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得了吧!非親非故地把陌生人接回家,還不是想著我能看上他,然後和阿健分手。」
「我告訴你,就這個鄉巴佬,你休想!」
丟下這一句,江婉意頭也不回地跑出家門。
我看了眼一旁恨不得把頭埋到土裡的少年,語氣愧疚:「不好意思,我這個女兒腦子有點問題,你不用理她。」
少年趕緊搖搖頭:「你能給我機會讀書,我已經很感激了。」
6
從看彈幕得知女兒重生的那天,我為了平復心情,驅車繞城散心。
途經江婉意之前就讀的學校門口時,我見到了小安。
彼時他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校長給他一個旁聽的機會。
幾年前,他的父母意外出車禍進了 icu,幾次搶救下來,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
可一個月後,他的父母還是因為重度感染雙雙撒手人寰。
小安隻是一個中學生,暫時還沒Ťůₗ能力養活自己。
隻能關了店,回到農村和年邁的奶奶在一起生活。
可是眼看到高三了,他想好好衝刺考個好大學。
可他就讀的那所高中的教學質量實在太差,一張高考卷子,任課老師都有一半以上的題目不會做,更別說教孩子。
他猶豫了好幾天,還是鼓足勇氣到市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進名校旁聽的機會。
他爸媽已經不在人世,在市裡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忙的人,隻能自己挨個學校跑一遍,懇求校長收下他。
眼見校長一臉為難,停車旁觀許久的我開口了。
「讓他入學吧,擇校費我來交,轉學手續我也可以幫他辦。」
我和他確實非親非故,
之所以在那一刻我選擇出手幫忙。
可能僅僅是因為,我在他身上,我第一次意識到,
讓江婉意記恨我幾十年的讀書機會,竟然是另一個孩子跪在地上都求不來的恩賜。
何其諷刺。
我把小安送到學校,陪他辦好全部手續之後才回到家裡。
到了家門口,聽著裡面傳來的嘈雜的聲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打開房門,看到眼前的一幕,我直接兩眼發黑。
7
一群五顏六色的小混混正坐在我家沙發上吃著西瓜。
西瓜的汁水順著他們文著刺青的臉頰,一直流到沙發上。
見我推門進來,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齊齊招呼著。
「叔叔回來了?快來坐,嫂子在廚房做飯呢,一會兒就好!」
「你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在我家裡?」
雖然下意識發問,但是看著沙發正中間坐著的那個黃毛,我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一個染著灰白色頭發的瘦子衝黃毛揚了揚頭:「我們都是健哥的兄弟,今天健哥上門看你這個老丈人,我們作為娘家人都是給他壓陣來了!」
「滾出去。」
我盯著他帶了一溜兒鼻環的臉開口。
「你,你說什麼?」
「我說滾出去!」
「行了。」沙發上坐著的黃毛不耐煩地開口,「江婉意!」
他提高了音量,衝廚房大喊。
江婉意穿著圍裙,手拿鍋鏟就從廚房跑了出來。
「怎麼了?」
黃毛不耐煩地向我一擺頭:「你是不是沒跟你爸說,我們要來你家裡談訂婚的事兒?」
江婉意愣了一下,
才小聲小氣訥訥開口:「我是想給我爸一個驚喜。」
「呵,驚喜,你爸還想把我兄弟們趕出家門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見黃毛起了脾氣,江婉意趕緊湊上去小聲道歉。
待黃毛臉色放緩,她才轉頭看向我。
「爸,這就是我的男朋友,鮑安健,我們感情現在已經穩定了,我想著帶他來家裡見見你,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以後也多照顧照顧他。」
我端詳著江婉意的臉沒說話,眼神卻是在看她頭頂的彈幕。
【我感覺男主和他的兄弟們好不禮貌啊。】
【就是啊,第一次上門對女主爸爸就這個態度。】
【女主不就是喜歡男主這種灑脫不羈的風格嗎!怎麼能叫不禮貌?】
灑脫不羈?
我看向沙發上一臉不在乎的黃毛。
新長出來的黑色發根還沒有染,腿上打著石膏,兩隻腳翹在我家的茶幾上,臉上的疙瘩從下巴長到太陽穴。
我左看右看,也沒能把這麼個小混混和灑脫不羈聯系起來。
「我再說一遍,從我家滾出去。」
「爸爸!」江婉意急了,「這可是我男朋友和他最好的兄弟!」
「哦。那你也滾。」
江婉意緊繃著一張臉:「你為什麼總要把我當作你的私人財產,要我一舉一動都必須按你說的做!我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對江婉意一次次發瘋已經見怪不怪了,理都懶得理她:
「再不走我就報警了,私闖民宅可是要關起來的。」
黃毛臉上終於浮現出害怕的神色,他在幾個小弟的攙扶下起身:
「下次你們別想讓我們再來了,
江婉意!我們今天就分手!」
眼看著自己的愛人放下狠話,在小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離開,江婉意急了。
她顧不上和我發脾氣,一路小跑著追了上去。
「健哥!健哥!我真不知道會這樣,我現在就和那個老頭子斷絕父子關系行不行?」
「我跟著你打工去,我什麼都聽你的。」
到最後,她的聲音甚至帶了哭腔。
「求求你別丟下我,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就是不能沒有你啊!」
8
那天江婉意追著黃毛離開,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但畢竟隻是剛成年,這年頭,十八歲也就是個孩子。
出於心裡的道德責任感,還是打了個電話給她。
她接得倒是快。
「你這麼對待我最愛的人,就是不尊重我,
這個家我不回也罷。」
知道她目前人沒事,我放下心來。
而電話那頭的江婉意還在喋喋不休。
「你要是還想要我這個女兒,就必須得尊重我Ŧū⁶最愛的人,為你上次的態度向他道歉。」
「健哥特別大度,你隻要道歉了,他一定不會和你一般見識的。」
我無語地掛斷電話。
隻可惜現在看不到江婉意本人,不然我還真是很想知道。
那些無腦支持她的彈幕,看到如今越來越無腦的江婉意會是什麼反應。
過了幾天,江婉意給我主動發來了消息,是一張她的自拍照。
背景應該是個機械工廠的生產線,她戴著白色的線手套,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健哥帶我來工廠上班啦!我終於知道原來生活這麼美好,我的青春是可以不用被關在教室裡做哪些枯燥的習題。
」
「現在的我,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第一次體驗到了生命的意義。」
我面無表情,直接反手拉黑了她。
我本以為,我和江婉意之間的聯系會就此中斷。
沒想到,我養她這麼多年,最後卻因為她戀愛腦,反被她怨恨報復。
於我和她而言,能就此再不相見就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一個月後,我竟然在家門口看到了江婉意。
一看到我出電梯,她就流著淚撲上來抱住了我。
就像是重生第一天,她突然抱住我說想要復讀一樣。
好笑的是,她連臺詞都沒怎麼變。
「爸爸!我後悔了,我不想去打工了,讓我去上學吧。」
「我們已經斷絕關系了,上不上學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幹涉。
」
她抱著我S活不肯撒手,大聲哭嚎著。
同樓層的幾戶人家都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想來是已經聽到了走廊的這一場鬧劇,想出來看熱鬧。
為了不讓鄰居看笑話,我隻能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把江婉意讓進家門。
「你鑰匙呢?」
江婉意離開家後,我也並沒有換掉門鎖。
按理說,她可以直接自己開門進來的。
江婉意哭聲停了一瞬,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自己的鑰匙丟了。
她坐在沙發上,拿著紙巾不停地擦拭著淚水。
「打工實在太累了,每天要工作將近十個小時,我還不能坐著,有主管會盯著我,看我就像是看犯人一樣。」
「我一天假都沒有放,一個月才賺了三千多,都不夠我之前工資的三分之一!」
她像是攢了很多怨氣,
一直在大倒苦水。
連話語裡下意識露餡的前世之事,都毫無察覺。
「我不止一次跟他們說我是研究生,讓他們把我調去高級崗位,他們都不聽我的!一群瞎眼的東西!」
9
對於她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並不意外。
江婉意從小被我嬌生慣養,在我家地都沒掃過一點,碗也沒刷過一次。我第一次看她做家務,就是在上一次黃毛上門的時候。
溫室裡養大的嬌花對於外界環境一無所知,以為人生最苦的事情也就是在教室坐幾個小時,完成幾套卷子。
至於她說別人不願意調她去更需要技術含量的崗位,太正常不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沒有過人的天賦。
即便是上一世讀到了研究生,也培養不出遠超眾人水平的能力。
更別說這個研究生,
大概率可能是被我壓著讀的,自己根本沒上心。
一個中學畢業剛進廠就亂說胡話的孩子,和正經招一個有實力的研究生比,人家工廠又不是傻子。
她碰壁是遲早的事,隻不過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更讓我意外的是,才經過了短短一個月,她頭頂的彈幕內容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她和黃毛為愛私奔那天,我記得看到彈幕還在誇黃毛瀟灑不羈,誇江婉意追求真愛非常勇敢。
而我,則是那個人人喊打的反派。
但現在,雖然彈幕裡還是存在人人喊打的反派。
隻不過這反派,似乎變成了我和黃毛。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真愛靠不住,爸爸也靠不住。】
【這要是我女兒,出去闖蕩社會遍體鱗傷地回來,我要心疼S了,這個反派竟然這麼冷漠。
】
【最該怪的難道不是男主嗎?他把女主帶出去卻不好好照顧女主,女主高燒三十九度,他還拿著女主從家裡偷的錢去酒吧。】
【那也是怪女主自己太黏人了,才會讓男主誤以為她是在裝病。】
彈幕還在爭吵不休,可江婉意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不少。
她看向我,言辭懇切。
「爸,我這次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了,我保證我會好好讀書,以後找個好工作孝敬你的,你就原諒我吧。」
我還沒說話,門外就傳來的大力拍門聲。
「婉意,你是不是回家了?」
「快開門,我很擔心你!」
「寶寶,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好嗎?」
黃毛的聲音一響起,我一轉頭。
就看到江婉意的嘴角就高高揚了起來,
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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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看他真是愛慘了我,一刻都離不開我。」
這回不用我說,彈幕就已經開啟了吐槽模式。
【不是我說,這女主也太戀愛腦了吧,被男主當著全工廠人的面趕了出來,現在人家說一句好話,嘴角就笑得 AK 都壓不住了?】
【我也覺得,本來覺得和真愛在一起真好,但是女主重生這麼久,根本沒感受到愛情的美好,隻能感受到舔狗的心酸。】
【女主要是不重生,有錢有學歷有事業,重生回來隻有一個沒什麼本事就會花錢還不體貼的男朋友,擱我我都要後悔重生了。】
【隻能說不愧是女主,擱一般人都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落差。】
江婉意對她ṭúⁱ自己頭上的彈幕條一無所知,隻顧著看著門口一邊臉紅,
一邊露出燦爛的笑。
「爸,你說我要不要現在就出去原諒他啊?我怕原諒得太快會讓他不把我當回事兒。」
我訝異地挑了挑眉。
沒想到,江婉意現在還長腦子了。
可沒過一秒,她就憂心忡忡起來。
「但樓道那麼冷,他要是凍壞了怎麼辦?」
我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小跑去開門。
門一打開,門外的黃毛就一把抱住了江婉意。
風一吹,我差點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