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眼看向許璟。
他抿抿唇，將小貓拿了起來：「走吧。」
我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後，開心得眉眼彎彎。
少爺不僅人長得帥，還善良。
夫人也很喜歡貓。
她將小貓安排在客廳，還給它買了貓抓板、貓砂盆。「佩佩，你不知道，小璟都不讓我養狗，居然願意養貓。」
我心虛的縮縮腦袋。
「你覺得給他取什麼名字好？」夫人看著小貓玩鬧，側頭問我。
我想了想：「叫小花吧。」
夫人還沒點頭，少爺就開口了：「難聽。」
我一愣：「那叫小草？」
「難聽。」
「大樹？」
他深吸一口氣：「很難聽。」
我無語了：「那你說叫什麼？」
許璟沉默半晌：「叫大花。
」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陷入S一樣的寂靜。
夫人小聲問我：「小花跟大花有差別嗎？」
我思考了兩秒：「應該是有的，少爺的那個比較大。」
夫人再次沉默了，她欲言又止地看我。
我不知道少爺為什麼臉突然就紅了。
夫人支支吾吾地走了。
晚飯後，少爺正在幫我補習，電話鈴聲卻突然響了。
我拿起手機，愣在原地。
其實我剛來城裡時是沒有手機的。
我媽給我辦了一張電話卡，8 塊錢月租，隻能打電話。
她說，什麼時候活不下去了，或是想家了，可以找路人借用一下手機，把卡插進去打個電話回家。
來到許璟家第一天，夫人幫我買了一部手機，雖然不貴，但我已經很滿意了。
似乎是我遲疑太久，許璟慢慢將頭偏過來，疑惑地看著我。
看清上面的「媽媽」兩個字後，他眉頭輕皺：「需要我，做什麼？裝窮嗎？」
我一愣，隨後輕笑出聲：「不用。」
許璟真是想多了。
我爸媽不疼我也不愛我。
可他們也沒有喪心病狂地想要吸我的血。
我家有 7 個孩子。
不同於招娣盼娣，我們的名字分別叫小期、小佩、小希……期待日子會更好，即使生女兒也讓別人佩服，希望下一胎是個男孩。他們將這些寓意藏在我們的名字裡。
家裡的孩子太多，即使爸媽想養，也養活不了。
於是我們上完九年義務教育，就開始在家裡幫忙做活。
直到 18 歲成年，
就像雛鳥一樣，被驅趕出巢穴。
離開家的那天，我媽給我帶了一書包的饅頭，我記得是她在小商鋪 5 塊錢買的，不是自己手蒸的。
我媽說，這樣的比較香。
她給了我一張電話卡和一張 50 塊錢的火車票。
「走遠些吧，想家的話打個電話。家太窮了，以後別回來。」
我接通電話。
我媽很驚訝：「這麼快就有錢買手機了？」
我將自己的工作狀況講了一下，她在那頭沉默半晌：「行，那你好好幹，多讀些書，人家教你就聽著。」
我將電話掛斷，回過頭卻看見許璟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他低下頭繼續當點讀機，教我英語。
9
小貓總是在客廳搗亂。
夜晚，我起來上廁所，
卻聽見客廳傳來動靜，是一聲悽厲的貓叫。
我走到樓梯口，與那女人對視了兩秒。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她在虐貓！
我張嘴就要尖叫將眾人喊來，可她卻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剛剛隻是扯了小貓的尾巴，根本沒留下痕跡。
我即使把大家吵醒，也沒有任何證據。
我咬牙退回自己的房間。我想著，等到上學的時候，將這事兒告訴許璟。
可第二天一早，我在客廳吃完飯，突然想起自己書包還在房間。
推開門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房間有人來過！
我每天自己鋪床，床單鋪到哪裡都是有數的。
我彎下腰，伸著脖子向床底看去。
果不其然，床底被塞了一件華麗的首飾。
我將它攥在手心，
一回頭就發現許璟正靜靜地站在門口。
我被嚇了一跳，項鏈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我…我沒偷。」我慌忙將他拿起，走到許璟旁邊，將昨天包括剛剛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我緊張地看著他，生怕從他眼裡看出懷疑。
畢竟，這東西確確實實出現在我房間，我沒辦法解釋。
可他隻是點頭，將那項鏈拿在自己的手心：「走。放回去。」
我沮喪地垂著腦袋，他果然還是不相信。
可他走了兩步，疑惑地回頭看我：「劉姨？」
我欣喜若狂：「對，就是她！」
我記得她的名字，是家裡的老人，大家都叫她劉姨。
許璟點點頭，拉著我。
我們趁人不注意，找到了劉姨的房間，將項鏈扔在了她的床底。
我的心跳得很快，許璟似乎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的眼睛很亮。
我們對視一眼，彼此都隱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來一起偷偷做壞事是這樣刺激。
不對，這不是壞事，用許璟的話來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果然，我下午剛回來，就看見夫人沉著臉坐在客廳，劉姨站在她跟前。
我剛進門，她就怒吼一聲：「張小佩！夫人好心收留你，把你跟少爺安排在一起上學，給你吃給你住，還給你這麼高的工資，對你這麼好，把你當親女兒看，你竟然偷東西！」
許璟皺眉站在我身後。
夫人沒說話。
「我偷什麼了？」我問她。
「我今早看見你偷了夫人的項鏈，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洋洋得意，她本來說直接進房間搜，
可夫人非說要等這個小妮子回來。
等她回來又怎麼樣呢？她可是親手放的。
「你們這種鄉下來的小家小戶，學都沒上幾個，就愛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
「也就是夫人心好，還把你當個人一樣尊重，你瞧瞧你做的惡心事。」
我點點頭：「那一起走吧，去找一找那條項鏈到底在哪兒。」
看著我如此淡定的神色，她咽了咽口水，但想到自己親手將那東西塞進我的床底，還是抬腳跟著我一起走了進去。
一推開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撅著屁股趴在我床底看。
隨後她臉色煞白地站起身，忍不住嘴裡嘀嘀咕咕：「怎麼會呢？怎麼會沒有？」
剩下的幾個佣人還在繼續找。
許璟抬起手：「別找了。」
他靜靜地看著劉姨：「自己說。
」
劉姨不S心地扭過頭：「少爺，你把話說清楚，我可聽不明白你說什麼。」
這話一出，夫人臉色瞬間一變。
我三兩步走上前，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要不要聽聽你在跟誰說話？！」
劉姨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慘白著臉：「不是，對不起少爺，我就是太急了。」
「我看著她拿進房間的，一定被她藏了！」
我輕笑出聲：「既然我房間沒有，要不然去你房間看看吧？」
劉姨瞪圓了眼：「你陷害我！」
夫人也不是傻的，都到這會兒了，還有什麼看不出來？
誰陷害誰，不是一清二楚。
她扭過頭看著我將許璟護在身後的模樣，欣賞地點點頭：「你明天不用來了。」
劉姨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去拉住她的褲腳：「夫人！
我在家照顧這麼多年，照顧少爺這麼多年！哪能讓一個小姑娘將活都搶了呀？！她的工資現在比我都高了！她才多大？她知道少爺平時喜歡吃什麼，喜歡幹什麼嗎？」
夫人厭惡地看著他，不再搭理她，扭過頭輕輕地對我說了一聲：「對不起，阿姨不應該不相信你的。」
我根本不在意這個事情，畢竟我不可能要求每個人都像許璟這樣相信我。
10
前桌的小胖主動找我道歉。
他的嘴唇終於消腫，跟在我身後笑得諂媚又狗腿：「佩佩姐，我現在才知道你有多牛逼。我請你幫我個忙唄，我給你錢。」
他直指許璟，「他給你多少，我給你多少。」
許璟正在喝水，聞言動作僵住。
他慢慢地抬眼看我。
我搖搖頭：「不行，我是少爺的人，怎麼能你出錢我就跟著你呢？
」
「噗」一聲，我扭頭看去，許璟將水全噴了出來。
他將頭扭過去，看不清臉，耳朵卻紅得嚇人。
小胖嘆口氣：「那我請你幫個忙行嗎？我弟他也被霸凌了。」
他看著許璟，「真是對不起許璟，我這會兒才知道這是一件多讓人痛苦的事。」
他說，「佩佩姐你跟我走一趟，然後把那人狠狠地教訓一頓。」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你對許璟造成那麼多傷害，你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事兒了？還讓我跟你一起去欺負別人？我不幹。」
許璟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小胖也沒想到我會拒絕，似乎所有人都篤定我會答應。
我覺得很奇怪：「他們都盯著我看幹什麼？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小胖蔫頭蔫腦地走了。
許璟盯著我看了許久，
最後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謝謝你。」
我不知道他謝什麼，於是呲著大牙在那傻樂：「我還應該謝你呢，少爺，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許璟又轉過頭，劇烈咳嗽了起來。
放學時我突然想起，我早上沒吃完的包子還放在抽屜裡。
這種天氣放了一夜是會悶壞有味道的。
於是我讓許璟在樓下等我，我回教室將包子拿出來丟掉。
等我出來時，許璟正安靜地站在樓梯口。
他慢慢回頭看我。
我笑嘻嘻地朝著他跑去。
可下一秒，我看到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雙手張開：「你幹嘛？不要……不！」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
見他驚恐地盯著我身後，我扭頭看去。
可還沒看清，
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我失控地從樓梯滾下，胳膊和腿都疼得要命，最疼的是我的腦袋。
我好像聽見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好像聽到了陣陣耳鳴。
我爬不起來，倒在地上。
許璟快速走上前，將我背在身上，再抬眼，看那人已經不見了。
他背著我發了瘋地朝校門口衝。
司機在那裡等了很久，今天我們遲遲沒有出來，他已經抽完了三根煙。
看著許璟將我背出來，他嚇了一跳。
「去醫院！」許璟坐上車，冷冷地吐出一句。
11
我腦袋昏昏沉沉。
迷糊間聽見醫生說要拍個 CT。
「看樣子腦震蕩是跑不掉了。」
感受到手腕突然傳來的巨大握力，我有些刺痛。
少爺的力氣好像有點太大了，
他似乎忘了自己掐的是我的手。
可我沒力氣掙扎，隻能輕輕用手指去勾他的衣服。
許璟低下頭，將我的手握在掌心：「別…別怕，我在。我會讓…她付出代價。」如果我此刻清醒，一定會興奮地尖叫出聲：少爺居然一口氣說了 5 個字，好厲害！
頭實在疼得厲害，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夫人坐在我的床前，見我醒來驚喜地上前：「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受寵若驚。
我不過是受了點傷，怎麼能讓夫人親自來伺候？
可她卻很興奮，興奮得好像我這個傷給她帶來了巨大利益。
在夫人說得口幹舌燥之後，我終於理解了她為什麼這麼開心。
「你的意思是說,少爺可以正常說話了？」
「也不全是。
」
夫人激動得都有些結巴了。
「小璟是因為小時候跟他爸爸一起……」
她的眼裡閃過一抹憂傷，「他爸是個很厲害的警察。可有次出行任務，遇上了幼兒園春遊,小璟跟了上去,他親眼看到自己的爸爸跟歹徒同歸於盡,從那以後便不能好好說話了。」
「醫生說是受了巨大刺激,必須讓他自己走出來，他現在好像依舊會口吃,但今天上午我陪他一起去學校指認兇手,他拉著那姑娘的胳膊，努力指認她,整段的長話中隻磕巴了兩下，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那人還想趁著他結巴，說不清話來狡辯耍賴，可沒想到小璟說得比她都利索。」
夫人抹抹眼角的淚：「他一天一夜沒睡覺，我剛剛讓他去睡下了。」
我也很開心，可開心的同時腦袋又疼得厲害，
於是我也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許璟就坐在我旁邊。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估計沒睡多久就跑來醫院了。
「好嗎？還有沒有不舒……舒服？」
我驚喜地看著他。
聽夫人描述是一回事,自己親耳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好了！」我喜極而泣,由衷地替他感到開心。
下一秒,我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許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昨天嚇S我了,我很怕像失去爸……爸一樣失去你。」
我聽著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徹底愣住。
可少年滾燙的懷抱和胸腔內劇烈跳動的心跳,讓我反應過來。
我雖然有些愚鈍，但不是傻子,
他這是在跟我表白。
許璟輕輕放開我,他的臉頰染過一抹緋紅。
12
「你像光一樣照耀我，可以讓我永遠追隨你嗎？」
我從沒想過這種話會從許璟口中說出來。
他絲毫不磕巴，似乎在心中排練了許久。
在我和他的相處中,我一直覺得許璟才是那個高高在上,我努力踮腳仰望，抬手卻永遠觸碰不到的月光。
可如今，月光的眸子醉得嚇人。
我的心跳也快得厲害，抬手拉起被子蓋在了腦袋上,變成了一隻鴕鳥。
「我覺得這種事應該先和夫人說。」
他微微一愣：「什麼？」
「我說。」我從被子探出一個腦袋。
「她僱佣我來是做保鏢的,不是來做兒媳婦的。」
許璟清咳一聲,
臉又紅了：「媽,偷聽夠了的話,點個頭。」
我瞪圓眼睛,看著病房外尷尬得同手同腳的夫人。
「哎呀，我就是路過呀,你們聊你們聊。」
她一溜煙跑了。
許璟再次將滾燙的視線放在我身上：「可以嗎？」
我緊張地抓著被子,點點頭。
可下一秒，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我的眼睛猛地瞪大。我說的可以是在一起，他怎麼直接親過來了？
不過看著許璟顫抖的睫毛和無處安放的手,我輕輕閉上眼，將他的手拉著環放在我的腰間。
小結巴的吻很甜，我很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