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你進步了多少？」
我媽心虛地低下頭，好半天才嘟嘟囔囔地說：「我那次考試的時候肚子痛，英語隻寫了半個小時，考了個倒數第一，然後她就拿雞毛掸子打我。」
我和爸爸齊齊打了個寒戰。
「這麼狠？」
「這算什麼啊，她現在生的病雖然不是什麼絕症，但也是半退休狀態。這個年紀的人，我最懂了，就想抱孫子，你看她看溪溪的目光，跟著火一樣。」
「嗯？然後呢？」我爸不解地摸了摸腦袋。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陸楓玥現在不願意結婚隻想搞事業，她就盯上了溪溪唄。這錢咱要是收了，就等著溪溪跟她回陸家吧。」
我媽攤了攤手，一副你看著辦的表情。
嚇得我趕緊抱住爸媽，「我不去，我不要跟爸媽分開！」
爸爸安慰我，
「不分開不分開，你外婆給再多錢都不分，這個錢，我這就還給她！」
說完他拿著銀行卡親自回了一趟病房，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臉上的笑容都透著解決心事的釋然。
13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躺在床上闲聊。
我才知道，媽媽之所以在小姨回家後堅決離開陸家，不是因為外婆驅趕，也不是小姨容不下她。
而是她自己受不了外婆的高壓。
她說龍生龍鳳生鳳，小姨一看就是外公外婆的孩子，學霸，自律，向上。
所以她在外婆提到和任家聯姻的時候，和外婆大吵一架跑了出來。
外婆以為我媽在外面堅持不了多久。
畢竟在陸家長大，當了二十年名副其實的大小姐生活，她早就做好我媽灰溜溜回去的打算了。
我媽目光幽幽地看著我爸：「楚流光，
要不是你，我估計真會回家。」
畢竟她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
後面這些有我爸接手，她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爸爸若有所思地聽完媽媽的自白，忽然意識到他也錯了：「我爸媽沒那麼離譜，不過我那個弟弟腦袋太聰明了，把我襯得像個大傻子似的。」
「以前我還安慰自己，他是基因突變，所以他聰明。後來我知道他是爸媽親生的，我隻是收養的，就有點受不了。」
不過經過外婆生病這件事。
他忽然意識到，爺爺奶奶也不年輕，他不能再因為這種事跟家人置氣。
於是他決定帶我和媽媽回家見爺爺奶奶。
兩個老人熱淚盈眶，說給我準備好了房間，嚇得我爸立刻說：「我隻是帶她們回來見見你們，但住就不用了，我還是更喜歡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
和爺爺奶奶的心結算是解開了。
但爸媽依舊選擇過我們以前的生活，媽媽的事業開始偏離主線，因為她覺得買手天天要陪逛街累腿。
正好趕上自媒體這陣風，她做起了美妝博主，收獲了一大群粉絲。
至於爸爸。
天天背著我們搞神秘，還真被他弄了個大的。
他去當賽車手了。
還是一年後參加比賽得獎上了頭條，我和我媽才知道這件事。
那天晚上。
我們將爸爸堵在家門口，嚴刑拷打，他才舉著手投降：「我也不知道這條路行不行得通，所以不敢說啊。要是行不通，我就打算繼續在家，當陸明珠你背後的男人！」
「不管怎樣，知情不報，罪加一等，罰你上交半年的零花錢。」
我爸屁顛屁顛地把他剛到手的獎金全轉給我媽。
「我接受組織處罰，希望組織看在我知錯就改的份上，寬大處理！」
不過是本地小規模的比賽，到手的獎金不算多，畢竟媽媽的美妝博主當得風生水起，賺錢對她來說已不再是難事。
但她還是笑納了爸爸的獎金，跟我小聲咬耳朵，「回頭媽媽帶你去買買買。」
14
日子在雞飛狗跳中緩緩流淌。
爸媽的事業越來越好，我也從小學雞升級為初中生。
小學的時候裝天才還容易些。
但初中的知識越來越難，我這個天才開始在初中現出原形了，從剛開始的名列前茅，漸漸下降到中等。
爸媽依舊是那對掃興的父母。
我考一百分的時候，他們誇我天才，「這都能考一百分，我們閨女絕了，天才無疑！」
我考了七十分，
他們換了個說辭繼續誇我。
「這次考試難度據說特別大，隔壁小王他家孩子才考了四十五，我們閨女多了不起啊，太牛了！」
本來我都接受自己是個普通人了。
被他們一誇，又開始發飄。
牙一咬，心一狠，勤勤懇懇一學期，硬生生把成績提上去了。
期末考試分數一出來。
爸媽炸鍋了。
「楚流光，我有沒有看錯？成績單上顯示咱們閨女全校第一啊，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爸龇著個大牙花，「沒看錯陸明珠，咱們閨女就是全校第一，這才短短一學期啊，這進步恐怖如斯！」
兩人裝模作樣地下樓溜達了一圈。
第二天我去上學的時候，所有鄰居都一臉敬畏地看著我。
「不得了了，雲溪這丫頭之前不聲不響的，
結果這次差點考了個全市第一。」
我？？？
轉頭盯著爸媽，「咋回事？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差點考了全市第一？」
我媽心虛地轉著避開我的視線，小聲道：「你那分數，也就比全市第一少十幾分，那不是差點就全市第一嗎？」
「十幾分是少一點嗎？」
我爸振振有詞，「對我來說是沒差多少啊！」
這兩口子理解的沒差多少跟我理解的不是一個維度。
我好氣又好笑，「下次不準亂吹牛了，不然被拆穿了多丟臉？」
沒想到爸媽瞪圓了眼睛。
「丟臉？我閨女考全校第一我丟臉？那他們那些比你差的豈不是不要活了啊？」
我媽笑嘻嘻地湊過來。
「溪溪，你班上有個同學的媽媽是我以前的S對頭。當時她仗著成績好沒少笑話我。
」
「結果你猜怎麼著，風水輪流轉。」
「現在輪到她兒子成績差了，她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之後，連家長會都不去開了，你這麼給媽媽長臉，我簡直要驕傲S了。」
我無言以對，隻好埋頭學習。
以免之後考砸，對不起我爸媽吹出去的牛。
15
可惜我運氣不太好。
中考最後一門考試期間突發闌尾炎，試卷答不到一半，就被送進了醫院。
手術醒來後，就看到哭腫了一雙眼睛的爸媽。
「嗚嗚嗚溪溪你終於醒了，嚇S我了，你現在還痛不痛？」
我搖頭，「我睡了多久？考試是不是結束了？」
爸媽板著臉，「都什麼時候你還管考試呢？你現在隻需要好好休息，別的都別想！」
我隻是有點鬱悶。
畢竟為了成績狠狠奮鬥了兩年，結果倒在了最關鍵的一場考試上，換誰誰不鬱悶？
我爸媽不鬱悶。
他們說反正都過去了，再好的成績也比不上身體重要。
但別人不這麼想。
比如我班上那個同學的媽媽，我媽的S對頭之一，中考成績出來之後，故意發成績來刺激我媽：「我兒子考上市重點了，聽說你閨女倒在最後一門考試上，估計這次做不了我兒子的高中同學了，真遺憾啊。」
「所以說平時成績好沒什麼，還是最重要的考試別發揮失常……」
我媽平時脾氣急躁。
但那天，耐著性子聽對方吹，最後才不緊不慢地將我的成績單發過去。
「可不是麼，發揮失常了還能進市重點，少了一門的分數呢，要不然這個市狀元輪得到別人？
早就是我閨女的囊中之物了。」
「就我閨女這本事，市重點算什麼，將來清華北大都要來搶她呢！」
沒等我媽吹完，那個阿姨氣得把電話掛了。
我媽拿著我的成績單揚眉吐氣。
「小樣，還想裝到我頭上，也不看看你兒子有沒有那個裝的資本，跟我閨女比起來，屁都不是！」
夫妻倆一把抱住我，「慶祝，我要大肆慶祝，我要請所有認識我們的人，讓他們看看，我們培養出來的閨女多牛掰。」
家長們怎麼想我不知道。
但是來吃酒的同學見到我爸媽，都羨慕我有這麼開明可愛的父母。
16
高中之後，爸媽看我整天有做不完的卷子，似乎回憶起了被高考支配的噩夢。
他們再也不敢出去外面吹牛了。
但對於習慣了他們吹牛的鄰居們來說，
這樣的爸媽很難適應。
爸媽不吹牛。
他們親自上門打聽。
「好久沒聽你們說起溪溪的成績了？這次考了多少分？」
我爸媽搖頭，三緘其口。
這反應落在大家眼裡可以解釋的說辭就多了，於是某個大聰明恍然大悟,「看來高中的知識果然難,連溪溪都學得吃力了。」
「不過你們也別擔心，很多女孩子都這樣,小學初中考得好，後續乏力，高中就跟不上了。」
他若說我媽是學渣，我媽能大大方方承認這是事實。
但說我不行,我媽氣得當場拍桌子。
「閉上你的烏鴉嘴，誰說我閨女後續乏力了，她比你家孫子好一百倍！」
大聰明：「我家孫子本來就是學渣,你女兒都輪到跟我孫子比了，那成績可想而知。」
我媽被惹毛了,
開口放我爸。
「楚流光，立刻把這老頭叉出去，以後都不許他來我家！」
那是我爸的釣魚老伙伴。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選擇聽我媽的，將那大爺叉出去,還說以後不跟他去釣魚了。
釣魚是他從賽車場上退下來後新學的愛好,我爸這個新手菜鳥正上頭得不行,那老頭是個老玩家,糊弄我爸一套一套的。
沒想到在釣魚和我之間，我爸選我一點都不帶猶豫。
於是第二天,這件事就在小區裡傳遍了。
說我爸媽因為我高中成績不行了，才不再公布我的成績，說我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傳言傳到我耳中。
爸媽生怕我聽了受打擊,連忙說：「那些人胡說的，溪溪,你不要搭理他們，他們就是嫉妒你以前成績好,想把你架在火爐上烤,咱們不理他！
」
我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這就是爸媽不再出去說我成績的原因嗎？怕我壓力大，考不好被人嘲笑？」
爸媽S不承認。
「才沒有這回事，我們隻是想低調點做人。」
17
爸媽的說辭我並不相信。
但我也沒拆穿他們，隻是學習的時候更有動力了。
這一次高考,身體沒再拖我的後腿，我以最完美的狀態答出一份完美的卷子。
成績出來之後，我以全市第三的成績被清華錄取。
爸媽捧著錄取通知書快厥過去了。
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喝了假酒。
好半晌，我媽才哽咽著說：
「我們隻是吹的,沒想到溪溪來真的。」
我走過去，
用力抱住他們。
「媽,以後誰敢說你笨，你就大聲告訴他們,你聰明著呢,你閨女的聰明勁兒就隨了你。」
「爸，以後誰嘲笑你不學無術。你就說你不學無術你閨女上清華,他們學富五車孩子上哈佛沒有？」
兩句話逗得爸媽哈哈大笑。
我也跟著笑。
我知道他們沉甸甸的記憶隨著這張成績單消散了，未來的日子會雨過天晴，越來越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