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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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廷說隻愛我,卻放任外面的女人介入我和他之間。


 


江廷說要娶我,卻在籌備婚禮期間,為情人大打出手,還鬧得人盡皆知。


 


後來,江廷又說他反悔了。


 


這一次,倒是真的放低姿態,苦苦求我回頭。


 


寒夜裡,他獨自守在我家樓下,執著得像個情聖。


 


我搞不懂男人,隻好對身旁那人道:「要不你去勸勸?畢竟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行啊。」池砚靠在床頭,好整以暇。


 


「那就請你,先從他的好兄弟身上下去。」


 


1.


 


許喬是一點一點出現在我生活裡的。


 


最開始,是掉落在江廷肩膀處的一根冷茶色長發。


 


接著,是滑進西裝口袋裡的一條手鏈。


 


再然後,又變成襯衣上久久不散的香水味、副駕莫名多出的口紅、江廷越來越晚回家的借口……


 


終於,

在我生日當晚,她拿起江廷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我的電話。


 


「嫂子。」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刺得人耳膜生疼。「江廷在我這喝多了,今晚恐怕不能回來陪你。」


 


「那怎麼行,多打擾你休息。」我搖晃著杯中紅酒,平淡道:「發個定位吧,我派人去接他。」


 


「要是他不肯跟你走呢?」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徐燦,還沒當上江太太呢,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嘟」的一聲,電話就斷了。


 


佣人不知所措地杵在一旁。「……徐小姐,蛋糕還切嗎?」


 


「當然,這是我的生日。」我若無其事地拉開餐椅。「把蠟燭都插上,關燈。」


 


二十五支燭光在黑夜裡亮起的瞬間,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城市燈火在漸湿的玻璃上模糊成失焦的星星,

我閉上雙眼,就著雨聲許下願望。


 


猶記得十七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雨夜,少年江廷臉上掛著彩,鄭重地舉起打火機當蠟燭。


 


「江廷要永遠和徐燦在一起……」


 


看吧,願望一旦說出口就不靈了。


 


再次睜開眼,往事散盡,微弱的火光應聲熄滅。


 


2.


 


我是不信孤男寡女共度一夜後還能清清白白的,可我媽非逼著我信。


 


「那又怎樣,隻要江家認你這個準兒媳,別的都可以等結了婚慢慢解決。」


 


「你的八字旺江家,這是他們親自找大師算過的,光憑這一點,誰也威脅不到你。」


 


「阿燦,別任性了,現在形勢那麼難,江家這棵大樹,對我們很重要。」


 


江家江家江家……我煩躁地掏了掏耳朵。


 


「怎麼,準備安排徐耀接班了?他知道發改和工信的門朝哪兒開嗎?」


 


「這不需要你操心。」一如既往地,媽媽端起了茶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3.


 


我時常在想,和江廷的關系究竟是從何時起有了變化?


 


十七歲怦然心動,二十歲轟轟烈烈,二十三歲結束異國,如所有人期待地那樣訂了婚。


 


生活本該從此靜好下去,直到某天,許喬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剛開始,她還隻是江廷口中,朋友託關系塞進公司實習的妹妹。


 


漸漸的,江廷提起她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甚至還沒開口,笑意就從眼底流露了出來。


 


再後來,他又不提了,理由是「徐燦,我累了,沒力氣跟你吵架」。


 


沉默逐漸佔據我和他的二人世界。


 


對此,

我的母親很不滿意。


 


「徐燦,你幾歲,還分不清楚這裡面的利害關系?」


 


「要是沒有江家投的那一筆錢,咱家工廠早關門了,還能由著你在這耍大小姐脾氣?」


 


「別傻了,這世上的人,從來隻認資源和錢。江家,就是你能抓住的資源和錢。」


 


話雖難聽,卻也真進了我耳朵裡。


 


自那以後,江廷在我心中的角色有了微妙的變化,仿佛從愛人,變成了一把登天的梯子。


 


這梯子好爬嗎?未必。


 


中途會摔下來嗎?也難說。


 


我隻能先SS抓在手裡,硬著頭皮走一步、看一步。


 


4.


 


收到江廷又去出差的消息時,我正堵在南城晚高峰的路上。


 


司機老劉神色焦急,他剛得知自己兒子正獨自發燒在家,可前後方的車輛始終紋絲不動。


 


前面好像出了事故。


 


我從後座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師傅,旁邊有地鐵,你先走吧,我自己開。」


 


老劉是個老實人,再三推脫後,才一臉歉疚地解開安全帶。


 


我太久沒有開過車了,摸方向盤的手感都有點陌生。


 


重新調整好座椅位置,前頭水泄不通的車陣正好開始松動。


 


我小心踩下油門,慢慢跟了上去。


 


5.


 


我沒有回家,而是調頭拐進了另一條路。


 


在南城以南,赫赫有名的省實驗中學和音樂學院附中之間,有一條默默無聞的窄巷。


 


巷子裡有一家很小的牛肉面館,生意平淡,卻也堅持開了十幾年。


 


老板把剛出鍋的面條端上桌,熟悉的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


 


這麼多年,人事都在變,

還好懷念的味道沒有變。


 


「這麼有錢的闊太,也喜歡擠在小破店裡吃面?」


 


說話的人,正坐在斜前方另一張桌子邊,手裡筷子攪動著一碗同樣剛出鍋的面。


 


我咽下嘴裡的食物,頭也不抬地回應:「這麼有名的大制作人,不也一樣?」


 


「怎麼就你一個人,江廷呢?」


 


「S了。」


 


池砚嗤笑一聲:「S你心裡了?」


 


6.


 


七八年前,就是在這樣一間又小又擠的店裡,十七歲的徐燦、江廷和池砚,打了第一回三人照面。


 


從走進店裡的那一刻起,有一束目光就明晃晃地粘在了我身上。


 


那人穿著隔壁省實中學的校服,用毫不遮掩的音量對身邊人道:「喂,池砚,她也是你們音樂附中的?」


 


「嗯,同屆鋼琴班的。


 


「你認識?」


 


「不熟。」


 


「那我先去混個臉熟。」


 


十七歲的江廷,熱烈張揚,是足夠被寫進詩歌裡的明朗少年。


 


而他的朋友,附中作曲系池砚,總是頂著一張冰山臉出現在各種比賽的領獎臺上。後來,又不得不冷著臉站在鋼琴教室門外,替他的好兄弟跑腿送情書。


 


「徐燦,你倆沒有手機嗎?非得這麼土?」


 


每次,我都笑嘻嘻地拉他到樓梯口的自動販賣機前,任君挑選。


 


省實驗是南城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課業壓力很大,想和江廷見面,隻能選在中午兩所中學都允許出入的時候。


 


為了不被抓早戀,地點隻能是最不起眼的牛肉面館,還得拉上池砚作掩護。


 


這位後來在樂壇聲名大噪的頂級制作人,那些年經常像電燈泡一樣夾在我和江廷中間,

倒也難為他臭著臉硬撐了下來。


 


有一回,我們仨逃晚自習溜出去看電影。熒幕上演繹著嘴毒男二上位的故事,我拉拉江廷衣袖,輕聲道:「這男演員,和池砚長得還挺像。」


 


「嗯。」江廷點點頭。「嘴毒也像。」


 


「噓,小點聲,他們作曲系的耳朵特別好使。」


 


我倆悄咪咪地轉頭偷望,隻見池砚板著張稜角分明的側臉,緩緩比了個中指。


 


回正腦袋,我面無表情地往嘴裡塞爆米花,可忍不到三秒,還是破功笑出了聲。


 


緊接著,身邊傳來第二個、第三個拼命壓抑的笑聲。


 


前排觀眾不滿地回頭瞪了一眼,我趕緊捂嘴,無意間,又和池砚的目光撞到一起。


 


幾乎瞬間,他收回視線,別過臉去。


 


7.


 


放下面碗,我心滿意足地擦擦嘴,

準備起身付錢,卻被老板一把攔下。


 


「今天這種好日子,你們這些附中畢業的老客人,統統不收錢。」


 


我茫然:「什麼好日子?」


 


「附中校慶啊,沒通知你?」老板指指另一桌的池砚,「小池還是受邀嘉賓呢。」


 


心底沉了沉,我擠出一個笑容。


 


「哦,我不在這個圈子裡了。」


 


「啊?那可惜了。我記得你上學那會兒好像也經常拿獎的。小池私底下還誇過你,說你特別有天賦。」


 


「是嗎?」我詫異地看過去,「出名難搞的池老師,居然對我有這麼高的評價?」


 


池砚端坐在原地刷手機,聞言頭也不抬。


 


「那是以前,想聽聽我對你現在的評價嗎?」


 


「打住,我最近受的刺激夠多了。」


 


推門時,老板在身後囑咐道:「外面兩盞路燈都壞了,

天黑慢點開。」


 


「好。」


 


「別撞我車就行。」池砚淡淡補充。


 


「閉上你的烏鴉嘴。」


 


徐燦走後,老板收拾起她吃過的那張桌子,順口來了句:「得有一年沒見過江廷了。」


 


池砚答:「他現在是江總,忙。」


 


「你們誰不忙啊,他呀,其實不愛我這碗面,從前都是遷就小徐罷了。」


 


池砚默然。


 


兩分鍾後,離店的徐燦突然折返,從門背後探出個腦袋。


 


「池老師……那輛黑色保時捷好像是你的吧?」


 


池砚眉頭微皺,頓感不妙。


 


姑娘摳著門框邊,尷尬賠笑。


 


「都說了讓你別烏鴉嘴……」


 


8.


 


交警走後,

池砚盯著車門被撞凹進去的地方,冷哼道:「你這車頭還挺硬。」


 


一抬頭,我正站在街角激動地朝他招手。


 


「過來,這裡居然有自動販賣機!」


 


看著出口處滾落的紅色罐裝飲料,我忍不住想吐槽。


 


「你可真行,這麼多年了,每次都隻喝涼茶。」


 


「你也不賴,這麼多年了,每次都拿同一招對付我。」


 


巷子兩側是矮矮的舊式居民樓,一入夜便悄無聲息。經年的石板路泛著盈盈月光,映出一前一後兩道影子。


 


風裡傳來隔壁附中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難以言說的惆悵再次湧上心頭。


 


「池砚,」我望著前方高大的背影,自言自語:「你們好像都長大了,而我好像還是那個我。」


 


那人回過頭。


 


「不,你也長大了。從前那個徐燦,

不會有這種煩惱。」


 


9.


 


從前的徐燦,是什麼樣子的?


 


「快看,她就是徐燦,初二就拿了維瓦爾第全鋼琴專業組金獎的大神啊……」


 


「你先跟人家徐燦一樣,樂理能拿滿分再說……」


 


「姐,再幫我多籤點名唄,班裡同學說你是他們的偶像……」


 


後來的徐燦,又經歷了什麼?


 


「阿燦,咱家廠子效益越來越差了,伯克利這種一年六七十萬的地方,本科先算了吧……」


 


「江廷都要從美國回來了,你還出國讀研做什麼……」


 


「二十多歲的人了,考慮問題能不能實際一點?江家肯接納你,

是我們這種家庭的福氣。你弟弟以後接手公司,要是能有個在江家當兒媳的姐姐幫襯,路就寬多了。娘家變好了,你也有底氣對不對……」


 


「阿燦,你整天飛來飛去地演出,和我都見不上幾面……」


 


「覺得辛苦的話,在家多陪陪我不好嗎?況且,音樂圈說到底還是男人多,你也知道的,我家裡人比較傳統……」


 


……


 


凌晨三點,空空蕩蕩的雙人床上。


 


我睜眼盯著越來越遠的天花板,感覺自己像一片失去重心的紙屑。


 


10.


 


第二天中午,佣人跑來說,江廷秘書打過電話,江總今晚回家吃飯。


 


我愣了一會兒,才點頭道:「那晚上的菜,

換成他愛吃的來做吧。」


 


黃昏,日落,月升。


 


時針走了一格又一格,菜熱了涼、涼了熱。終於,二十二點三十分,大門門鎖傳來動靜。


 


江廷回來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阿燦,你……」看著滿桌齊齊整整的菜,他露出愧色。「抱歉,臨時有客戶過來,我光顧著接待,忘了和你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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