潰，被自己的父母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我爸媽和我哥，常常因為交不起房租被房東撵來撵去，過上了流離失所的生活。
19
這一世,我終於想通了：父母的愛不是靠花錢買來的。
不再執著於被愛,而是努力愛自己。
我不再省吃儉用給家裡打錢,把每一分錢都花在自己身上。
我參與了「純淨童年」公益項目,發起了一個「讓孩子穿得像孩子」的倡議。
很多家長都來支持,大家把那些「兒童黑絲」「嬰兒高跟鞋」的照片打印出來,在商場門口辦了個展覽，用於警示。
最讓我高興的是,現在刷短視頻,經常能看到網友舉報那些讓孩子擺性感姿勢的賬號。
上個月還有個網紅，因為讓女兒穿吊帶襪跳舞，直接被平臺封號了。
我們收集了三千份兒科醫生聯名信,推動電商平臺下架了「兒童黑絲」「嬰兒高跟鞋」等。
我們呼籲停止性化兒童，拒絕兒童軟色情傳播。
真正的自由和潮流，不應該以兒童的身心健康為代價。
讓孩子可以安心做個孩子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