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翻開一看,現在的戶主是徐兵,也就是徐哥,其餘的頁面隻有一個已經登記S亡的弟弟叫徐軍。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一種可能,立馬攥緊戶口本,自言自語地說:「徐哥不見了,闫老大一定會查,我們兩個是最後見過徐哥的人,那些人都知道。」
陸友皺眉,露出很愧疚的表情:「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們能怎麼辦?要不我帶媽出去躲躲,你回學校去,就說沒來過?」
我搖頭,說:「那你和媽的工作就都沒了,房子還有貸款要還,不然就會被銀行收走,媽的社保也不能斷交。」
「那你想怎麼辦?」
我皺眉,拿起陸友的證件袋,說:
「現在的情況是,警察隻有接到報案才會調查,闫老大隻有發現徐哥失蹤才會調查。
」
「那麼隻要沒人報案,加上闫老大沒發現徐哥失蹤,這件事兒就能瞞過去。」
「想滿足這兩個條件,隻要說徐哥把我S了就行。」
陸友沒反應過來,但思考片刻後,才意識到我的意思,驚呼:「你瘋了?」
13.
我知道這麼做風險很大,但眼下這似乎是最好的辦法。
隻要對闫老大那邊宣稱,徐哥S了陸恭,因為害怕所以出去躲一段時間,闫老大就不會去找徐哥,畢竟是人命案子。
而警察那邊,沒人去報案,自然不會查。
想實現這個計劃,隻需要我頂替徐兵的身份就可以。
看似瘋狂,但這似乎是最好的辦法。
陸友震驚,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回答他:「隻有這樣做,因為我S人了。
」
我拿起徐兵的手機,繼續說:「我會給闫老大發短信,就說徐兵失手把陸恭弄S了,剛處理完屍體,現在要出去多兩年,這樣一來,徐兵的消失就有理由了。」
陸友問:「為什麼他S的不能是我?」
我嘆氣,說:「我們家還得還房貸,媽的工資還完房貸就不夠生活了,你得賺錢養媽,如果是我留下來,媽說什麼都不會讓我輟學的。」
陸友左思右想,顯然不會有更好的選擇了。
想要黑白兩道都能躲過去,就隻能這麼做。
對白道宣稱我失蹤了。
對黑道宣稱徐兵把我S了。
隻有這樣,這件事兒才能瞞過去。
說著,我拿起證件,又拿了一萬塊錢,找了個挎包塞進去,對陸友說:「你把屍體處理好,我去外地躲一躲,等將來事情平息了,
我再回來,如果有人問起我和徐兵,你就說你先走了,陸恭和徐兵留下來聊了一會兒,那之後就沒見過人了。」
「而且你還要追問他們陸恭在哪裡,要裝作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陸友點頭。
我慢慢地走向門邊,瞪著陸友,像在看仇人。
「你就當陸恭已經S了,我會用徐兵的身份去外地生活。
「以後你要是再闖禍,就隻能拿媽的命救你了。
「如果你還有良心,就好好地過日子。」
說完,我頭也沒回地出門,不知道陸友此時是什麼表情。
到這裡,就是我作為陸恭的前半生。
往後,就是我作為徐兵的後半生。
故事到這裡才剛剛開始。
……
2007 年的時候,
隨便拿一個人的身份證就能在火車站買到票。
我就拿著徐兵的身份證買了票,連夜逃到了外省。
在火車上,我跟闫老大發了個消息。
「老大,我討債的時候沒個輕重,弄S了個人,我得到外地躲一段時間,這個號碼先不用了,您幫忙看看風向,如果沒事兒了,給我留言,我就回來。」
發完這個消息,我就把徐兵的手機關機,塞進包裡去。
……
下火車,已經中午,人生地不熟,這邊的人說的方言我聽不懂,也不確定是否在這裡常住,所以隻在旅館租了個床位,一天八塊的那種,在床位上縮著吃了桶泡面,很不適應。
一直熬到晚上,有些水土不服,總鬧肚子,但一直帶著挎包,總覺得其他床位那些人會偷我東西。
好容易能睡著了,
卻一直在做噩夢,我害怕陸友沒把屍體藏好,被警察發現了;我害怕警察正在通緝我,而我自己渾然不知。
每每驚醒,我都想聯系陸友,可我隻用徐兵的手機聯系過一次。
那一次,陸友告訴我,他把屍體埋在了老家的墳山上,埋得很深,沒人能發現。
墳山除了我們老家鎮子上的人會去掃墓,就沒別人去了。
要真和陸友說的一樣,那現在應該很安全。
從那之後,不管是陸恭的小靈通還是徐兵的手機,我再都沒用過。
我不敢和家裡聯系,不敢和任何人聯系。
陸恭這個身份已經S了,我現在是徐兵。
我在旅館住了一個多月都沒人找我,我想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兒了,才敢真的使用徐兵這個身份。
14.
我首先需要在這個城市找一份工作。
徐兵比我大兩歲,身份證上的照片比較正式,長得和我還算接近,用來找工作很容易糊弄過去,很快地就找了一份餐館傳菜的工作,一天六十。
幹活兒的第一天我就撐不住,打翻了兩道菜,打飯的盤子連帶菜錢,老板沒讓我賠,但我肯定沒法留在這兒了。
我明白我幹不了體力活兒,從小到大一直在讀書,就算去店裡幫忙也隻是在十幾平方米的店裡擦桌子。
我需要找一份適合我的工作。
但徐兵這個身份沒有學歷,我做不了正經的輔導老師,又找不了太體面的工作。
繞了一圈,最後隻能去賓館當前臺,包吃住,工資一千三。
當前臺的工作挺清闲的,就是夜班的時候不能睡覺,起初不適應,因為總能看見附近的J女帶人來開房。
日子長了,和那些「雞頭」混熟了,
就適應了。
之後我才知道,我們這家賓館是和「雞頭」談了生意的,她們帶來的客人,房費要分她們一半。
由於這群人帶來的客人很多,住的時間也很短,翻房率還高,賓館到底是穩賺不虧的。
這個工作我一直幹到 2008 年,跨年都在店裡住。
後來是警察忽然掃黃,抓了很多J女進去,導致賓館的生意一落千丈,我才被老板以開源節流的理由開除了。
……
那之後,一個「雞頭」給我介紹了一份酒吧酒保的工作。
調酒師負責配酒,我就負責在後面擦杯子,偶爾陪客人聊天。
我穿著酒保的衣服,起初不太會說話,很容易惹客人不高興,時間一長,我幹脆就不說話了,隻躲在後頭觀察。
大約十天,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來這兒的客人就分兩類。
一類是夜夜笙歌的年輕人,來這裡找一夜情。
另一類就是常年坐在吧臺喝悶酒吐苦水的中年人。
我經常聽這些中年人吐露自己的苦水,事情也各不一樣。
什麼老婆出軌了、生意讓人翹了。
來來回回就是那些事兒,隻能說我很羨慕他們,他們還有地方可以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我現在就跟陰溝裡的老鼠,有些秘密得一直藏在心裡。
這天,有個老哥在生氣。
他說自己的老娘去世了,留下了一套房子要拆遷,能分到六套新房,家裡有四個兄弟分房子。
老娘留了一份遺囑給老大,說是老大家裡分三套房子,其餘兄弟一家一套。
他們三兄弟都很生氣,覺得老娘偏心,但老娘已經仙逝,
就沒鬧起來。
我聽完他的話,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湊上去,問那老哥。
「那份遺囑做過公證嗎?」
「什麼意思?」
「就是您母親寫的遺囑當時有沒有兩個及以上的公證人,或者去過政府部門做過證明?」
「政府部門沒去過,公證人就是我大哥和我嫂子。」
聽到這裡,我對他說。
「他們是遺囑的利害關系人,這遺囑對他們有利,遺囑在他們手裡可以不作數,你們幾個兄弟也可以不認,我建議您重新和您大哥坐下協商,看看這六套房子怎麼分,如果協商得滿意最好,協商的不滿意的話,您也可以和另外兩個兄弟一起去法院起訴。」
話一說完,那位老哥轉而和我細聊。
我也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他法律相關的建議。
結果這老哥當即回家處理這事兒,
沒幾天這個老哥兒就來感謝我,聲稱事情有轉機。
從這個老哥之後,我名聲大噪,每天都有人來找我咨詢法律問題。
我也是知道多少就回答多少,不知道的,自己也會去買那本法典查相關的法律條款。
日子一長,大家都是排著隊來找我咨詢,吧臺的生意變得相當好。
15.
那天,我還在回答一位客人的問題,服務員跑來跟我說「經理讓你過去一趟」。
於是我去到經理辦公室,然後看到經理坐在沙發上,一個三十多歲穿西裝的中年人坐在經理的位置。
再沒眼力見兒也應該看得出來這人是酒吧的老板,但我不確定,隻能先跟經理問好。
「經理好。」
經理立刻跟我介紹旁邊的人。
「這位是黃總,我們酒吧的老板。
」
我聽完轉而向那邊低頭。
「黃總好。」
黃總看上去是個正經生意人,他指著另一邊的沙發。
「坐。」
我坐下,然後黃總問我。
「我看你天天幫客人做法律援助,你懂法?」
我咽了口口水,不敢抬頭。
「以前學過。」
「讀過大學?」
「……」
我險些說自己讀過,我現在用的是徐兵的身份,徐兵隻是初中學歷,想了一下,隻能說。
「沒機會讀。」
黃總給經理使了個眼色,經理就從公文包裡拿了份合同給我,說。
「這份合同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接過合同,那是一份合作開發房地產合同裡的經濟劃分板塊,
內容不多,我仔細地看了一番,花了十幾分鍾。
然後去經理辦公桌上拿了一根鉛筆,在合同上畫圈,每看到一處錯誤就畫一個圈,等最後一個圈畫完後,放下鉛筆,又看了一遍。
整個過程大概二十分鍾,經理和黃總都沒催我。
等我把東西交到經理手中的時候,經理又從公文包裡取出另外一份合同,跟這份條款一起送到黃總手裡。
黃總對照著看完,什麼也沒說。
把兩份合同推到一邊,問我。
「你懂法為什麼來當酒保呢?」
黃總一下就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低頭,不敢回答,想了一會兒,還是說:「我犯了點事兒,出來躲躲。」
黃總皺眉,問:「你犯了什麼事兒,你說了我沒準兒能給你擺平。」
我有些犯難,
覺得不該照實說,於是答:「不是我不說,這事兒沒法說。」
黃總聽完就笑了,他上下打量我,隨後說。
「以後別當酒保了,給我當秘書,不會虧待你的。」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黃總在這一片的地位,就相當於我們那邊的闫老大。
隻是闫老大那時還在做違法的生意,黃總已經在著手把自己洗白了。
……
那之後我就成了黃總的秘書,2008 年的時候,正是房價飛升的時候,黃總定準時機,S進了地產行業。
房地產,無非就是買地皮、建房子、賣房子的那點事兒。
但其中的門道卻很大。
我雖然隻是幫黃總看看合同,處理一些法律相關的問題,但因為和他挨得近,也知道了很多毒辣且骯髒的手段。
黃總的司機叫劉鋒,我們平時叫他鋒哥,有什麼髒活兒基本都是鋒哥出手。
比如綁架某一個老板司機的女兒,讓他故意撞車,不讓那家老板參與競標。
比如把競爭者鎖在酒店房間裡,然後叫幾個小姐和記者來「掃黃」。
這些手段黃總用的巧妙且高明,這讓他得以花最少的錢拿下更多的地。
……
16.
在他手底下幹活兒,經常會看見黑社會打人的場面。
最常見的就是人的手腳被綁在一起,吊在鐵鉤上,被當作沙包毆打,血肉模糊都是輕的。
起初我還跟個毛孩子一樣不適應,日子久了,就麻木了。
這種日漸麻木的感覺很可怕,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跟黃總在一起做了很多挑戰下限的東西。
那些都是我原本作為一個大學生不可能接觸到的事情。
……
反正,黃總的毒辣,加上有我應對風險,生意很快地越做越大,從一家小小的地產公司,轉而變成了鑫成集團。
2009 年的時候,鑫成集團大樓開始施工建造。
黃總、我,還有黃總的司機鋒哥,站在還在施工的集團大樓的最頂端,俯瞰整座城市。
黃總對我們倆說:「錢,肯定要越賺越多,手也要洗得清清白白,以後發達了,絕對不虧待兄弟。」
於是就問我和鋒哥有什麼心願。
鋒哥說想送自己兒子去英國讀書,黃總大手一揮就答應了。
黃總又問我有沒有什麼心願。
我實話跟他說。
「我想讀大學。」
他當時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然後很高興,捧住我的肩膀,說:「好!讀書好啊!我幫你安排!我兄弟多,還沒有一個大學生呢!」
我以為黃總在開玩笑,因為徐兵這個身份隻有初中學歷,連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怎麼讀得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