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搖頭,「你都因為他難過多少次了?我可都看在眼裡,而且你也不差,不然周述白能看上你嗎?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忍俊不禁:「謝謝。」
「不過那天聽你哭得那麼傷心,我還真的想暴揍周述白一頓。」
「其實也還好。」
「你就嘴硬吧。」
其實真的還好。
就好像烏雲密布的天空,一直讓人心情不佳,可直到下了一場大暴雨,將所有的鬱結都狠狠衝刷了一遍。
最後。
窗明幾淨,晴空萬裡。
12
中秋到了。
周述白牽著我的手走進周家。
周母很快迎上來。
「思柔,這臭小子沒欺負你吧?」
我笑著搖頭,「沒有。」
周母問了我幾句生意上的事情,
「我這兒也能給你介紹客戶,多來陪我們打打牌嘛。」
我無奈說好。
在周家住的這幾年,他們一向待我很好。
連餐桌上都會向周述白逼婚。
「述白,你和思柔也老大不小了,前兩年你們還會拿事業當借口,現在感情和事業都穩定了,該結婚了吧?」
其實以前就有過這種時候。
記得有一次,在書房。
周母讓我把水果送進去。
正好遇見父子倆剛結束公司的話題。
周父便提到了我。
「你爺爺去世的時候,特別要求我們善待思柔,當初你們談戀愛,我是反對的,外面的聲音你也不是聽不見。」
有說我是童養媳的,也有說我借機上位的,也有說我門不當戶不對的。
「不過你要是真的喜歡,
就趁早訂婚,給人姑娘一點安全感,就你那個狗脾氣,也就隻有思柔忍得了你了。」
我聽見周述白笑了兩聲,「我還想再玩兩年呢,現在就定下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變心,等三十歲再說吧。」
周述白現在才虛歲二十七呢。
我不說話,反正他會拒絕的。
可下一秒。
他說:「好。」
我猛地抬起頭。
他偏頭看向我,「思柔,我們結婚吧。」
不。
我不想。
13
回去時。
「你靠邊停一下,可以嗎?」
周述白沒踩剎車,隻是冷靜地說:「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我不想結婚。」
他的眉骨冷硬,此時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煩躁嚇人。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車頭,開得飛快。
我驚慌地拉住安全帶,「周述白,你要去哪裡?」
「民政局,現在就去登記結婚。」
「你瘋了嗎?我說了我不想結婚。」
周述白此刻出奇地冷靜。
「分手總要理由吧?如果是因為陳曦,那麼我保證再也不見她。別他媽再跟我說什麼你要睡覺之類的狗屁理由,那值得放棄我們七年的感情嗎?!」
他的眼眶發紅,我的心底卻沒有半分起伏。
「七年的感情?」
如果說周述白裝著愛情的瓶子越來越滿,那麼我的瓶子就是被慢慢地抽離,如今已經空了很多。
「述白,一開始你跟我談戀愛隻是為了反抗叔叔阿姨吧?」
他沒回答,車子的速度減緩,在路邊停下。
「那時候,
我聽見了的。」
我沒急著走。
半晌。
周述白才問我:「那你當時為什麼沒向我提分手?」
我垂著眼,眼睫扇動。
我哽咽了一下,「為了報恩,分手這兩個字我向來說不出口。」
周述白咬了下後槽牙,他問我:「思柔,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愛了嗎?
這麼多年,似乎已經習慣周述白在身邊了。
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周述白脾氣臭,我卻溫柔包容。
所有人都說周述白徹底栽在我身上了。
我還愛他嗎?
從心底裡,我發出這個疑問。
可是恍惚間……
我想到曾經的自己。
不論是曾經在深夜裡無數次因為吵架痛哭的我,
還是因為想要聽周述白說一句生日快樂而等到凌晨的我,大概都不會為這個答案猶豫。
年少的感情太過濃烈,才會襯得現在那麼悲哀。
我嗯了一聲。
「是的,述白,我不愛你了。」
14
我一直認為,和周述白走在一起,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盡管他的情感投入並不濃烈,讓我覺得若即若離。
可我們是彼此的初戀。
哪有人一開始就懂得愛情。
所以我一直認為是我們愛情的時差不一樣而已。
直到在我們戀愛的半年後,我聽見他和他發小們的聊天。
「你不會真的就跟思柔談一輩子戀愛吧?」
周述白隨手扔了一個球過去,「滾,煩著呢。」
「像我們這樣的人,結婚有時候本來就不能自己做主,
你拋棄陳曦和思柔在一起真的有意義嗎?」
「有啊,陳曦公主病,作得要命,憑什麼讓我娶ṭũ̂ₑ她?思柔多聽話。」
「倒也是,思柔本來就欠你們家的人情,就算是以後分手,給她幾千萬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還有人哄笑,「不過談了半年,該做的都做了吧?別搞出人命來,不然幾千萬可打發不了。」
周述白皺著眉頭,一拳重重打過去,「你他媽說話有點分寸,行不行?」
我沒勇氣再聽後面的內容。
隻想著逃離。
原來隻是因為想甩掉陳曦才跟我談戀愛的嗎?
周述白,你把我當什麼?
我在學校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然後果斷地發消息給周述白:「下午有空嗎?我有事找你。」
「有。」
我要當面跟周述白說分手。
高二那年,我Ṱų₂剛來到京市。
小縣城的教育水平和這裡有一定差距。
同學英語課上,都有一口流利的英音或美音,而我的發音不標準,讓人頻頻發笑,每次都弄得我面紅耳赤。
有一次,我在周家的小花園裡,邊讀課文邊哭。
周述白看見了,「你為什麼哭?」
由於自卑而產生的超強自尊心讓我不得不撒了一個十分拙劣的謊言。
「眼睛裡進沙子了。」
周述白一下子笑了。
笑得十分刺眼,幾乎刺痛我。
於是我羞憤地說:「關你什麼事!」
然後就跑掉了。
當晚,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坐在我的書桌前。
我嚇了一跳,趕緊捂住胸前,我沒有穿內衣。
周述白Ťŭ̀¹眼神飄忽地離開,
我也隻好重新進浴室穿上內衣。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電腦上放著英文視頻。
他的耳朵紅紅的。
反而教訓我:「英語不好學就是了,我們家半路發家,剛來的時候這一片的男孩還欺負我,我都把他們打服了,自尊心不需要那麼強,好好學習就行。」
他一直知道我的自尊心強。
那麼為什麼要用這種退而求其次的方式來侮辱我。
所以我決定跟他分手。
可驟生變故。
我的姑姑來京市找我。
當時爺爺病重時,姑姑曾經就想把我接到她家,但是姑父不願意,還對她拳打腳踢。
她對我一向很好,這次來京市也隻是想看看我。
誰知道突然在車站暈倒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她提離婚,姑父與她打了一架,
她身體太過羸弱,沒養好傷就過來了。
這件事是周述白告訴我的。
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付清了所有的醫藥費。
「你姑姑之前肋骨似乎斷過,後來自愈了,反正挺多傷的,我爸說我們家的律師會幫你姑姑處理離婚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看著周述白懇切的眼神。
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口。
周父將我帶到一旁。
對我語重心長地說:「思柔,不用擔心你姑姑,隻是身體有些虛,多養養就好了,至於離婚,我們會幫他們。本來我也是想把你當成我女兒對待,但誰想要述白這臭小子會喜歡你,一開始我確實不同意,因為感情變故很多,不過既然你們兩情相悅,那就好好戀愛,他有些時候特別混,你多擔待。」
那之後。
我強忍著哭腔,「叔叔,
我知道了,謝謝叔叔。」
周家的幫助,對於小小的我來說,太難還清。
那時候,我知道。
我大概是不可能主動向周述白提分手的。
15
中秋之後。
我忙著參加咖啡文化節。
在後臺候場時,聽見了一道遲疑的聲音。
「鄭思柔?」
我抬頭,腦袋裡有三秒的宕機。
「宋清?」
他笑望著我,「真的是你啊?現在拉花那麼漂亮?我還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連咖啡機都不會用,還說自己隻會喝雀巢。」
我也笑了笑。
「你現在都做評委了,不再是那個闲散的咖啡店主理人了?」
第一次遇見宋清的時候。
是在大三。
我連軸轉打了好幾份工去支撐我的學費、生活費以及與周述白的旅行費用。
其實周家給了我很多錢,但我覺得不能再欠他們了,所以卡裡的錢並沒有動。
所以二十四小時都被我精打細算地用著。
咖啡是我的續命神器。
有一天我太累了,但晚上還得復習期末考試,隻好隨便進了一家咖啡館。
「加濃美式,謝謝。」
宋清當時特別懶,「女士,我們要打烊了。」
「那您什麼方便衝什麼吧?」
「我還得打掃衛生,你要是闲呢?自己去泡一杯,工具都在那兒,算哥請你。」
這老板還挺有個性。
可我連咖啡機都不會用。
宋清很無奈,最後接過我手裡的工具,讓我坐一邊等他。
可他店裡的椅子太舒服,我就睡著了。
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
再醒來時,
發現我已經被人抱到沙發上,身上還蓋了一塊毯子。
宋清問我:「醒了?」
「我睡了多久?」
他微笑:「我都要開業了。」
我臉都紅了,「真不好意思。」
要走的時候,他叫住我。
他下巴往前一點,「這裡,你的加濃美式。」
我喝了一口,「謝謝。」
「看你那麼累,要不要來我這裡當咖啡師,收入很可觀哦。」
就這樣,他手把手地教我衝泡、拉花。
後來,我也開了一家咖啡店,但他卻去了別的城市。
我們很少聯系了。
「你男朋友呢?」
我沉默了。
宋清雙手一拍,「就他那小心眼的勁兒,分了正好。」
之前,我和周述白因為宋清的關系吵了挺多次,
每次都是我把他哄回來的。
宋清每次都會問我:「思柔,那麼努力做什麼?」
我說:「因為要很努力很努力,我才能有離開的決心和勇氣。」
16
回去後,周述白在門口等著。
我之前換了密碼。
他大概不知道。
看見他時,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像沒事人一樣上前。
「有事嗎?」
我開門讓他進去。
他的胡茬都長出來一些了,看起來沒有那麼意氣風發。
「我找到了你的掛號記錄和給你看診的醫生。」
「那天,我帶陳曦去骨科檢查,你看到了對不對?那是因為她攔著我的車,不小心撞到了,我隻能帶她去醫院。第二天我確實要出差,所以沒辦法陪你。」
他眼眶泛紅,
緊緊地抱住我:「我聽醫生說你當時哭得很傷心,你也很想要這個小孩的是嗎?」
「思柔,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們結婚,以後我們一定會有小孩,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
我冷靜得好像在為這段關系判處S刑。
「述白,我不愛你了。」
「我愛你就行了,我們結婚,感情可以培養,誰規定結婚的人就一定要有愛情呢?」
「周述白,我說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種種原因都在拉扯我。
分手不是一時衝動。
是日積月累。
「周述白,我們分手的原因,是因為我和你之間已經沒有愛情了。」
當你志得意滿時,我正在慢慢不愛你。
「我不是一個將就的人,我以前真的愛你,現在也是真的不愛你了。
」
現在。
我已經擁有了離開的勇氣和決心。
17
後來。
我在城市的另一頭開了分店。
有一天,店員告訴我有個帥哥指定要我做的咖啡。
是周述白。
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一杯加濃美式。」
「好。」
我坐在他對面,看向窗外的人來人往。
周述白喝了一口咖啡。
喉結滾動,「太苦了。」
「加濃美式,都很苦的。」
他點頭。
「走了。」
「嗯。」
那天。
我們都沒有說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