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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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醒了讀心術,可以讀物品心裡話。於是我去了文玩市場,直播撿漏。


 


【好懷念唐太宗用我把酒言歡的日子啊。】


 


【嘿,我上周剛出廠,賊新鮮。】


 


【對,就這麼吹,把我水沫玉當成帝王綠翡翠使勁吹。】


 


於是我撿漏墊桌腳的破書,轉手賣八百萬。


 


一千塊拿下沒人要的原石,轉頭開出三千萬的帝王紫羅蘭翡翠。


 


1


 


「這可是唐朝瑪瑙花瓣盞託,我家鎮攤之寶。看你眼光好,我二十五萬割愛給你。」


 


潘家園文玩市場上,我被一個文玩攤主拉住了。


 


與此同時,我手機直播頁面上,稀稀拉拉地飄過幾條彈幕。


 


「還撿漏呢,我看不是給攤主拉客的,就是來交學費來了。」


 


「隻有我一個是衝著主播的顏來的嗎?


 


「我也是,這妹子真好看。」


 


我沒理會手機,接過那所謂唐朝的瑪瑙花瓣盞託。


 


一入手,就聽見了瑪瑙花瓣盞託的聲音。


 


【想念我那些義烏商品市場的兄弟姐妹。它們在幹什麼呢,也在冒充文物嗎?】


 


攤主還在喋喋不休地介紹。


 


我看一眼手機,已經有人在說了:「哈哈,這玩意跟我從義烏商品市場買的,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得也沒錯,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瑪瑙花瓣盞託自己承認了的。


 


是的,我是一個主播,直播文玩撿漏的。


 


因為我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功能:我能聽見物品說話的聲音。


 


大概是覺得我撿不了什麼漏,直播間裡的人又走了幾個。


 


我不慌不忙,

又信手拿起來旁邊幾個東西。


 


很好,物品聲音入耳,仔細一聽,全都是赝品。


 


直到我拿起一個盤子,碰到了旁邊的一串珍珠。


 


那串珍珠看起來有些黯淡了,很不起眼。


 


我聽見它沉沉嘆了口氣。


 


【陽光太刺眼了,我實在受不了這暴曬,哎,以前杏貞在的時候,多愛惜我啊。】


 


葉赫那拉·杏貞?


 


慈禧太後的本名。


 


我把它拿起來。


 


攤主覺得我太窮了,眼光也不行,給了我這珍珠之後,都不想搭理我。


 


直播間僅剩的人也一片失望之聲。


 


我將那珍珠放好,心情很不錯。


 


慈禧太後的珍珠項鏈,五十塊錢到手。


 


2


 


文玩市場旁邊缺不了古玩回收鑑定店,

我選了其中一家最大的。


 


這一家應該很靠譜,因為我一踏進門,就聽見門下的墊腳石在發瘋。


 


【什麼檔次的鞋,也能踩我漢代白玉闌幹?】


 


我高高興興在上面多站了一會,然後在它的咆哮中進了店。


 


我把那串珍珠遞給老板:「慈禧戴過的珍珠項鏈,您這裡收嗎?」


 


不出所料,直播間彈幕笑得很大聲。


 


「慈禧的項鏈哈哈哈哈,天啊,她怎麼敢說出口的。」


 


「走了走了,我有厭蠢症,看見這種不長腦子的傻逼就煩。」


 


老板倒是沒說什麼,戴上眼鏡仔仔細細看了半天,又叫來了店裡另外一個專家。


 


半晌,他放下了。


 


「的確是慈禧的珍珠項鏈,可惜保存不當,品相不好,我這裡隻能二十萬收,你賣嗎?」


 


直播間驚呆了。


 


我很痛快:「賣!」


 


轉完賬,我出了店門,直播間裡的人還沒從震驚中緩回神來,一個個呆若木雞:這怎麼就成了慈禧的珍珠項鏈了?


 


我笑了笑,給他們科普:「慈禧是最喜歡珍珠的人,珍珠首飾無數,她光一件珍珠披肩上就有 3500 顆珍珠,連她S後陪葬蓋的陀羅尼經被,明黃緞底,捻金織成,還綴了 820 粒珍珠呢,撿個珍珠項鏈不足為奇。」


 


「不過,我買的這個是南珠的,還不夠值錢,若是東珠,那可就價值不菲了。但是東珠太罕見,咱們就有什麼撿什麼吧。」


 


直播間的彈幕明顯多了。


 


「你管這叫不足為奇?」


 


「五十塊錢買進來,二十萬賣出去,這破班我不上了!現在就辭職去撿漏。」


 


「樓上那個厭蠢症的,您還在嗎?」


 


在直播間聊了一會,

我繼續往前走。


 


前面攤位被堵住了,吵吵嚷嚷地,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我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走,我們去看看怎麼了。」


 


3


 


地上是一個摔碎的青花花瓶。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晃著一身肥肉,囂張地叫嚷:「這可是元青花瓷花瓶,拍賣都是上千萬的!這可是我這攤上的鎮攤之寶,你給我摔壞了,得賠錢,我就自己吃個虧,就給你算十萬,趕緊拿錢來。」


 


這年頭鎮攤之寶可真多。


 


對面是一個女孩子,這會氣得臉都紅了:「是你遞給我的時候沒拿住,才掉下去的,我根本都還沒碰到它,怎麼就是我摔的了?」


 


她拎著一個愛馬仕的 Birkin,一看就不是差錢的人,連罵人都大聲不起來,又軟又有錢,所以才會被這無良老板盯上。


 


我和圍觀人群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文玩和瓷器市場常見的騙局。


 


有句話叫「瓷不過手」,是說店家會故意在買家即將拿到的時候松手,等東西掉地摔碎之後,就開始獅子大開口訛詐。


 


我蹲下身撿了一片看,果然,胎質粗糙,器形僵硬,一看就是廉價的假貨。


 


被訛詐的女孩子氣得夠嗆,可是她明顯文明慣了,不是對面那個耍賴老板的對手。這老板還有周邊攤主做幫手,而且這裡沒有監控,報警也是白搭。


 


眼看著她含恨要去掏銀行卡,我心裡一跳,站出來道:「等一下。」


 


攤主斜著眼看我:「喲,怎麼著,又來一個丫頭片子?我勸你別多管闲事,不然怕你出不了這個市場。」


 


周圍有幾個滿身橫肉的人圍過來。


 


我知道他們一般都有打手,訛到之後不吐出錢來,絕不會讓人走。


 


妹子眼眶紅紅的,

對我搖搖頭:「謝謝你,但是你快走吧,別連累到你。」


 


是啊,這麼多男人圍著,卻隻有一個女孩站出來,來幫另一個女孩。


 


在攤主動手之前,我開口道:「賠錢可以,你這個都碎了,人家花了這麼多錢,至少得給人帶個完整的回去吧?」


 


店長樂了:「喲,你能替她做主?」


 


妹子過來拉住我:「就按照她說的辦。」


 


我衝她一笑,徑直往裡走,拿出裡面一個灰撲撲的青花瓷酒壺。


 


「就這個,怎麼樣?」


 


店長瞟那不起眼的酒壺一眼,擺擺手:「十萬塊錢打給我,這酒壺就算哥送給你們兩個妹子的。」


 


妹子很信任我,直接刷了卡。


 


我把酒壺遞給她。


 


剛才摸到那個假青花瓷碎片的時候,我聽見它吐槽了:


 


【裡面那個酒壺老大爺,

幾百年沒有洗過澡了是不是?燻S我了。】


 


【不像我,前天剛出廠,還是迷人的小鮮肉。】


 


是的,這個看著不起眼的青花瓷酒壺,才是真正的古董老青花。


 


我和她從店裡出來,一走出那些人的視線,我就急匆匆地拽著她去剛才那個古玩回收鑑定店。


 


如果我沒判斷錯,這個酒壺怕是遠遠不止十萬。


 


那店主不是想訛錢嗎,或許該讓他嘗嘗虧錢虧到吐血的滋味了。


 


腳下是熟悉的漢代白玉闌幹發瘋叫罵聲。


 


我拉著她,將那個酒壺放到老板面前。


 


「老板,幫忙鑑定一下,看看這個到底值多少錢。」


 


4


 


鑑定店老板一抬頭,麻了。


 


「怎麼又是你?你剛走了有十分鍾嗎?」


 


說歸說,他還是認真負責地把青花瓷酒壺拿過去。


 


那酒壺實在是髒,得先清洗幹淨。


 


趁清洗的時候,妹子輕輕拉了下我的袖子,輕聲道:「追追姐,剛才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脫得了身。」


 


妹子名字叫時歡。


 


我看著她乖得跟小白兔一樣,眼睛還紅紅的,就有點心疼:「那群人實在可惡,還訛了你十萬塊錢。」


 


聽到這,連老板都驚了一下。


 


妹子對連累我又感激又內疚,唯獨對這十萬反應很平淡:「這點小錢不要緊,人沒事就行。」


 


我:……


 


這會的工夫,鑑定店老板也已經清洗好了,我聽他倒吸一口氣,就看過去。


 


那青花瓷酒壺已經大變身了,钴藍青料描繪得繁復細膩,古樸莊重,一看就是個精品重器。


 


時歡微微瞪大眼睛,

問道:「這是什麼?真的是元青花?」


 


老板點頭又搖頭:「不是元朝,是明代的,這個叫青花留白海水龍紋大缸,工藝難度很高,是個好東西。」


 


我問:「那這個值多少錢?」


 


老板掂量一下:「大概三百萬左右。」


 


饒是我也驚了一下,10 萬買來轉手賣 300 萬,時歡的財運還真不錯。


 


不過時歡怎麼也不肯要。


 


她覺得這是我自己選的,跟她毫無關系。


 


我覺得這是她十萬塊的補償,再說如果不是因為她被訛了,我本來是打算走另外一條路的,也不會遇上它。


 


我們倆像搶買單一樣撕吧了一會。


 


最終決定,兩個人一人一半。


 


因為這個價位一時不好找到買家,我們把它放在老板那裡先寄賣。


 


處理好這些後,

我看了一眼手機,發現直播間已經湧來了上千人。


 


彈幕上感慨大撿漏的,感慨訛人惡商的,感謝我挺身而出的,說什麼的都有。


 


引起我注意的是,有人說:「我靠!!!小姐姐知道你幫的這個時歡妹妹是誰嗎?」


 


我不由得問:「是誰?」


 


「頂流男星時辰的親妹妹!」


 


5


 


縱然我不怎麼關注娛樂圈,都知道時辰這個頂流。


 


我問了時歡,她痛痛快快地承認了。


 


有了頂流妹妹加持,我的直播間瞬間火了,各種火箭眼花繚亂地在我直播間頁面飛。


 


時歡從來沒見過撿漏,想要跟著我見識一下。


 


得我允許,時歡跟兔子一樣,快樂地蹦蹦跶跶,一路直奔玉石區去了。


 


我跟在後面,無所謂去哪裡,反正珠寶玉石也有漏可以撿。


 


玉石展區更熱鬧,因為玉石們聲音尖細,穿透力極強,沒一會我的腦瓜子就嗡嗡地。


 


時歡快樂地拿起一塊綠到滴翠的玉石。


 


旁邊店家立刻賣力介紹:「這可是帝王綠翡翠,水頭好顏色濃,翡翠中極品,我賣得最便宜,隻需要五十萬。」


 


時歡有些動心,問我:「這個我能買嗎?綠得好濃鬱、好漂亮。」


 


我戳了一下那翡翠。


 


那「翡翠」聲音尖銳:【對對對,就這麼吹,把我水沫玉當成帝王綠翡翠使勁吹。】


 


……


 


我:「假的。」


 


時歡拿起一塊濃鬱的紫羅蘭:「那這個總是真的了吧?能買嗎?」


 


我伸手碰了下:【這身紫膜勒得我好緊啊,為什麼人類要嫌棄我原本的模樣呢?】


 


「假的。


 


時歡轉了這麼一圈,蔫了。


 


直播間的粉絲們也在感嘆:「淘到個真的也太不難了。」


 


「還以為能隨便撿漏,看來想撿漏不容易,想挨宰很容易。」


 


「算了,這個破班我還是繼續上著吧。」


 


我視線一瞥,看到了裡面正在賭石。


 


一個個去伸手摸太麻煩了,我腦子一轉,正好今天穿了裙子,我幹脆把裙擺輕輕拎起來,繞著所有的原石走了一圈。


 


瞬間,所有石頭的聲音都進入我腦子裡。


 


【買我的這傻子要虧了。】


 


【說我是原皮?哈哈哈哈哈。】


 


【好吵,想睡覺,我把自己偽裝好了,希望沒有人看見我裡面是高冰紫羅蘭。】


 


【哎,別上當啊,我隻有明窗這部分是陽綠,底下可都是粗豆種啊。】


 


我的腳步頓住了。


 


剛才我聽到了啥?什麼紫羅蘭?


 


我一路往回找,在一個角落裡,看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隻有兩個拳頭大小,外表看起來石質疏松,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料子,壓根沒人肯多看它一眼。


 


我伸手戳了它一下。


 


聽見它驚恐地叫:【你不要過來啊!】


 


就是剛才說紫羅蘭的那個聲音。


 


嚯,還是個社恐小石頭。


 


6


 


賭石太火熱,砍價是很不好砍的。


 


於是我轉了一圈,挨個問了問價。


 


我都能聽見我從社恐紫羅蘭跟前走開時,它松了一口氣的長籲。


 


我露出一臉又想買又沒錢的神色,問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了紫羅蘭面前,一把薅起來它。


 


「還是這個吧,老板能再便宜點嗎?

你看這表皮……」


 


紫羅蘭嗷地一嗓子,差點讓我笑出聲。


 


嘿,主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


 


店主看我都轉一圈了,實在太想買,這塊石頭又一直賣不出去,還真給我降了價。


 


開價四千塊錢,愣是讓我講到了一千。


 


可就這,店裡的其他買家都還是目含同情或者鄙夷,覺得我買了一個不忍直視的歪貨。


 


直播間也不太樂觀。


 


「聽店裡其他人的意思,這玩意好像不咋地。」


 


「所以剛才的撿漏都是靠碰運氣吧?實際水平也就這。我要是有這運氣,我也行。」


 


「還沒切呢,怎麼就知道不行了?」


 


「怎麼,選擇性眼瞎?別人做好了就是運氣好?我就賭小姐姐這把一定能翻身!」


 


時歡看不懂那石頭,

但是她無限相信我:「追追姐拿的一定是最好的!」


 


周圍幾個大老爺們一陣哄笑。


 


店主問我:「切嗎?」


 


我十分果決:「切!」


 


店家切了一片。


 


露出了裡面不容錯認的紫羅蘭肉。


 


「嘶……」店家都有點不敢信,扭頭看我,「沒想到啊小姑娘,讓你撿了個漏。這一刀切下來,一千變一萬了。」


 


我笑笑:「繼續切。」


 


店家又切一片下去。


 


紫羅蘭濃鬱了很多,而且龍水流過,顯然至少是個冰種。


 


不少人開始湊上來看。


 


有人梗著脖子不信,也有人開始來開價了。


 


「十萬,小姑娘賣嗎?」


 


直播間也開始哗然。


 


「怎麼,

她又撿漏了?」


 


「可能是剛才看的那幾個賣得太貴了,現在十萬讓我激動不起來了,是怎麼回事?」


 


我沒理會那些,跟店主說:「換個角度,接著切。」


 


一個明窗一個價。


 


如果再換一個角度,依然切出來高品質的肉,那這塊料的價格就會暴漲。


 


店家也來勁了,跟我確認了位置之後,一刀切下去。


 


一片哗然。


 


這一片露出來,是比剛才還要濃鬱還要紫的紫羅蘭好肉。


 


就這一刀,現在這塊原石已經直直漲價到一百萬了。


 


剛才看不起這塊的那些人,現在臉上已經是肉眼可見的羨慕和後悔了。


 


已經有人拿計算器過來跟我開價:「姑娘,這個價,您願意割愛嗎?」


 


1000000.


 


一百萬。


 


從直播間的角度能看見計算器頁面,這會裡面已經翻天了。


 


我笑了笑,搖搖頭:「現在不出,接著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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