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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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無奈地解釋:「他應該還在加工廠。」


「他沒有阻止你帶走我?」


 


「嗯。」


 


「哦。」


 


看來樓九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解決。


 


我沒再問。


 


彼此沉默無言。


 


「昨晚……」


 


「昨晚……」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示意他先說。


 


季棠緊了緊手心,「昨晚我沒有多少自主意識,所以……所以沒有做措施。」


 


「我知道。」我抬起頭,「避孕藥找來了嗎?」


 


季棠猶豫地伸出手掌攤開,手心的藥片赫然在目。


 


我沒有過多猶豫地服下。


 


聽到他又說了聲「對不起」。


 


「沒什麼,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


 


一覺睡到晚飯。


 


蘇夏進門來叫我起床,「季哥做了很多你愛吃的菜。」


 


「哦。」


 


我慢吞吞地起身,身體的酸爽難以言喻。


 


蘇夏按住我的手,淡淡的白光浮現。


 


「我有治療異能。」


 


我垂著眼。


 


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蘇夏幫著季棠解釋:


 


「季哥一直在找你。


 


「每次聽到哪裡有使用過冰系異能的痕跡,他會一刻不停地趕到那個地方找你們,但每次都會落空。


 


「昨晚季哥得知你的蹤跡,耗費太多異能趕過去,蛇的欲毒就爆發了,我用治療也於事無補。


 


「那個……你不要怪他。


 


我始終沒有搭話。


 


蘇夏也沒有再說下去。


 


吃完飯,我回到房間,沉默地待在床角。


 


床的側面有一扇窗。


 


像極了我小時候的家。


 


「季棠,我在想,你和他,有什麼區別嗎?」


 


「他?」


 


身後安靜站著的季棠往前走了一步。


 


順著我的視線看向空無一物的窗外。


 


「他是誰?」


 


「我媽媽的丈夫。」


 


9


 


從我記事起,母親每天都在被父親打。


 


父親好賭。


 


每當賭輸了,就會用母親「抵債」。


 


家裡的男人走了一個,又會來一個,周而復始。


 


那些男人偶爾也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但是父親會瞪回去:「畜生!

她才 6 歲。」


 


後來有個有錢的債主看上了母親,每日「光臨」,出手闊綽,待母親也極溫柔。


 


家裡地位扭轉,父親為了錢,對母親有求必應,伏低做小。


 


再後來,母親對溫柔的債主動了情。


 


這是悲劇的開端。


 


男人頓時索然無味,對母親棄如敝屣。


 


失去穩定的「顧客」和「收入」。


 


父親恢復本性,對母親拳打腳踢,還盯上了躲在床角抱腿蹲坐的我。


 


他慢慢逼近我:「你幾歲了?他奶奶的,長得比你媽還騷,老子忍很久了。」


 


「你瘋了?她是你的女兒!她才八歲!」


 


母親抱住他的大腿,頭發散亂,歇斯底裡,卻換回了更加暴力的踢踹。


 


天空忽然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湿湿的,酸酸的,苦苦的。


 


本就因情傷崩潰的母親決絕地拖抱著父親一起摔下了陽臺。


 


與此同時的隔壁,尚且年幼的樓九卻沒有母親可以幫他。


 


他經歷著差點發生在我身上的苦難。


 


我沒敢看,但是聲音無孔不入。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是慟哭,還是哀鳴。


 


「沒有意識,喝醉了,中毒了,受傷了,這些就可以成為你們犯罪的理由嗎?」


 


我靜靜地看向季棠,「如果我不喜歡你,這就是犯罪,你知道嗎?」


 


我以為,有了錢,就可以擺脫一切苦惱。


 


我以為,我精挑細選的好朋友,好哥哥,好金主,永遠不會傷害我。


 


可季棠不僅有了別人,還不由分說地借背叛之名傷害了我。


 


「什麼叫背叛呢?就因為當年你競賽,我答應去看你但是失約了嗎?


 


季棠臉色蒼白地張了張嘴,「不是那樣的。」


 


「那是哪樣呢?


 


「是因為你再三叮囑我不要跟領養的人離開,但我還是跟別人離開了?


 


「還是因為我差點被領養的老男人侵犯,你覺得我不聽你勸才會這樣?」


 


可是我都知道啊。


 


我知道那對想要領養我的夫妻裡,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


 


我看到了女人身上的傷。


 


我隻是想幫她。


 


如果不是季棠放棄比賽趕回來,闖進房間和老男人打了一架,救出昏迷的我。


 


我差點就成功了啊。


 


隱蔽的攝像頭會清晰地記錄這場犯罪,我可以把他送上法庭,送進監獄。


 


但是被毀了。


 


以至於我看到因為救我被打到肋骨骨折的季棠時,

第一句話是譏諷:


 


「你是去比賽還是去打架了?」


 


他強撐著笑容說:「不小心摔下樓梯了。」


 


季棠想瞞住這件事,他擔心我知道了會害怕。


 


可是我全都知道啊。


 


我難過地捂住臉,「阿姨被家暴,我想幫她,她很像我的媽媽。你知道嗎?」


 


季棠愕然地看著我,被我丟出的一個又一個的真相震得說不出話。


 


我諷刺地笑了聲。


 


一股腦地將我不為人知的陰暗面剖開了擺在他面前。


 


當年,季棠的父母飛機失事,他成了孤兒,一蹶不振。


 


我有蓄謀地接近他,做他的光。


 


他以為的一見鍾情,不過是我的蓄謀已久。


 


他有錢、脆弱,無條件信任我。


 


是我最好的安全港灣。


 


他沉溺在我的偽裝中,

一腔熱忱,無法自拔。


 


直到蘇夏出現……


 


我才發現,我對他有了佔有欲。


 


這不是個好跡象。


 


我不想步母親的後塵。


 


我理了理情緒,抬起頭。


 


「你把我送回樓九那吧。」


 


「不行!」


 


季棠僵著張臉,語氣聽起來毫無餘地。


 


我笑笑,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拉起被子蒙過頭,安靜地蜷縮起身子躺下。


 


房間裡寂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季棠已經走了。


 


直到身後突然貼近一個懷抱,隔著被子,輕輕地拍著我安撫。


 


小時候媽媽哄我睡覺也是這樣的。


 


我咬住唇,努力壓下所有的情緒。


 


我很少哭,

也不想哭。


 


身上的輕拍不停,伴隨著季棠的絮絮低語:


 


「我說的背叛,不是競賽,而是電影院那次。


 


「我好不容易讓你答應我一起去看電影,但是你為了 1000 塊把票轉手給了林歡。


 


「你為了 1000 塊錢,把我丟下了。


 


「我很難過,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千倍萬倍,但你偏偏選擇不要我。


 


「就算是蓄意接近也好,為了錢也罷,我都喜歡你。


 


「沒有你,我早就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了。


 


「是你把我拉了回來。


 


「從那一刻起,我就暗暗發誓,我會用盡我的一切包括生命去滿足你所有的心願。」


 


「可你想要離開我,我根本沒辦法接受,我找你找到快瘋了。」


 


「看到你主動吻樓九,我嫉妒瘋了,

我太嫉妒了,僅剩的那點理智也沒能控制住。我知道是我的錯,可是……」


 


濡湿透過薄被浸湿了我的後頸。


 


我動了動指尖。


 


不免有點想笑。


 


他小時候愛哭的毛病還是沒變。


 


「那蘇夏呢?」


 


我很好奇。


 


蘇夏究竟是怎麼闖入他的世界的?


 


明明在那之前的十幾年裡,他的世界裡隻裝得下我。


 


可惜我沒能聽到回答。


 


異形王帶領異形攻入基地,哀嚎聲遍野。


 


季棠作為這裡異能最強大的存在,必須出去和異形王戰鬥。


 


打鬥持續了三天三夜,樓九趕過來加入。


 


漆黑的上空閃著各種顏色的光。


 


蘇夏一直在救人,哪怕臉色白到看起來隨時會倒下。


 


季棠受的傷越來越重,衣服被血色浸染。


 


我問蘇夏:「他會S嗎?」


 


「他不會S。」


 


蘇夏篤定地朝著半空看去。


 


那種眼神,仿佛在看她信仰的神祇。


 


我支起下巴,輕笑:「你好信任他。」


 


「……」


 


蘇夏默了默,看向我:「隻要你沒S,他就不敢S,也不願意S。」


 


「是嗎?」


 


我歪了一下腦袋,不予置評。


 


蘇夏說的沒錯,異形王漸漸落了下風。


 


局面扭轉。


 


傷員不再源源不斷,蘇夏終於能喘一口氣。


 


她拍了拍血跡斑斑的手,坐到我身邊。


 


「我是重生的。


 


「上一世,季棠異能很強,

是我們的領袖,本來我們可以打敗異形,重建家園。


 


「但是,你突然就S在了基地裡,被不服季棠的手下給S了。


 


「那天季棠剛好不在基地,他回來後,抱著你的屍體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再沒有人可以和異形王抗衡。


 


「我們的S亡成了定局。


 


「沒想到我能重生,所以我找到季棠,跟他談判,我的治療異能是最強的,隻要帶上我,我一定會保你平安,但他也要保我不淪為那些人渣的……」


 


蘇夏停下話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半信半疑:「誰S的我呢?他來這裡了嗎?」


 


蘇夏搖搖頭,「他S了,樓九在加工廠等了那麼久好像就是為了S他,聽說S得非常慘。」


 



 


我疑惑地抬眼。


 


難道樓九也重生了?


 


蘇夏也意識到什麼,突然瞪圓了眼睛。


 


「聽說你S的那天,有個非常漂亮的男生也S在了那裡,好像還被奸……了,但是沒有人認識他。」


 


我立刻意識到。


 


那個漂亮的男生是樓九。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抬頭看向半空。


 


樓九長得真的很漂亮,一頭銀發染了鮮豔的紅,清冷和妖冶相融。


 


心髒鈍痛地抽了抽。


 


為什麼要讓他經歷第二次那種事?


 


樓九似有所感地望了過來,努力擠出了一個安撫的笑。


 


他以為我在害怕。


 


但我隻是在心疼他。


 


10


 


戰鬥勝利,異形王的晶核被挖出。


 


我拉著樓九一路狂奔到無人的角落裡。


 


「你重生了對不對?

你上一世是怎麼S的?」


 


在我的逼問下,樓九說出了真相。


 


上一世。


 


他相信了那個人說可以幫他找我過去和他見面,結果被暗算了。


 


我無意間發現了那間屋子裡不對勁,就闖了進去。


 


那個人表面恭敬地說會放人,結果背後下黑手。


 


我倒在樓九身上斷了氣。


 


臨S前,將一把銀色小手槍偷偷塞進了他手裡。


 


樓九講到這裡啞然失笑:「你給的手槍裡沒有子彈。」


 


後面的事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了。


 


沒辦法動用異能的他也慘遭毒手。


 


「沒想到,這把小手槍會跟著我一起到這一世。」


 


樓九低頭把玩著手槍,笑意融融。


 


那時候的樓九還沒有這麼強大。


 


但是這一世,

他意外發現,隻要吞吃異形源頭蛇的內膽,就可以覺醒出不同異能。


 


他現在的實力和季棠幾乎不相上下。


 


「你很棒。」


 


我給了他一個擁抱。


 


暗處,季棠的身影悄無聲處出現,他癟嘴,一臉委屈。


 


身上滴滴答答地落著血。


 


我給了他一個眼神。


 


受傷了找蘇夏啊!


 


找我有什麼用哦。


 


樓九拍了兩下我的背,溫柔一笑:


 


「你去吧,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上次才同意讓他帶你走的。


 


「當時他的情況很危險,如果解決不了,會S。


 


「你別太傷心,他不是故意那樣的,他很愛你。


 


「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


 


「哦,我怎麼沒看出來。」


 


我傲嬌地否認。


 


人卻已經來到了季棠面前。


 


他那麼大個塊頭,哭唧唧地埋在我肩頸:「我好疼。」


 


「你好臭。」


 


一身血腥味。


 


我嫌棄地推了推他,但沒用多少力氣。


 


「先去治療一下,你想血流而亡嗎?」


 


季棠粘在我身上不肯起來。


 


「你幫我治。」


 


「我沒有異能啊。」


 


「你有。」


 


我一頭問號地被堵住了唇。


 


他樂此不疲地探索著,美其名曰:治療。


 


我僵硬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直到鹹澀溫熱的液體順著相交的唇齒滲透進我的味蕾。


 


我才發現。


 


季棠哭了。


 


他抱著我的手在顫抖,眼淚像開了閘一樣流個不停。


 


鼻子都哭紅了。


 


我在他腰背上寫字問:


 


【你哭什麼?】


 


季棠不舍得松開我,吻得越發深入。


 


他隻是害怕。


 


他明明知道,我跟樓九在一起不會有事。


 


可是心頭強烈的不安促使他顧不上治療就跑了過來。


 


看到安全鮮活的我才安心了一點。


 


我不明所以,在心裡嘆氣。


 


哄孩子好難。


 


我踮起腳,摟上季棠的脖子,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回應成了催化劑,試管容器中承載著愛意的液體「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


 


季棠又驚又喜,幾乎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咬了他一下。


 


疼啊。


 


混蛋。


 


季棠反應過來,放松了力道,

喜色在眉梢流轉。


 


「我愛你。」


 


我繼續吻住他。


 


回應在發酵的溫度裡。


 


11


 


我喜歡吃糖。


 


他叫季棠。


 


四舍五入,我也喜歡他。


 


他清啞的嗓音明明很好聽,卻總是喜歡說「再來一次」,比教官說「俯臥撐準備」時還要讓人心驚肉跳。


 


但我還挺喜歡的。


 


因為——


 


每一次,他都能帶我看到久浸黑暗的光。


 


很耀眼。


 


我對他的喜歡,在這種時候,總會再多上一點。


 


玩了那麼多次捉迷藏。


 


他終於贏了我一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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