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今日不是跟在你身後,我怕是此生都不明白還有這等神器可以控制那畜生!」
「你看,他多偏愛你。」
「掌門是你,神器也隻告訴你!」
他神情癲狂,已在入魔邊緣。
上方的饕餮也已經衝了過來。
掌門猩紅著眼。
「既然我得不到,那便一起S吧!」
說完,他伸手刺向鈴鐺。
鈴鐺若毀,饕餮一出。
整個宗門,又或是整個人間,都將成為煉獄。
於是我顧不得後背疼痛。
生生接下那一劍。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我抬眼。
撞進沈鬱漆黑的眸子。
長劍穿過他的胸膛,他嘔出一口血。
噴在了我的衣衫上。
11
我SS按住他的胸口。
可那些血好像流不盡似的。
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無妨...」他斷斷續續咳嗽著。
「...S不了。」
上方的饕餮凝聚了一掌,對著祭壇狠狠拍下。
祭壇搖搖欲墜,快要塌了。
沈鬱低低咳了一聲,唇邊溢出血跡。
「它要發狂了。」
我回頭準備拿鈴鐺,卻發現那東西突然間金光大盛。
而後自動飛入沈鬱手中。
下一秒,沈鬱全身被金光包裹。
額間浮現出奇異的花紋。
那光將我們幾人帶出祭壇。
「白澤血脈...」
師傅震驚道。
「他竟是白澤後裔!
」
白澤。
上古神獸。
通萬物之言,曉鬼神之事。
是饕餮這種兇獸的克星。
我隻知道沈鬱是極品白狼。
沒想到他竟是白澤後裔。
還當真是...意料之外的欣喜。
沈鬱睜開眼,瞳孔從漆黑變成璀璨的金色。
那鈴鐺浮在他身邊。
他隻是抬頭睥了那饕餮一眼。
它便發出痛苦的哀嚎,趴伏在地不敢動彈。
金光逐漸籠罩了整個山頂。
山風拂過,帶走最後一絲陰霾。
而沈鬱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我把昏迷的沈鬱背回房間。
小心地為他包扎傷口。
他傷得很重,但好在脈搏平穩。
師傅推門進來:「他怎麼樣?
」
「失血過多,休養一陣無礙。」
師傅嘆了口氣。
「他對你倒是真的。」
「你師妹說得不錯,你當真養了隻好獸奴。」
我沒說話。
隻是慢慢擦拭著沈鬱受傷的胸口。
12
沈鬱昏迷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我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給他換藥、喂水,動作機械得像個提線木偶。
師傅說他體內的白澤血脈正在自行修復。
但靈力耗損太過嚴重,能不能醒來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我每天都會看著他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發呆。
劍傷深可見骨。
雖已結痂,卻依舊能看出當時的兇險。
可每當我想起師妹倒在血泊裡的樣子。
想起她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心疼就會瞬間被寒冰凍結。
第五天傍晚,我正用湿巾給他擦手。
他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我手一僵,猛地抬頭。
沈鬱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幽藍色,而是泛著淡淡的金芒。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半天沒發出聲音。
「醒來就好。」
我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視線落在他胸口的傷上。
「還痛嗎?」
他低著頭。
「已經沒事了...謝謝。」
「我不是為了你。」我打斷他。
「師傅需要人照顧,宗門需要清理,你S了,
這些事誰來做?」
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沉默在屋子裡蔓延。
半晌,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般。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
「我來做!」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沈意,我們重新結契吧...」
「我願意再次成為你的獸奴,任你差遣,替你報仇。」
我愣住了。
他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白狼。
而是上古神獸白澤的後裔。
如此,還願意和我結契?
沈鬱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是我以前給他削木劍用的,沒想到他還留著。
他割破指尖,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以及眼裡的卑微和乞求。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恨嗎?恨。
可看到他這副樣子。
那恨意裡又摻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明明是上古神獸白澤的後裔。
本該是翱翔九天的存在。
卻因為我,甘願做一隻被束縛的獸奴。
小心翼翼地守著我。
連乞求原諒都帶著討好的姿態。
見我沒反應,他又往前挪了挪。
傷口裂開,血染紅了白色的繃帶。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隻是固執地舉著手指。
「可以嗎?」
我抿了下唇。
「妖獸一生隻認一主,你已經...」
他打斷我:「白澤血脈可重塑內丹。
」
「我現在是自由身。」
我盯著那粒血珠。
半晌。
咬破指尖,把自己的血滴了上去。
兩滴血交融的瞬間,金光大盛。
熟悉的契約感重新在心底浮現。
沈鬱的眸子亮得驚人。
他堅定地承諾。
「我發誓,我對你絕對忠誠。」
13
沈鬱傷好得很快。
三天後,他已經能下床活動了。
我端著藥推門進去時,他正裸著上半身在院子裡練劍。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我下意識別開眼。
「傷還沒好全,亂動什麼?」
他收劍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藥碗一飲而盡。
「苦。
」
我不耐煩地掏出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
他的舌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指尖。
我觸電般縮回手。
他像是沒察覺似的,含著蜜餞含糊道。
「何時回去?」
「明日。」
該清算了。
那些傷害師妹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第二日,我們踏上了回宗的路。
師傅留在山下接應,我和沈鬱直接S上了主峰。
守門弟子看見我們,臉色大變。
「沈、沈師姐?!」
我沒理會他們。
沈鬱化出狼形,一爪拍碎了宗門石碑。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所有人。
長老們匆匆趕來,看見我們時,表情像是見了鬼。
「你、你們沒S?
!」
我冷笑:「讓你們失望了。」
掌門站在最前面,臉色陰沉。
「沈意,你勾結妖獸,殘害同門,今日還敢回來?」
那日混亂,S了饕餮,倒是忘了這禍害。
「殘害同門?」
我一步步走向他。
「用鎖魂鏈控制弟子當血食的是誰?」
「勾結饕餮企圖禍亂人間的是誰?」
「為奪掌門之位S害師祖的是誰?!」
每說一句,我就逼近一步。
掌門臉色越來越難看。
「胡說八道!來人,給我拿下她!」
弟子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動。
我舉起手中的留影石。
裡面清晰地記錄著掌門和長老們在禁地的所作所為。
「證據在此,
你們還要助紂為虐嗎?」
弟子們哗然。
掌門見勢不妙。
突然暴起,一掌向我襲來。
沈鬱揮手就彈開了。
他怒極,吼道。
「各位還不出手嗎?」
長老們面面相覷。
凌空襲來一道劍影。
是師傅!
他凌空而立,手中長劍直指掌門咽喉。
「師兄,該結束了。」
14
掌門伏誅,長老們認罪。
宗門上下大洗牌。
師傅重掌掌門印。
而我,成了新任宗主。
登位大典上。
我穿著宗主服,接受眾人跪拜。
沈鬱站在我身側。
一身白衣,俊美如神祇。
我側頭。
突然想起那年我收他為獸奴時。
他SS閉著嘴不願意。
還是我強行把血灌進他牙縫裡。
「跟著我,以後肯定讓你天天吃肉。」
契約已成。
他在劫難逃。
而我身邊的女子滿眼不耐煩。
「一隻禿狼,也就你看得上。」
她的肩頭,站了一隻乖巧的青鳥。
15
山風卷著枯葉掠過新立的石碑。
光禿禿的土堆上插著一柄斷劍。
我盤腿坐在墳前,拍開酒壇泥封。
辛辣的酒氣衝得眼眶發熱。
我倒了滿杯,仰頭灌下。
入口辛辣,嗆得我眼淚直流。
「你總說我蠢。」
「你不知道,我可比你聰明多了。
」
七歲那年,我偷看過師傅的《萬獸圖鑑》。
禁地那頁畫著猙獰的饕餮。
旁邊朱砂批注:以鎖魂鏈控之,可吞天地。
後一頁畫著鎮魂鈴。
鎮兇獸,固生魂。
所以,我早就知道宗門禁地封印了一隻上古兇獸。
也知道禁地裡有隻鎮魂鈴。
選獸奴那日,我在賣場最深處發現沈鬱。
焦黑皮毛下隱約流動的銀光。
那分明是白狼王族才有的月華紋。
老板罵罵咧咧地踹籠子:「賠錢貨!連符咒都燒不穿這畜生的皮!」
我摸著僅剩的晶石笑了。
能抗住鎖魂鏈反噬的妖獸,萬中無一。
且是極品白狼。
以它的資質,成為獸王是早晚的事。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那所謂的宗門繼承人,不過是宗門的傀儡而已。
我本來計劃的很好。
選一隻強大的獸奴,替我贏得繼承人之位。
再以繼承人的身份進入禁地。
奪取鎮魂鈴,讓那兇獸奉我為主。
酒勁上湧,我踉跄著扶住石碑。
沈鬱本該是我最好的棋子。
可他卻意外聽到宗門的真相,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他還選擇了師妹作為宗門繼承人。
我不得已放棄原計劃。
下山,尋找禁術的解法。
師妹走火入魔那夜,我隻差最後一味藥引。
我緊趕慢趕。
終歸是差了一步。
她衝破桎梏,走火入魔。
我救不回來了。
沈鬱垂著眼跟我說對不起時。
我心裡的恨意到達了巔峰。
也不知道恨的是誰。
是掌門。
是沈鬱。
還是無能為力的自己。
我隻差一步。
我隻差一步啊。
酒壇已經見底。
我摩挲著碑上墨情二字。
「是師姐不好,師姐沒有護住你。」
師妹進門第二年。
師傅閉關,我被同門陷害。
被掌門罰去了冰天雪地的山洞裡。
我修為低,一日都承受不住。
奄奄一息之際,是墨情破開了洞口封印。
她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用。」
那時她也隻進門兩年。
破開洞口已經耗費了所有修為。
滿身是傷,血跡染紅了她的衣裙。
我倆攙扶著走出山洞時她嘴唇白的已經幹裂。
「沈意。」
她咬牙切齒。
「我這輩子肯定是欠你的。」
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擰著眉。
不耐煩得攙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出了洞府。
剛出洞府,她白眼一翻。
暈了過去。
我抱起她像冰塊一樣的身體。
哭著許諾。
「下次。」
「下次換師姐護著你。」
遠處傳來腳步聲。
沈鬱的身影出現在了山道上。
「宗主。」
他在三步以外站定。
「長老們都在等您。」
我起身理了理衣襟。
你看啊師妹,我終究成了最厲害的馴獸師。
山道旁的野薔薇突然簌簌搖晃。
像是在笑。
下山時,沈鬱始終落後我半步。
月光把我們倆的影子疊在一起。
像極了當年我和師妹一前一後練劍的樣子。
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我卻並不開心。
因為我失去了想要炫耀的人。
走到山腳,我回頭看了眼那座孤墳。
風裡傳來細碎的聲響。
像是誰在哼著小時候的童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