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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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想起昨晚開導雨夜哥的話:


【你別自卑,你老婆肯定會回來的。】


 


他問我為什麼。


 


我信誓旦旦地回答:


 


【你柰子這麼大,腹肌這麼硬,她怎麼舍得不要你?】


 


雨夜哥明顯一頓。


 


【聽你這意思……很喜歡我的身材?】


 


我:【嗯嗯,比我前男友的好多了。】


 


這話半真半假,多少帶點哄人高興的意思。


 


可雨夜哥非但沒被安慰到,反而罕見地沉默了,一整晚都沒再回我。


 


而此刻的江希越,都快把啞鈴抡出火星子了。


 


尤其是他陰沉的表情,冷到極點。


 


連我走近都沒注意到。


 


誰又惹他了?


 


「江先生,」我忍不住出聲提醒,

「你的腿剛好,這麼拼真的沒問題嗎?」


 


——我可不想孩子還沒出生,就有一個健身致殘的親爹。


 


江希越冷哼。


 


啞鈴「咣」的一聲砸落在地。


 


「謝謝關心。」


 


他抓起毛巾擦汗,語氣冷硬,「但我今天心情很差,不想說話。」


 


……神經。


 


我就多餘問他。


 


可到了晚上。


 


江希越破天荒地敲響我家的門。


 


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手裡舉著一支體溫計,聲音沙啞:


 


「周尋秋,我發燒了,但是家裡沒有藥。」


 


「你能不能……照顧我一個晚上?」


 


見我沒應,江希越抿了抿唇。


 


「一百萬。


 


18.


 


看著江希越難受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來之前陪他出差的那次。


 


隻不過,那時發燒的人是我。


 


那天是聖誕夜,慕尼黑下著紛飛的大雪,公共交通幾乎癱瘓。


 


我們在瑪麗安廣場等了半個多小時,連出租車的影子都見不到。


 


見我燒得神智不清。


 


江希越二話不說背起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雪地裡。


 


老城的石板路又湿又滑。


 


他硬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找到一家值班診所。


 


後來我的燒退了。


 


江希越的腳卻因長時間浸在雪水裡生了凍瘡,好幾個星期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平時玩極限運動,磕磕碰碰是常事,卻唯獨那一次,讓我挖心掏肺似的難過。


 


我趴在他床邊哭個不停。


 


江希越卻不甚在意,將我捏成小豬臉,哄我說:


 


「小傻秋,眼淚是珍珠,越哭越像豬。」


 


「要是有朝一日我瘸了,不能賺錢養你了,你就想想今天的事,別丟下我跑路就行。」


 


不曾想,一語成谶。


 


他沒瘸,我卻是真跑了。


 


……蒜鳥蒜鳥。


 


這次,就先不收他錢了。


 


我嘆了口氣,將他扶回去。


 


客廳一片漆黑,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我轉身要走。


 


江希越忽然拉住我。


 


「你去哪?」


 


「……別碰我,我回去拿藥。」


 


我抽回手。


 


他低低地說了聲:


 


「周尋秋,

你能不能別對我這麼兇?」


 


「我隻是怕你……一走又不回來了。」


 


江希越突然變得這麼脆弱,讓我有點不習慣。


 


於是硬邦邦地回答:


 


「你放心,一百萬還沒轉我呢,包回來的。」


 


江希越又是一陣猛咳。


 


取藥回來,我看著他乖乖吞下。


 


他靠在床頭,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以前是個很過分的僱主嗎?你好像每次都急著要逃離我。」


 


我頓了頓,回答得謹慎:


 


「其實還好,你給錢挺大方的。我們隻是工作理念不合,好聚好散罷了。」


 


「既然三觀不合,也就沒必要互相勉強了。」


 


他還想再問,我卻及時打斷。


 


起身想去廚房給他燒水。


 


黑暗中,卻不小心踢到了幾個堆在牆角的紙箱。


 


江希越瞬間坐直,語氣陡然緊繃:


 


「別開燈!」


 


但已經晚了。


 


客廳恢復明亮的那一刻,我看清了腳下——


 


前幾天我給雨夜哥發貨時,怕包裝不嚴實,特意交叉著繞了一大圈。


 


此刻,地上擺著的那幾隻快遞箱。


 


和我打包的手法一模一樣。


 


19.


 


我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床柱上。


 


剛才未曾留意,此刻卻發現它的樣式、位置,甚至連旁邊那扇窗戶的輪廓,都跟雨夜哥發的那張照片完全吻合。


 


買下我東西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老婆離家出走的那個雨夜」。


 


從頭到尾,隻有江希越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曾被忽略的細節。


 


發現諸多奇怪之處,在揭曉江希越身份之後,全都能說通了。


 


而種種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根本就沒失憶。


 


見我沉默。


 


江希越關切地問,還沒發覺我此刻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


 


「你還好嗎?沒有撞疼吧?」


 


他還在演。


 


「沒事,」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廚房,「就是有點低血糖。」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廚房。


 


心裡卻充斥著厭惡。


 


明明不想結婚,卻又假裝失憶,親口說出跟明祺訂婚。


 


我不過就是個小小的金絲雀。


 


他不喜歡我,何必費盡心機地耍我玩?


 


這樣繼續玩下去的結果是什麼——要我回去做他的小三嗎?


 


我猜不到。


 


但是,真的很惡心。


 


等到江希越陷入熟睡。


 


我輕輕推開房門。


 


躡手躡腳地走到院中,撥出一個電話。


 


20.


 


第二天,江希越的燒退了。


 


他興致勃勃地買了早飯送到我家。


 


像是覺得我們關系有所緩和。


 


他坐在餐桌邊,將溫熱的豆漿往我面前推了推,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你平時少看那些二手平臺,最近不太平。」


 


「我有個朋友,就是在上面找人交易,結果被騙了感情,人財兩空。」


 


他語氣嚴肅了幾分,「那上面真沒什麼正經人,你……千萬別談什麼網戀。


 


我的笑容卻沒有一絲溫度:


 


「是嗎?那騙人的那個,可真夠渣的。」


 


感受到我興致不高,江希越還在努力找話題,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親近:


 


「對了,顏詩年還真懷孕了。」


 


「我幫她聯系了最頂尖的婦產醫生,安排了全程產檢……」


 


我將那杯豆漿推了回去。


 


「你說的這些,顏詩年已經告訴我了。」


 


「我累了,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吧。」


 


江希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怎麼了?我們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沒回答,隻站起身,將他買來的早餐整個扔進垃圾桶。


 


「江希越,你愛玩失憶遊戲那是你的事,但我沒興趣,

也不想奉陪。」


 


「請你立刻滾出我家。」


 


他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剛要開口,手機卻先響了。


 


明祺清亮悅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阿越,你躲我怎麼躲到海市去啦?」


 


「要不是有人好心告訴我,我還真找不到你呢!哼!」


 


「你等著,我要告訴江嬸嬸,明天就讓她去抓你……」


 


沒等她說完,江希越就面無表情地掛斷了。


 


「是你打電話給明祺的。」


 


「怕我賴著不走,所以特意叫她來提醒我的身份,順便借她的名義趕我走,我猜得對嗎?」


 


我雖然沒有明祺的聯系方式。


 


但想弄到她的號碼,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一次,

我沒否認。


 


而是直視江希越的眼睛:


 


「你說對了。所以,你還不趕緊回去迎娶你的未婚妻嗎?」


 


21.


 


江希越忽然輕笑出聲。


 


「周尋秋,我真是高估你了。」


 


「有人在我的賽車上動了手腳,巴不得讓我S,可那遠遠沒有你扎在我心裡這一刀來得疼。」


 


「我從沒想過要娶明祺,甚至很早就拒絕過她。這次假裝答應,不過是為了抓內鬼,不讓任何人起疑罷了。」


 


他注視著我,目光沉靜,「如果我真的喜歡她,為什麼不早點訂婚?你真當我是那種拎不清的傻逼?」


 


「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解釋,你卻說走就走了。」


 


江希越猛地彎下腰,伸手從垃圾桶裡撿起被我丟掉的早餐袋。


 


垃圾袋明明是今早新換的。


 


卻不知哪來一片銳物劃破了他的掌心,血珠倏地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我下意識蹙緊眉頭。


 


江希越仿佛感覺不到疼。


 


「看到你賣那些東西,我以為你缺錢了……誰知道你隻是因為討厭我,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


 


「周尋秋,就這樣了我也還是喜歡你,我他媽可真賤。」


 


他賭氣似的攥緊手中的早餐,就像是撿起被我丟棄的自己。


 


「結果呢?你一句『三觀不合』就把我打發了。」


 


「從床上到床下,我們有哪裡不合?是,你心髒不好,動過手術,但我早就知道這一點啊。我媽和明祺的事我也可以解決,就連你哥欠的債我也還上了……周尋秋,你到底還在顧慮什麼?」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


 


望著他流血的手掌,心裡微微發漲,酸楚得難受。


 


江希越紅著眼,固執地等一個答案。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輕聲開口:


 


「因為你討厭小孩。」


 


「而我懷孕了,江希越。」


 


22.


 


他像是沒聽清。


 


微微錯愕地看著我。


 


目光下移,停滯在我的肚子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江希越努力搜尋回憶:「可我們明明每次都有做好措施……怎麼會這樣?」


 


他的反應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沒有驚喜,沒有期待。


 


隻有措手不及的震驚和懷疑。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入谷底。


 


卻也因此更加冷靜:


 


「我知道你從來就沒期待過他,

所以我根本沒想過要你負責。」


 


我語速很快,極力辯解,「我會自己把他生下來,盡我所能給他最好的一切。你大可放心,這個孩子以後和你不會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會用他威脅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希越回過神。


 


上前一步,想握住我的手,卻又謹慎地收了回去。


 


「所以你前段時間拼命出二手,是因為這個?」


 


他沉默。


 


再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頓地說:


 


「周尋秋,把他生下來。」


 


「然後呢?讓他做一個永遠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嗎?」


 


我苦笑,「你說過你討厭任何形式的束縛,不想跟任何人結婚……」


 


江希越的表情有些動容。


 


「是,我討厭計劃之外的一切,討厭麻煩,更從來沒想過要一個孩子——」


 


「如果那個意外關於你們,我願意。你和寶寶,絕不是什麼麻煩。」


 


這份遲來的許諾,有力地叩擊在我心房上,漸漸蕩漾開。


 


我驚訝地抬起頭。


 


江希越溫柔地凝視著我,認真又鄭重地開口:


 


「你不是我的束縛,是我落腳的避風港。」


 


他低下頭,略帶著愧疚。


 


「今天這個場合求婚實在是太倉促……但你喜歡的鮮花、戒指,所有你憧憬過的浪漫,我都會用心地補給你,一樣都不會少。」


 


「周尋秋,跟我結婚,好不好?」


 


眼角劃過溫熱的液體。


 


我忙不迭地用手背去擦。


 


——不要在江希越求婚的時候哭啊!周尋秋!這樣顯得你很容易感動!


 


我深呼吸。


 


好不容易憋回去。


 


他又捧著我的臉,小心翼翼地親了下來。


 


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愛你」。


 


好吧。


 


根本忍不住一點。


 


23.結局


 


出車禍的那天,賽道上刺鼻的汽油味與橡膠燒焦的惡臭混合在一起。


 


江希越睜開眼時,身體SS卡在駕駛艙裡,粘稠的液體從傷口流下。


 


是李燼拼S把他從殘骸中拖了出來,用力拍打著他的臉。


 


「喂,你還有意識嗎?別他媽嚇我!」


 


……草。


 


這哥們誰啊?


 


魔丸來的吧。


 


本來沒事,現在快被他扇吐血了。


 


那小子掛斷 120 的電話,又哽咽著給什麼人撥了過去:


 


「老陸,江希越好像不認識我了,你說他是不是走馬燈了?哥幾個趕緊準備後事吧嗚嗚嗚!」


 


……好想S人。


 


不對。


 


江希越是誰啊?


 


他忽然發現,大腦一片空白,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


 


難道他就是江希越嗎?


 


這裡又是哪兒?


 


短暫失去記憶的空當。


 


江希越茫然地拿出手機。


 


屏幕已經被壓碎了,花得不成樣子。


 


卻在亮起的瞬間,勉勉強強能看到一個女人。


 


夕陽下,微風拂過。


 


她穿著白裙子,靠著花架睡著了。


 


野草莓的匍匐莖纏繞而上,長出大片櫻紅果實,織成清甜的夢境。


 


好漂亮。


 


好喜歡她。


 


這一定是他的妻子吧?


 


隻是看一眼就覺得,好愛好愛。


 


記憶也漸漸回籠——


 


哪怕她身體不好,不能陪自己極限運動,隻是坐在旁邊笑著給自己鼓掌就好愛。


 


哪怕她煮的芝士面不好吃,還害他掛了三天的水……也好愛。


 


她被壓在浴室裡欺負,紅暈飛上臉頰,輕輕喘著的模樣也好愛。


 


是每看一眼,都想抱著她親的那種愛。


 


江希越全都想起來了。


 


她,是周尋秋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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