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冷宮有多可怕嗎？」
「夜裡老鼠會爬過你的雙腳，還有幹不完的活兒。」
「我堂堂皇後，卻跟牛馬沒什麼區別，連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
說到此處，青黛已經眼中含淚。
我能理解她作為母親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寬慰她，更不想喪命於此。
「皇後，如今我已經離開了皇宮，與陛下不會再見面了。」
不曾想皇後聽到這裡卻更加厭惡我。
那眼神裡的恨意，讓我不禁後退兩步。
「你放心，你S了以後，本宮不會讓你孤單，會讓你兒子去陪你。」
語畢，陸隨寶劍出鞘，劍尖對準我。
他說我毀了他們家滿門榮華，該S。
沒想到她那麼恨我。
阿郎，我也許找不到你了。
閉眼受S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下一瞬，耳畔便傳來了陸隨痛苦哀嚎的聲音。
是陛下來了。
從背後看，他的身影好熟悉。
像極了我的阿郎。
下一瞬，一隻血淋淋的胳膊便掉落在地。
我一動也不敢動，腦海中丟失的記憶也一點點向我湧來。
在陛下還未回來的日子裡，我日日向佛祖許願。
若保佑我夫君平安歸來……
後來他真的回來了。
隻是還帶著旁的女子。
我雖心痛，但那刻喜悅卻大過悲傷。
他活著，已是萬幸，菩薩保佑。
見他身形消瘦，我當即便立刻下廚，
做了許多他愛吃的。
飯菜上齊後，才讓奶娘抱著孩子等在一旁。
孩子的哭聲，引起了青黛的注意。
她抱起懷中的孩子，說她很是喜歡。
「以後他就是孤與你的第一個孩子，你才是他母親。」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卻隻聽到聽到青黛抱怨我做的菜實在是難吃。
太過清淡。
那天，他將我的東西掀翻在地，滾燙的冬瓜湯灑到我手臂上時，卻不及我心裡的疼痛萬分之一。
「去雪中好好跪著吧。」
殿下不知，他不在的日子裡，我月子裡休息得不好，再加上憂思成疾，身子受不得寒。
見陛下對自己無所不應。
青黛恍惚間覺得當初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隻覺陛下對我根本沒有那麼多情意。
她先前對陛下提出的條件，
或許沒有什麼必要。
想到這裡，那日雪地裡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向我襲來。
阿郎不愛我了。
連我的兒子也要給他心愛之人。
我怎麼能不痛？
原來我的阿郎做過這麼多傷害我的事情。
我下意識捂住那日被他掀翻羹湯而燙到的手臂，火辣辣的感覺充斥著全身。
陛下轉過頭，讓我別看。
可他察覺我渾身不自覺地顫抖，小心翼翼地安慰。
「別怕，朕不會傷害你。」
我別過臉去，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14
醒來時，是陛下在身邊守著我。
我求他趕緊帶著皇後離開，這樣我才能繼續去找我的阿郎。
他聽後沉默了許久。
滿是無奈與悲傷。
「陛下，皇後是因為誤會你與我了，他是你的妻子，肯定不能容得下我。」
「就像是我肯定不希望我阿郎身邊，還有旁的女子一樣。」
「若是你再惹她傷心，可真挽回不了了。」
我之所以這樣說，一方面是不想皇後再對我有所誤會，二是想快些遠離他們。
帶著春桃去尋阿郎。
陛下突然靠近我。
「稚月，若是你阿郎如我今日一般的境地，你會原諒他嗎？」
我阿郎正直無私，在萬事之間總會尋一個最佳的解決辦法，斷不會這樣的。
我不自覺離陛下遠了些。
生氣他又嚼我阿郎的舌根。
我不再與他說話。
隻是說要繼續睡了。
陛下落寞地走了出去，我偷偷趴在窗戶那裡，
環顧著四周。
並不是急著逃跑。
因為皇後若是沒與陛下和好如初，她一定會再來S我的。
我合上窗戶。
卻在還未轉身時，看到陛下發號施令。
皇後被堵著嘴，被押解到了角落裡。
隨後一具屍體被抬到了陛下面前。
那是……白日才見過的陸隨。
陛下還告訴皇後，如今陸家的兵權、多年來建立的人脈，已一一傾覆。
青黛皇後痛苦地發不出聲音來。
隻是止不住地流淚。
「噓！」陛下食指放在唇邊，「夜裡別吵。」
我突然覺得，陛下似乎比皇後更危險些。
他連自己的皇後都S，保不準哪天心情不好，也會S了我。
我默默在心裡改變了計劃，
隻要有機會，就趕緊逃。
青黛雙手被緊緊綁著，隻得跪在地上磕頭。
求陛下饒她的家人一命。
可陛下卻置若罔聞。
宣布皇後一族，男丁流放，女眷沒為官奴。
青黛皇後的眼裡卻充滿了恨意。
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陛下後悔。
青黛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15
晨時。
青黛皇後倒在雪地中。
看守的人以為她睡了過去，便也沒太在意。
回來時卻發現她不見了。
所有人都說她逃了。
隻是我的屋裡卻留下一張字條。
「若不想三皇子S，便來見我。」
我知道她肯定想對我不利，但這個孩子也曾跟過我幾日，我不能不管。
三思後，我將這消息告訴了陛下。
畢竟他是三皇子的父親。
我與陛下隨即趕到了青黛所說的茅草屋。
周圍是一股刺鼻的煤油味，青黛一手拿著火把，靜靜地等待著。
而三皇子，也果真在屋內。
他一雙懵懂的眼睛望向青黛。
「母後，你這些日子去何處了？兒子很想你。」
青黛厭惡地扇了他一巴掌，讓他別叫她娘。
還說我才是他娘。
陛下上前，讓她不要衝動。
可青黛卻得意起來。
「陛下，你是不是很後悔沒S了我？」
「你應該高興沒S了我，若是我S了，我帶出宮的心腹，會即刻S了你兒子。」
青黛得意地笑。
與昨日的落魄大不相同，
大有一副與陛下同歸於盡的樣子。
見我們遲疑。
青黛繼續開口，說這孩子好歹跟過她一段時間，所以她會給孩子一個生的機會。
我心急如焚，知道她不可能那麼好心。
「一命換一命吧，稚月，亦或是陛下，隻需你們其中一人，便可換這個孩子出來。」
陛下緊緊拉住我的手，讓我不要聽她蠱惑，還說她不敢。
可青黛敢，我知道。
她窮途末路了。
陛下伸出手攔住了我。
可孩子怎麼辦？
陛下眼中含著淚。
我知道他是想放棄三皇子。
可那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即便我知道，他是君主，身系整個國家的安危，若他有任何不測，國將危矣。
屋內的孩子害怕地喊著阿娘。
也許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青黛沒有一絲遲疑地點燃了房屋。
瞬時，裡面黑煙四起。
我不知為何，不受控制地朝屋內衝去。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救那孩子。
火場裡。
青黛得意地看著我。
「你也沒有贏我，陛下，也就是你的阿郎，他最愛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哈哈哈……」
「稚月，快些記起來吧，這樣痛苦的經歷，怎麼能忘記呢。」
語畢，她拿出了一個香囊，那香囊裡藏著一張小像，是我的畫像。
那是阿郎離開時我送給他的。
我望向屋外不顧侍衛們阻攔也要衝進來的陛下，心痛得無法呼吸。
青黛在說完這些後，
被屋頂落下的房梁重重砸在地上。
我抱著孩子，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衝了出去。
「我的孩子，要活著。」
「原來我真的是他娘。」
16
夢裡不知身是客，惹人貪歡。
剛成婚時，阿郎每回都會帶著我進宮面聖。
宮女們不再說我被王家退婚是有什麼隱疾。
沒人再嘲笑我被退過婚。
他會在眾文人所在的地方，為我畫像，還誇我是他心中最美的女子。
教我通文墨，曉音律，懂算數。
他說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女子都能按自己的心意體面地活著。
還記得阿郎被先皇派去治理水患遇險時。
我憂心如焚。
也很感激青黛救夫君於危難之中。
那日原本我也是想待他們吃過飯後，
提出離開的。
可阿郎沒有同意。
我在宮裡，慢慢熬著。
熬到兒子成了別人的孩子。
熬到忘記我的阿郎。
我的阿郎，負了我。
17
醒來時，我的眼眶湿了。
三皇子跪在身旁。
喚我母親。
也許他不知道我是不是他的母親，在我救他那一刻，他是真把我當做母親的。
我扶起他，讓他別哭。
「小孩子哭，可就不乖了。」
他止住了哭聲，望向門外的陛下。
此時他不像高高在上的君主，更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他忐忑地開口。
「稚月，你……」
我笑著接住他的話。
「陛下，
我全想起來了。」
春桃帶三皇子退下後，陛下連忙向我解釋。
「當年朕……我命懸一線時，是青黛趕到，我本想以三個承諾感謝於她，可她威脅我，若是救下我以後，她必須為後，我不能S，因為我一旦S了，天下必然會大亂，所以我答應了她。」
「後來我們回來了，你做了一桌子的菜，還生下了我們的孩子，我高興不已，可我不能表現出來,因為那時,青黛的哥哥手裡有二十萬大軍。」
「你求我將孩子留在你身邊,我何嘗不想，可是我沒有辦法,一想到你受的痛苦，我沒有一日不在想著快些除了他們。」
「可是後來，你忘了我，為了留住你,我隻好謊稱我是你阿郎的好友,將你留在身邊,隻盼時時能夠看著你。」
「不多久,青黛後來竟然懷孕了，
還仗著有孕欺負你，我不能再忍了,我也想讓你阿郎快些回到你身邊。」
「隻要你在我身邊,哪怕你忘了我,我能看著你,也是好的。」
「因為有一個女子,在我小時受欺負時曾告訴我,隻要我不輕賤自己,來日別人定也不敢輕賤我分毫。」
我靜靜地聽著，內心卻早已沒有任何波瀾。
窗外的陛下，淚流滿面。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問我還願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與他一起回宮。
我搖了搖頭。
「陛下，阿郎永遠在我心裡。」
「你是好皇帝,可不是我的阿郎。」
18
陛下明白我的意思。
不再多問。
隻是每日來看我。
直到朝中丞相派人來,提醒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
即便百姓安居樂業的時期,也不能懈怠朝政。
春桃每日會去外面的糕點鋪帶不同的好吃的來。
我也會盡量配合她，至少吃掉一半。
陛下對此很是滿意。
隻要我好好的,就算我不入宮也是可以的。
他抽空來此處看我便是。
臨走前他來向我道了別。
「稚月,朕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朕可以抱抱你嗎？像從前那樣。」
我從床榻上起身，投給他一個微笑。
而後主動擁住了他，就像小時候他被其餘皇子欺負，我上前擁住他一樣。
陛下的眼裡突然冒著星星一樣，亮極了。
「稚月，朕會快些回來。」
19
陛下離開後。
我將從前攢的銀子給了春桃。
她也許是知道我的用意，哭個不停。
「好春桃,不哭。我隻是……去找我阿郎了。」
從生下三皇子後,我日夜操勞,再加上雪中受寒,氣血兩虧,身子早已被掏空。
昨夜更是咯血不止。
春桃說我若是S了,她也會隨著我去。
我怕她真的會這樣。
於是寫下一封信。
讓她在陛下下次來尋我時,交給他。
那上面赫然寫著：
「故山秋最好,今日斷相思。」
沒說幾句，我便累了。
閉上眼睛時，我恍惚看到了我阿郎。
他拉著我的手,讓我乖乖等他回來。
隻是天不遂人願，我終究沒等到我的阿郎。
行盡江南，
不與離人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