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閃電打著光,牆面上映出猩紅的顏色,一道雷打下來,我不小心把門口架子上的花瓶推翻。
刺耳的聲音劃破詭異的氛圍,音樂戛然而止,客廳的燈亮了。
江允按了ṭù₌暫停,回頭看見我,幾步跨過來。
「怎麼了,害怕嗎?」
我盯著電視上沒播完的恐怖片,女人被挖掉的眼睛還在地上。
真是變態啊江允,電閃雷鳴你非要看恐怖片。
「有沒有割到手啊?」
江允低著頭認真檢查我的手,順勢牽著我走進房間。
他將窗戶關嚴實又把窗簾拉好,這才走過來給我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安慰我:「不用怕,一會兒雨就停了。」
他撐在沙發上,看上去有些疲憊,而我縮到床的另一邊盯著他。
好半晌他好像終於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搖了搖頭,認真地向我解釋:「男人和女人是不能隨便躺在一起的。」
他輕輕碰了碰我的頭:「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記住了嗎?」
也不管身為傻子的我能不能聽懂,江允就是固執地要說給我聽。
也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想說給梁清禾聽。
不過S變態,你搞錯了,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說你在這裡打擾到我睡覺了。
直到我縮進被子裡,江允還盯著我在看。下一道雷響起的時候,我顫抖了一下,快速把手伸出被窩放進他搭在床邊的手心裡。
我感覺到他的手心發顫,而後手被裹住,像躺在剛曬好的被子裡那麼溫暖。
「不怕,我就在這裡,等你睡著了再走。」江允安撫似地按了按我的手。
我張著嘴又閉上,
反反復復好幾次,終於努力說出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
我對江允說:「不怕。」
他手心的溫度燙得我的心尖微微發抖。
7
我好像有些感冒,早上起來咳了幾聲,江允就非要給我熬冰糖雪梨,說是帶我回來的時候說好的。
這本小說裡他雖然是反派,但隻是工具人,用在他身上最多的詞就是:心狠手辣、陰晴不定。
作者並沒有寫他很會削梨,也沒有寫他會為了哄傻子許願連削十個梨,直到削出沒有斷掉的皮。
在他期待的眼神裡,我勉為其難閉上眼睛假裝許願。
江允,我倆究竟誰是傻子呢?
隻不過這碗梨湯我沒喝上,因為他把梨下鍋的時候,梁清禾在門口暈倒了。
她渾身是雨,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江允摸了一下額頭就把她抱回了房間。
是那個他一直鎖著的房間。
他找來醫生給梁清禾打了退燒針,又盯著阿姨喂她吃藥,最後讓阿姨每隔半個小時替人量一次體溫。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那鍋梨湯熬幹,鍋底都黑了。
「對不起,是哥哥忘了,一會兒重新給你熬好不好?」
江允蹲在我面前道歉,而我正抱著酸奶喝。
其實有時候做傻子有些作弊,因為你不想搭理人的時候都不用找理由。
比如現在,我專心致志地品嘗酸奶,並沒有對江允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他忘了,但我沒忘,在這之前我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鍋梨湯慢慢熬幹。
我沒有提醒他,也沒有主動去動這鍋湯,我就是想知道多久能熬幹。
那天晚上江允確實新給我熬了梨湯,但我沒有喝。
他端著梨湯在門外,輕輕敲門問我:「落雨睡了嗎?沒有睡的話給哥哥開一下門好嗎?」
我睜大眼睛躺在床上,沒有回應。
本來我是想做做樣子喝幾口,但現在我裝都不想裝了。
別人的好意成為負擔時,可以選擇拒絕。
江允,這是你教我的。
8
第二天早上阿姨給我梳頭發時,梁清禾捧著一碗梨湯站在旁邊。
她盯著阿姨的手發了半天愣,突然一口喝掉湯,把碗放到旁邊走過來接過木梳說:「我來吧。」
她下手輕柔,心也細,給我編了漂亮的頭發,還貼心地夾了個小發夾。
我盯著鏡子左右擺著腦袋欣賞,看見了江允。
從梁清禾給我梳頭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那裡。
不說話也沒有表情,
實在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梁清禾真的很好,她很可能不是那種假聖母,而是真的心地善良,因為她既沒有用力扯我的頭發,也沒有捉弄我梳一個很滑稽的發型出來。
難怪江允這麼喜歡她,連我都有點喜歡她。
畢竟誰會不喜歡一個溫溫柔柔給你梳頭的姐姐呢?
至於江允,我又暗嘆氣,是我來得太早他還沒有黑化麼?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罪不至S。
對了,他怎麼S的來著?我回憶起來。
哦,好像是被扔到了海裡。
9
梁清禾在家裡住了很久,大多數時間都在發呆,也不和江允吵架了。
反而是江允,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們傳染了,這段時間他看上去不太好,面色蒼白,甚至有些發青。
我怕他累S了,沒事兒就在他面前晃,
逗逗他。
他似乎是覺得我的智商大有進步,也很懂我的心思:我反復扔裝餐巾紙的盒子就是煩了;把餐巾紙疊來疊去就是對他的話感興趣。
「哥,再忙也要吃藥吧。」
江其第三次送藥失敗,愁眉苦臉地出來時正好看見在門口晃悠的我,於是他把藥塞進我手裡,指使我:「落雨,你哥哥真是要錢不要命,你把這個給他,好不好?」
我被他推著不情不願地走進房間,江允看見我過來,把手裡的筆放下,苦著臉說:「別聽他們的,哥哥沒生病,不需要吃藥。」
我走近,仰頭做了一個吞藥的動作,然後把手攥成拳頭放到他面前。
「好吧。」
他無奈地端過旁邊的水杯,衝我點頭:「把手攤開。」
我緩慢地攤開手掌,江允臉上的無可奈何一點一點消失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那表情,好像活在沙漠的樹突然見到了一場雨,新奇、驚喜又困惑。
因為我的手心裡躺著一顆糖。
其實我也很懂江允的心思,比如他喜歡站在窗邊看著下面那棵樹發呆;比如他大早上恨不得整出滿漢全席是想要我陪他吃早餐;再比如,他每次裝著忙不肯吃藥是嫌藥太苦了。
那天之後他變本加厲,每次吃藥非要我哄半天才肯吃,吃完還配合地說甜。
甜嗎?我偷偷舔了一下那顆白色的藥片。
我 yue。
江允,你也傻了吧?
10
江允找了個傻子妹妹並捧在手心裡的事傳了出去,很快有人上門,要給我介紹對象。
這些人大多有求於江允,可又覺得娶一個傻子委屈了自己。
面前的男人溫和地端起冰淇淋,
舀了一勺要喂給我,我配合地張大嘴。
冰淇淋要進嘴的一瞬間,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我用手背擦了擦,故意湊近大聲叫著:「啊——啊——」
「真惡心!」
那男人被電擊一般扔掉冰淇淋往後彈,卻被身後的江允推了一把。
「這就是你說的,喜歡我妹妹很久了?」
「江允,你不要太過分,一個流口水的傻子,你還指望找什麼樣的?」
「江少,現實點,別犯蠢給傻子找真愛。」
男人眼見事兒不成,倒也不裝,說話髒起來:「就她這樣的?床上能分清身上是誰嗎?」
江允一拳揮過去,然後掐著男人的脖子不肯放。
他一雙眼睛越來越紅,男人也開始翻白眼。
「哥,
哥,你冷靜點!」
江其嚇得S命掰他的手,而我拿過一罐新的冰淇淋遞到江允面前,示意他幫我打開。
江允終於松了手,那賤人猛烈地咳嗽著。
冰淇淋被打開,江允遞給我,一面揉著我的腦袋輕聲說:「少吃點。」
咳嗽聲突然停了,賤人突然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他眼睛一亮,玩味地笑起來。
「不是吧,江少,Ťṻ₅難不成你真愛上這傻子了?」
他誇張地拍著手:「感人,真感人,我倒要看看是真愛重要還是你這燦爛的人生重要,我可不信你會娶一個傻子。」
「滾。」
桌上沒打開的刀子擦過他的額頭,砸出紫色的痕跡。
「我求你了,你可快走吧!」
江其怕極了,半推半拽把人弄走。
而江允,
他替我擦著嘴,又慢慢把手垂下去,輕嘆了口氣,聲音微不可聞,他說:「以後怎麼辦呢?」
11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算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而現在我發現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江允,因為隻要想到江允和我在同一本書裡,每天都能見到他,我就會覺得很安心。
同時我變得有點貪心,不再滿足於以傻子的身份待在他身邊。
可是我應該怎麼做呢?
不知道,我又沒有和誰有過感情糾葛。
這天陽光很好,我爬起來吃了早餐就靠著玻璃曬太陽。
好暖和,真是個好天氣。
我從房間裡翻出一塊石頭,那是我見到江允那天在路邊撿的。
無聊的時候我就偷偷打磨這塊石頭,一開始沒想好在上面刻什麼,
索性先刻了一塊如意。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送給江允。
作為傻子的許落雨當然不行,但萬一呢,萬一他知道我不傻的那天一臉驚喜地說自己等了很久呢?
我低頭給刻在石頭上的幾個字收尾,想起了我媽媽。
她家裡好幾代都以雕刻為生,我很小的時候她就把我放到旁邊跟她學。
她總是說如果想要刻些什麼東西送人,每一下都會成為你的心意,輕時是不舍,重時是銘記。
後來她S了,我買了很多不同的料子,想她的時候就摸出來打磨、雕刻。
這些年我還是沒能很好地掌握輕重,但已經雕出了許多個平安鎖。
每一下我都在心裡對她說,媽媽,希望你平安,要是你平安就好了。
所以我在刻那塊如意的時候,每一下都ẗű⁻在心裡對他說,
江允,希望你事事如意。
12
這塊石頭今天正好刻完,我很想立刻送給江允。
但我也知道現在不合適,於是安慰自己往後日子還長,總會有機會。
我把石頭藏好,回客廳等江允回來。
他很少空手回家,有時會給我帶吃的;有時帶花;有時又帶路上看見的新奇玩意兒。
然而這天我隻等到了江其。
「落雨,過來。」
他朝我招招手,神神秘秘地說:「帶你去吃大餐好嗎?」
當然好啊,反正也無聊,我配合地雙眼放光,表現得很感興趣。
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帶我來了江允和梁清禾的訂婚宴。
我呆呆地跟在江其身後,看著那兩個人。
他們站在臺上接受眾人的祝福,他滿眼溫柔地看著她,
甚至他的腰再彎一點,額頭就要和她貼在一起。
一對相愛的戀人在向世界展示他們的幸福。
這是我的想法,應該也是江其的想法,因為他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語氣很欣慰。
「落雨,你是不是也為我哥高興?」
「他這些年太苦,終於有人心疼他了,想到以後他能和最愛的人過一輩子我就覺得感動。」
「他那麼疼你,肯定希望你看著他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