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等等吧。」
她笑著安慰我，繼續低頭繡花。
......
我還是被圓圓騙了。
謝逐陵不會來帶我走了，他S在了山匪的刀下。
是阿兄特地進宮告訴我的。
他還說：「彎彎，他已經是個S人了。別再記掛他，白白讓自己難受。」
「謝逐陵本來不用S的，是你害了他。」
「你再不聽陛下的話，趙府所有人也都要S。」
我聽得頭疼，圓圓趕來時我已經疼得看不清人影了。
「彎彎，彎彎你沒事吧？」
「圓圓，我......」
26.
我都想起來了。
今年我二十二歲。
十六歲那年，
圓圓寫信告訴我她不再會為高延州傷心了。
她遇到了另一個跟高延州一樣對她好的男子。
但她沒有告訴我他是誰。
再見到圓圓那年，我十七歲。
先帝駕崩，新帝登基。
圓圓來找我時，我正在試嫁衣。
她告訴我，她也準備嫁人了，做新帝的皇後。
而新帝就是蕭楊。
柳家支持蕭楊奪位，他們早已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圓圓一向聰明，我也能從她的話裡聽出來，蕭楊待她很好。
我也清楚，在這權力漩渦中爬上來的人一向手段了得。
我讓圓圓進宮後多加小心，並未將曾經目睹蕭楊S人一事告訴她。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我與這一切並無幹系。
可一切都從父兄入宮後變了。
阿爹和阿兄逼我同謝家退婚。
他們說，新帝忌憚兩家結親。
而我隻能入宮。
當年疼我護我的阿兄變了。
他在官場節節高升，又娶王氏女助力，在朝中地位越發穩固。
他高興地告訴我：
「阿兄已說服陛下，讓你入宮為後。」
我不想入宮，我隻想嫁給謝逐陵。
可阿爹說，我這是在送趙府上絕路。
娘親則在旁邊日日哭，說阿爹年事已高，阿兄在朝中停滯多年。
「那我呢？」
「我與圓圓這麼多年的友誼又該如何？」
回應我的隻有阿爹的嘆氣、娘親的哭聲，還有阿兄的指責。
圓圓被蕭楊騙了。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夫君，但卻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他深諳平衡之道。
我搶了圓圓的皇後之位，她恨我。
蕭楊因被父兄逼迫立我為後，也不待見我。
我清楚，他隻是故意引我與圓圓相鬥，引趙柳兩家不和。
我試圖與圓圓解釋，可她不再理我。
寢殿之內，處處都是蕭楊的眼線。
我隻能演，演作虛偽的女子，讓他繼續討厭我。
可我忘了，避子湯總有失敗的時候。
我清楚蕭楊不會允許我生下這個孩子，而我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打掉這個孩子。
所以我演了一出戲。
在喝下落胎藥後，我在圓圓面前掉下了臺階。
讓蕭楊以為是圓圓所為，讓他不會懷疑，也能進一步鞏固圓圓的寵愛。
但我沒想過我會失憶。
27.
十二歲的趙語眉弄不明白，但二十二歲的趙語眉卻很清楚這一切。
圓圓沒有騙我，她有自己的打算。
睜開雙眼，看到的還是圓圓。
她已經有孕九個月了，孩子時不時會踢她。
「彎彎，你還好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像在哄小孩子。
「一點都不好，我想你教我繡香囊。」
「繡香囊？」
她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
「嗯，繡香囊。」
我看著她雙眸一點一點地亮起，半晌回過頭將宮人屏退。
這是我們以前的暗語，隻要我們想彼此，就會讓人給對方傳這一句話。
然後我們就會擺脫身後的僕人，偷偷跑到隻有我們知道的地方見面，互相說著彼此的秘密。
「你都……想起來了？」
「嗯，對不起，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了。」
「我辛苦什麼？這麼多年，是我錯怪你了。」
圓圓抱住我，很是心疼。
「圓圓，蕭楊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可我等不了了。」
她垂下眼眸，「我這段時間總是做夢，夢到高延州。」
「他渾身是血，一直在問我為什麼拋下他。」
「圓圓，這不是你的錯，是蕭楊玩弄人心。」
除去高延州，再趁虛而入。
借此反擊南楚，奪下軍功，又獲得圓圓阿爹青睞，得柳家相助。
誰也沒能想到蕭楊為了皇位能做到這個地步。
「可我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來得是對還是錯。
」
「彎彎，我沒有退路了。」
28.
得知謝逐陵的S訊後，趙語眉鬱鬱寡歡了好些日子。
這陣子蕭楊都陪在她身邊。
他明顯能感覺到趙語眉的戒備心降低了。
也會對他笑了。
果然小孩心性就是好騙得多。
永遠不會恢復記憶也好。
往後宮裡也不會再有旁人，他要她一個就足夠了。
柳凝月的孩子來得比預想地早。
蕭楊和趙語眉一起守在外頭。
她是擔心，蕭楊也同她一樣鎖著眉心。
一切都在蕭楊的掌控之中，太醫來稟柳凝月情況不大好。
隨著血腥味一起到來的是嬰孩的哭聲。
與先前太醫說的一樣，是個皇子。
「貴妃娘娘大出血，
可能……隨時會離開……」
不等太醫說完，趙語眉就闖了進去。
蕭楊緊跟著。
「圓圓，你怎麼樣了？」
「彎彎，我可能不能繼續陪著你了。」
柳凝月握住趙語眉的手，「以後就讓我的孩子來陪你吧。」
「我不要，你不準睡！」
趙語眉哭道，「皇上，你不是有很厲害的太醫嗎？讓他救救圓圓吧……」
「彎彎，太醫已經盡力了。」蕭楊安慰她道。
「以後我們一起……」
話還未說完，蕭楊就感受到心一陣絞痛。
他剛準備再說點什麼，卻無力地癱倒在地。
「很意外吧，
陛下？」
柳凝月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
「本來S的應該是我，但現在卻成了你。」
蕭楊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計劃會被破壞。
他想喊人，卻叫不出聲。
「你讓太醫在我的安胎藥上動手腳，讓我生完孩子之後便會氣虛而亡。」
「但陛下，周太醫師從我祖父。他的命，是我的祖父救的。」
「此毒發作時心會絞痛不已，你也該嘗嘗延州當年的痛。」
蕭楊這才清楚，原來柳凝月發現了。
他忍痛爬到趙語眉腳邊，卻被她一腳踹開。
「我早就想起來了，讓你失望了陛下。」
「這些日子在你身邊，我都覺得無比惡心，還好那些下了毒的糕點你都吃進去了。」
「也多虧你剛才拉我的手拉得夠久，
不然這藥引還發作不了。」
趙語眉看著他，眼底的厭惡難掩。
原來她一直在同他做戲……
可他分明對她這麼好，他甚至想過往後宮中隻她一人。
彌留之際，蕭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聽到柳凝月和趙語眉假惺惺地在喊「陛下暈倒了」。
他一向自詡善於玩弄人心，沒想到最後卻S在人心上。
29.
「貴妃柳氏生產時大出血，皇帝過於擔心，竟引發心病，不治而亡。」
「這皇帝才駕崩沒幾日，皇後不忍皇帝泉下孤獨，竟自刎而去。」
「這貴妃柳氏攜剛出世的皇子登基，搖身一變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後。」
「這誰聽了不覺得這柳氏好手段？」
圓圓來送我和謝逐陵離京時，
聽到的就是這樣一陣議論。
「真的不需要我們留下來幫忙嗎？」
我有些擔心，遲遲不肯上馬車。
「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都是我被蕭楊蒙蔽，才耽誤了你們這麼多年。」
「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圓圓抱緊我，小聲在我耳旁說：
「如果我想你了，我會在信裡說……」
「想教我繡香囊。」
我接過她的話，與她相視一笑。
「謝逐陵，別再讓彎彎掉眼淚了，這些年她哭得夠多了。」
「還有，我給你的藥方你記得按時給她煎藥。」
「如果明年回京我發現彎彎瘦了，我要你好看！」
「是，臣謹遵太後懿旨。」
謝逐陵應著，
將一個梨花木盒子交給了圓圓。
「這是我這些年找到的延州的遺物。」
「我想，他會希望我交給你。」
「謝謝你。」
圓圓將盒子抱在懷中。
「時候不早了，你們出發吧。」
說著，她暗示謝逐陵將我帶上馬車。
又是一年秋，涼風將馬車窗簾吹起。
我探出頭來，看見圓圓在笑著朝我揮手。
那年秋日，她離京探親，我去送她，也是這般。
年年歲歲，總會再見。
柳凝月番外：
柳凝月一直都很羨慕趙語眉。
她父母恩愛，還有同胞兄長護著她。
不像她，父親妾室成群，時常嫌棄母親沒有為他生下嫡子。
但這一切都沒關系，母親說，
隻要她嫁一個真正愛她的人就好了。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高延州。
他會在庶弟庶妹欺負她的時候為他出頭。
父親沒能送給她的首飾，他會給她買。
和彎彎躺在一起暢想未來時，她說她想嫁給高延州。
她不需要他有多少軍功，職位有多高，富裕與否。
她隻需要他愛她，真心地待她。
今生今世,隻準對她一個人好。
可上天好像總喜歡同她開玩笑。
最後一次出徵,高延州說：
「等我凱旋娶你。」
他再也沒能回來。
她頭一次忤逆爹娘，騎著馬就往邊境跑。
他中箭後被敵軍俘虜,被折磨至S。
連屍骨都沒能找到。
她以前總笑彎彎喜歡哭，
那天她第一次沒止住眼淚。
她在城牆邊哭了很久,久到上面的士兵都看不下去,下來安慰她。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不是普通士兵，是六皇子蕭楊。
蕭楊待她極好,她爹也很喜歡他。
可柳凝月清楚，皇子也好,皇帝也罷,都不可能隻娶一個人。
起初她拒絕了蕭楊。
可他並不灰心，也不逼她立刻給他答案。
甚至,他理解她的顧慮。
他說，他會隻愛她一個。
回京後，她將此事告訴了彎彎。
那時的彎彎正在試嫁衣,紅衣襯得她越發嬌豔欲滴。
那時柳凝月想,她們都準備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子,真好。
可事不如願，趙家也想要後位。
蕭楊告訴她，趙太傅在朝中頗有威望，
門生無數。
蕭楊才登基,根基不穩。
柳凝月明白，可她恨趙語眉。
趙語眉明明清楚她有多愛蕭楊，明明知道她一直以來的心願。
可她還是要跟自己搶後位。
入宮那幾年,趙語眉過得很不好。
蕭楊待她冷漠至極,而自己時不時的刁難更是讓她的日子如履薄冰。
柳凝月萬萬沒想到,她會利用孩子來陷害自己。
臺階之下，她往後跌落。
外人眼裡都像是柳凝月推了她。
萬幸,蕭楊信她,也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幸的是，趙語眉失憶了。
她的記憶停留在十二歲,那時她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失憶後的趙語眉變得難纏,盡管柳凝月冷言以對,她還是一口一個「圓圓」地叫著。
心軟是在一個雨夜，她夢遊跑到了柳凝月面前。
手裡拿著當年柳凝月送她的木釵。
她不過是個孩子，從前的她跟如今的她是兩個人，柳凝月這般告訴自己。
直到柳凝月看到她給自己的藥方。
她還傻乎乎地以為是助女子有孕的方子。
柳凝月的祖父曾是太醫,她懂醫術。
所以，她一眼就看懂了那兩張藥方的用處。
一張是避子藥,一張是落胎藥。
她這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趙語眉從未想過同她搶什麼，變得從來都不是她,是自己。
但她沒想到這一切不是趙府的騙局，而是蕭楊的。
是他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而改變了她們兩個人的人生。
可她已經沒辦法離開，
但她可以把彎彎的人生還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