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靠得很近,能看到他清晰卷翹的睫毛。
我微微一愣,伸手想推他,反被他攥住手腕:
「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你在娛樂圈的這些年,你爸媽沒有給你任何助力,甚至暗示過人打壓你。」
「保護你,幫助你,為你保駕護航的,從來都隻有傅錦寧。」
「我本可以不告訴你,但又覺得這樣不光彩。」
「他真的喜歡了你很多年,就像我一樣……」
「所有,桑桑,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他靠我靠得更近了。
鼻尖幾乎撞在一起。
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
我怔怔地看著他。
——
身子突然被大力拽開。
緊隨其後是用力的一拳,打得他跌坐在地上,嘴角滲出血。
傅錦寧冷冷地看著他,眼底一片漆黑。
「我警告過你,離她遠一點。」
江恕「呵呵」笑了,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狹長的狐狸眼溫柔地看著我,表情很委屈。
「桑桑......」
傅錦寧周身氣場更冷,大跨步上前,就要繼續揍人,被我拉住了:
「你別鬧了,好不好?」
剛剛,江恕絕對看到了傅錦寧,所以才會故意挑釁。
我走過去,把江恕扶起來。
起身的一霎那,小聲在他耳邊說:「對不起。」
我沒辦法給他回應。
江恕的身形踉跄了下,又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轉身,任由保鏢扶著走遠。
沒有回頭。
21
目送江恕離開。
我轉身,看著站在風裡搖搖晃晃,像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倒的傅錦寧。
一天之內打了兩架。
打完架,又擺出這樣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像我要敢罵他,就會跪地吐血。
我嘆了口氣。
其實也不是很想罵他。
很難描述聽到那些事情時候的感覺。
明明那麼變態,那麼陰湿,那麼不坦蕩,我卻並沒有很濃烈的厭煩。
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激動。
我想要的愛人,就是要愛我到發瘋。
謙和、懂禮、光風霽月的愛,我遇見的還少嗎?
江恕、顧澤,還有許多圍在我身邊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
可這樣有什麼意思呢?
隨隨便便就放手的愛,
還不如單身。
傅錦寧這種變態的、恐怖的、充滿佔有欲的,一旦你出門,就會有無數觸手從身後纏繞過來,狠狠扒住你,在你耳邊說著「愛」的感情,反而更吸引我。
「我大抵也是病了。」
我想。
慢慢走到他身邊,沒等開口,就聽見他急促地詢問:
「你要和我分手嗎?」
我頓了下,試探性詢問:
「如果要和你分手,你會怎麼樣?」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身體顫抖著,幾乎站立不住。
「求你、求你不要走。」
下一秒,他雙膝彎曲,跪在冰冷的、布滿泥土的磚石上。
腦袋抵住我的身體,手臂環過我的腰身。
嗓音顫抖地哀求:「別走,別離開我,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從小到大,我的人生裡都隻有工作,和蹦蹦跳跳的你……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桑桑,你可憐可憐我。」
「我有很多的錢,很多很多,都給你,你留下來,好不好?」
他鮮少有這般驚惶的樣子。
傅少大權在握,風雲變幻盡掌握在手中,連情緒波動都極少擁有。
卻在人來人往的便利店門口,滿是泥濘的磚石路上,拋棄了尊嚴,雙膝下跪,哀求我不要走。
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不是好人,難道我就是嗎?
哪個好人,會在明知別人對自己喜歡後,依舊不挑明,不拒絕,若無其事接受他們對我的好。
我有什麼資格指責傅錦寧……
彎腰把他扶起來,
摸了摸他冰冷的臉頰安撫:
「我沒有想離開。」
等他踉跄站定,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直起腰,掐住他的下巴,踮腳吻了上去。
唇齒糾纏。
他反應過來,摁住我的後腦,急切地吻,幾乎能嘗到血腥。
「傅錦寧,我們好好談吧。」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
「你將來如果敢背叛我,我一定會S了你。」
是他讓我再一次得到獨一無二的愛。
如果再體驗一遍失去,我一定會S了他。
22
回家,洗過澡。
我穿著睡衣坐進他懷裡,伸手摟住他的肩膀。
突然想到什麼,推開他湊過來的唇:
「這些年,都是你一直在娛樂圈保護我,不是我爸媽,
對嗎?」
他愣了下,臉上的旖旎消散。
定定看著我,沒有說話。
半晌,抬手擁抱住我,任由我靠在他懷裡,淚水打湿衣襟。
原來我在娛樂圈的這幾年,他們真的不聞不問。
原來他們說的想讓我吃苦,是真心的。
原來他們對我的愛,比我想的少太多太多。
我終於不再對他們抱有期待。
「傅錦寧。」
我從他懷裡出來,仰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睛,說:
「你幫我把我家公司搶過來,可以嗎?」
「我想要。」
既然他們從未把我當繼承人看待,那我就搶。
像他們在我高二那年,給了我一個「驚喜」那樣。
我也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
決定搶家產這件事,
我特地回去告訴了媽媽。
看她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你一個女孩,要什麼家產?」
「你這樣,讓你弟弟怎麼辦?讓外人怎麼看他?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
隻是問:
「爸爸吩咐底下人,讓我在娛樂圈吃點苦頭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會被灌酒、潛規則,甚至輪奸?
「你們真的在乎我嗎?」
她皺眉:
「說話怎麼那麼難聽,你爸有分寸,不會太過分。
「誰讓你不聽話跑去拋頭露面的,回家好好聽你爸的話嫁人,多好的日子。」
我定定看了她好久。
確定她沒有騙我。
她是真的不知道爸爸的吩咐。
也是真的認為,
嫁個好人家,生個大胖兒子,是身為女人最好的日子。
我輕輕笑了下,為自己難過,也替她覺得悲哀:
「媽,你覺得,爸爸在外面,有沒有私生子?
「這份家產,我不爭,也不會是你兒子的,你明白嗎?」
——
走出家門的時候,依稀還能聽見母親歇斯底裡的哭泣,還有摔碎瓷器的聲音。
她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
也做了一輩子家庭美滿的夢。
我不恨她。
隻是覺得她有點可憐。
走出去,看見傅錦寧靠在車門旁抽煙。
神色怔愣,像已經站了好久。
我打量著他的神色:
「你怎麼了?」
他慌張地掐斷手裡的煙頭,看向我,
臉色蒼白地說:
「顧澤自S了。」
23
顧澤被那個男人逼得自S了。
用水果刀割了腕,所幸及時發現,被送到醫院。
我匆匆趕過去。
看見那個男人跪在病床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米粥,低聲下氣地哀求:
「寶寶,你吃一點吧……我知道你恨我,等你身體養好了,怎麼報復我都可以,行嗎?」
「我過分,我賤,我有病,但你別禍害自己身子,好不好?」
說著,他啪啪打了自己兩巴掌。
掌聲清脆。
很用力。
而顧澤沒理他的表演。
蒼白著臉靠在病床上,扭頭看著窗外雀躍的鳥兒。
我咳嗽了一聲。
兩人都轉過頭。
那男人看見我,表情一瞬間很難看。
下一秒卻像遇到了救星,衝過來把碗塞到我手裡,卑微地請求:
「你來了,喂他吃點東西吧,他現在誰的話都不聽。」
「求你,隻要能讓他吃東西,出什麼條件都行。」
說著,他拉扯著傅錦寧往外走:
「走走走,別打擾他休息。」
傅錦寧大概也有點內疚,沒說什麼,隻是衝我點點頭,示意他在外面等我。
我端著碗走過去。
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顧澤用那隻完好的手把碗拿走,放到唇邊一飲而盡。
「放心吧,我不會S。」
他衝我揚起笑臉,蒼白的唇挽起,帶動因缺水而幹裂的唇瓣:
「桑桑,不要擔心我。」
我掐緊了掌心:「要不要我幫你離開他?
」
「離開他?不,不用。」
顧澤笑得越發燦爛:
「他憑什麼過得這麼安逸,憑什麼在毀了我的一切後還能活著?
「我要留下來,要待在他身邊折磨他,我要他S!」
「顧澤......」
「桑桑,不用擔心我。」
他又重復了一遍。
看向我的眸光溫柔:
「你和傅總在一起了嗎?」
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表情悵然:「原來如此。
「之前我看他陪你吃燒烤,樣子有些傻傻的,他那時候是失憶了,對嗎?
「還是那時候的他平易近人。」
他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說什麼,隻能跟著附和:
「的確,失憶的他比現在要可愛一點。
」
傅錦寧恰好在這時候走進來。
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住。
嘴角一瞬間耷拉下來。
身後,那男人快步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打包的盒飯。
捧到顧澤眼前:
「寶貝兒,你吃一點好不好,你吃完S了我都可以。」
「你吃一口打我一下都行,來,我喂你,張口,啊——」
顧澤冷冷瞥他一眼,伸手推開他,自己拿過餐盒用餐。
那男人歡欣鼓舞:
「寶寶真棒,多吃一點,才有力氣打我。」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悄悄拉著傅錦寧走出去。
醫院走廊上,挽著他的胳膊走著,有些感慨:
「你說那個男人真挺賤的,之前那麼對顧澤,
現在又這樣,活該!」
「是啊,不如失憶的他可愛。」
「……嗯?你說什麼?」
傅錦寧偏頭不看我,好看的薄唇抿著,很明顯的生氣模樣。
我眨了眨眼睛,晃著他的胳膊哄道:
「你別這樣呀!你和他都是同一個人,沒有區別的,別吃你自己的醋。」
「我才不會和那個蠢貨是同一個人。」
他冷哼了聲:
「他除了會撒嬌還會幹什麼?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廢物一個,怎麼就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我也沒有念念不忘……」
「你之前還說,要把我當成他的替身!」
他的眼眶紅了,很委屈地轉過頭來看我。
唇瓣緊抿著,
顯而易見要哄。
我捧住他的臉,笑著湊上去親了他好幾口:
「我都忘了這回事了,我不會這麼壞的。
「好啦別生氣啦,我想吃燒烤,你陪我一起吧,好不好?」
他哀怨地瞪我,俯身抱住我,用力貼著我的臉頰蹭了蹭,悶悶應了聲「好」。
——
當晚事後,我失神地看著他的臉。
他突然攥緊我的手,眸光兇狠:
「你在想誰?
「是不是又是那個不長腦子,嘴裡隻會喊老婆的蠢貨!
「你看清楚!你嫁的人是選我!是我!不是那個蠢貨!你給我看清楚!」
他一通發泄後,眼眶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雨滴一般:
「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能這麼欺負我。
「桑桑,不要這麼對我,我不想當替身……」
他哭得梨花帶雨,淚水滾燙地落在我的脖頸和胸膛,又被他俯身舔去。
舌尖向下移動。
我的身體忍不住哆嗦,海浪翻湧般,忍不住拽住他的頭發,把腦袋拎起來:
「夠、夠了!」
「他沒有碰過這裡。」
他喃喃自語地說,又露出一抹笑,像小孩子一樣,傻裡傻氣地說:
「隻有我碰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