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前敬茶,隻需要彎腰就好。
現在嘛,可得給我跪著了。
誰讓皇上已經冊封,認定楚天琅世子身份,我跟著夫貴妻榮。
國公爺端坐著沒說話。
國公夫人沉著臉,皮笑肉不笑道:「禮儀尊卑不可廢,你們跪著敬茶吧。」
他們敢敬,我就敢接。
楚天琅得意洋洋,接茶杯的時候還朝我擠眉弄眼。
別人的不甘、怨恨,他眼瞎到一點看不見。
「收拾收拾,進宮謝恩吧。」
國公爺說完,起身就走了。
當家人一走,碎嘴子就開始冷言譏諷挖苦。
國公夫人冷眼旁觀,不阻止也不呵斥。
「走了走了,人家是世子妃,
我們可得罪不起。」
「世子爺,幾位嬸嬸說回家?是離開國公府回她們自己的家嗎?」
據我所知,國公爺幾兄弟早已分家,但是幾房還賴著沒搬走,對外依舊自稱是國公府的人。
「對哦,幾位嬸嬸是回自己家嗎?」楚天琅十分認真且熱情道:「幾位嬸嬸,搬家的時候知會一聲,侄兒定來幫忙。」
楚天琅和我離開大廳,我還聽到有人憤怒地說:「大嫂,你看看這小蹄子,才進門第一日,就給我們排場吃,往後這國公府哪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比起國公府裡的唇槍舌戰,皇後娘娘就格外溫和慈愛,先是誇我將門虎女,又給了不少賞賜,最後才讓我好好管楚天琅。
「太子殿下到。」
皇後臉上的笑容微凝,隨即便笑著看向門口。
太子,先皇後之子。
與楚天琅一樣S了親娘,繼母當道。
國公夫人養廢楚天琅。
皇後也有自己的親兒子。
國公夫人、皇後當年還是閨中好友。
而不湊巧先皇後、先國公夫人也是手帕交,也是前後腳病逝。
可真是太湊巧了。
我看向身邊的楚天琅,原本沒骨頭似的他居然慢慢坐直身子。
「……」
天爺。
我怕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5
與國公夫人對楚天琅的虛偽不同。
皇後、太子那叫一個母慈子孝,就連後來的五皇子都說他這個親兒子不如太子得皇後寵愛。
從未央宮離開時,我回眸朝不遠處的高臺看去。
湊巧看見太子站在邊緣看過來。
父親手裡有兵權。
三個哥哥身居要職,我也成了香饽饽。
「世子爺、世子妃,貴妃娘娘有請。」
貴妃育有二皇子、三皇子,大公主、二公主。
我以為貴妃會為難我們,結果除了給一堆賞賜,就讓我們走了。
淑妃、德妃,其她妃嫔也是如此。
這一趟進宮收獲頗豐,楚天琅十分眼紅。
好幾次想張嘴討要,被我一個眼神嚇得噤聲。
回到國公府。
清溪小聲稟報院子外有人鬼鬼祟祟。
「想必是來打探那幾個丫鬟、婆子的,不用管。」
我也不會打她們,更不會弄S她們。
就這麼關著,等她們主子拿銀子來贖。
我讓清溪重新查楚天琅。
被燭火燒傷的下體疼嗎?
肯定是疼的,但是他一點都沒顯露出來。
「這家伙可能把所有人都耍了。」
清溪微微點頭退下。
楚天琅的那些個子女妾室過來敬茶,烏泱泱的一屋子。
「母親喝茶。」
幾個嫡子女畏畏縮縮、小心翼翼。
庶出的有姨娘護著,反倒膽子大些。
妾室有寵的鼻孔長頭頂上,沒寵的乖巧老實。
「世子爺。」
「在呢在呢。」
「這些姨娘、丫鬟的賣身契何在?」
楚天琅愣了愣。
「她們有的沒賣身契,有的賣身契好像在母親那裡,有的在她們自己手裡。」
我對這些姨娘可沒有什麼女人不為難女人的說法。
她們本分,我不會出手對付她們。
若她們讓我不痛快,
我也不會讓她們好過。
管她們是誰的人,誰的眼線,誰的細作,妾通買賣,就可以SS拿捏她們了。
我讓清屏去找國公夫人要賣身契。
清屏很快回來,遞上帶回來的賣身契。
有人壯起膽子問我要她們的丫鬟。
「一百兩銀子贖身錢,給銀子把人帶回去,不給她們贖身,那我隻能把她們賤賣了。」
幾個丫鬟被贖走。
國公夫人很快得到消息,讓她身邊的大丫鬟帶著一百兩銀子來贖人。
「姨娘們的丫鬟一個價,夫人身邊的嬤嬤可得翻倍,我也不多要,就五百兩吧。」
大丫鬟讓跟著她來的小丫鬟立即回去取銀子。
原來那嬤嬤是國公夫人的奶娘。
銀子要少了。
「娘子……」
楚天琅看著桌子上的銀票,
眼睛都快黏上去。
「娘子今日收獲頗豐,能否給為夫點銀子花花?」
紈绔還缺銀子?
楚天琅倒豆子般地訴苦。
「我可窮了,每個月那麼點月銀,塞牙縫都不夠。」
我問他,他母親的嫁妝呢?
沒了。
他前頭三個媳婦的嫁妝,也被他揮霍個幹淨。
就離譜。
而我是倒霉的第四個,真晦氣。
「我的銀子你就別想了,不過我可以給你指幾條明路。」
我給楚天琅指的明路就是讓他去錢莊借。
「?」
「你去貴妃娘家侄兒開的錢莊,保你要多少有多少,雖然利錢高了點,但到時候又不用你還。」
最多被國公爺打個半S。
但是銀子落他口袋了,
遭頓打也超值。
6
「第二條呢?」
「國公府的寶貝一定很多吧,隨便拿一樣出去,都值不少銀錢呢。」
楚天琅嘴巴張得老大。
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後又問:「第三條是什麼?」
既然他誠心的問了,我怎麼可能藏私呢。
「不少商人想搭上權貴,尋求庇護,你可以與他們結交,要點好處,這銀子不就哗啦啦流你口袋裡來了。」
楚天琅眼睛裡都是盤算和躍躍欲試。
「娘子,你辛苦了一天,我就不打擾你歇息。」
然後迫不及待地走了。
清屏眉頭微蹙:「小姐,世子爺會選哪個法子?」
我哈哈笑出聲:「肯定是都選。」
一頓毒打,但是可以撈三筆大的。
傻子才做選擇。
楚天琅傻嗎?
我覺得他不傻。
早時候沒想到這些,是禮義廉恥根深蒂固。
但我給他捅破了。
皇後娘娘拆我姻緣,我小小報復一下,不為過吧。
我隻是沒想到,我的晚飯差得……
喂狗,狗都不吃。
「清屏,讓人端了,跟我走。」
我不去找國公夫人,我去找國公爺。
她們想我吃下這個虧。
「父親,這是兒媳孝敬您的。」
國公爺看著幾碟殘羹剩飯。
他很平靜地誇我有孝心,讓人去書房取了幾幅畫作給我。
「父親慢慢享用,兒媳先告退了。」
至於他找誰發了火,誰遭受懲罰,我不在乎。
因為半個時辰後,
一桌豐盛的菜餚擺在我面前。
管家過來說過幾日就給我的院子修小廚房。
楚天琅沒回來。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他雖然是個爛東西,但也有幾個爛友人。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我以為他不會陪我回門,結果他頂著黑眼圈,哈欠連天地來了。
父親、母親見他的樣子,很擔憂我。
「母親放心,我過得很好,一點委屈都沒受。」
我這個人心眼小。
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有仇都會找準時機報回去。
楚天琅忽然很有錢。
每次回府都給我捎來很多好東西。
我每次都笑納了。
這些日子我也沒闲著。
一次次偷偷把我的嫁妝都搬出去。
給大家一種楚天琅拿我的嫁妝,給我買飾品的錯覺。
才讓他們沒有警覺和懷疑,楚天琅從哪裡來的銀子。
國公府的人背地裡個個都笑S了。
楚天驕的夫人還上門來嘲笑。
「二弟妹,二弟給你買珠釵玉飾嗎?這個镯子是世子爺昨日拿回來的,我跟他說不要不要,他非說我戴著好看。」
「世子爺也真是的,這麼多我根本戴不完。」
唯獨讓我意外的是,楚天琅前頭三個夫人的娘家,送來請帖邀我上門做客。
我以為他們會請求我好好照看孩子,結果是想把孩子接去教養。
雖說他們喊我母親,但又不是我生的,我也不可能掏心挖肺對待,甚至都不想見到他們。
至於他們過什麼日子,不餓著凍著,病了給請大夫,其它的情感我是一點點都給予不了的。
孩子外祖母在我面前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
「每每想到他們那麼小就沒了母親,我這做外祖母的心就生生的疼。」
瞧著還真是不落忍。
「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們既有心,便應該與世子爺或國公爺去說。」
我做繼母把人送走,世人怕是要說我容不下前頭的嫡子嫡女。
我可以不出手阻攔。
但要我背鍋,我可不幹。
7
「就接走孩子一事,我們與國公爺、世子爺都商議過,他們說全憑世子妃您做主。」
所以我就成了倒霉的背鍋人?
他們以為我會為了名聲不答應?
幾個孩子再留在國公府,全都得廢。
他們跟我沒關系,卻是人家母親拼命生下來的寶貝。
我讓人把楚天琅找回來,
就這事問他怎麼個想法?
「啊,我……」
楚天琅想了一會後道:「娘子,你怎麼看?」
我看他那樣子,怕是連幾個孩子多大都不知道。
「楚天琅,他們是你的血脈,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仇人,也不是貓貓狗狗,給口吃就行。你養不好他們,就讓他們去能養好他們的地方。」
「你已經廢了,別讓你的孩子繼續走你的老路。成為人人瞧不起、喊打的敗類。」
楚天琅張著嘴想反駁我。
最終卻慢慢地癱坐在地,扭頭看向我:「謝昭瑜,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我反問他:「你有什麼能讓我瞧得上的?」
「文不成、武不就,自己淋過的雨,又原封不動給了自己的孩子。」
「畜生都知道護犢子。
」
「就你這樣子,連畜生都不如。」
楚天琅嘴巴張張合合。
慚愧的垂下頭,重重嘆息出聲,最後才說道:「我知道要怎麼做了。」
幾個孩子楚天琅親自送上門,據說還一人給了一個莊子。
有這莊子產出,幾個孩子手裡也有點小錢。
國公爺怕人說闲話,又吩咐國公夫人,每個月月銀、四季衣裳都不能落下。
之前的眼瞎、耳聾一下子就痊愈了。
外頭風言風語不少,說什麼的都有。
父親、母親十分贊同孩子們去外祖家,至少能得到很好照顧和教導,不論是對孩子們的成長還是未來,都是利大於弊。
對此還開導我,讓我別把流言蜚語放在心上。
我真沒時間去鬧心,因為邱之源在會試拔得頭籌,來年春的殿試,
不出意外,他就是狀元郎。
心裡多少有些難過。
連著兩三天沒啥胃口。
便讓人收拾收拾去鄉下莊子小住。
楚天琅跟在太子身後走進我住的小院時,我沒有絲毫驚訝。
太子希望我說動父親投靠他。
「待殿下您事成之後,允我與世子爺和離,我謝家就能為您所用。」
楚天琅急的,連連疾呼:「殿下,殿下,三思三思。」
太子拍拍楚天琅的肩膀,勸他道:「你們本來也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何不放彼此一條生路。」
「可是我……」
楚天琅看著我,見我面色冷凝,看他的眼神很平淡。
沒有厭惡,也沒有喜歡。
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是了,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殿下大業成,我寫和離書。」
邱之源高中遊街那日,我看著他騎在馬背上,意氣風發。
他抬眸看向二樓,自然也看見了我。
我衝他笑笑,他瞬間紅了眼眶,直至眼眶溢滿淚水。
京城很大,我們想見面不容易。
京城也很小,小到我知曉他總是從國公府路過。
他母親幾次三番為他相看世家貴女。名門閨秀,他都拒了,甚至撂下狠話,若是再逼他,他就出家為僧。
如今的他高中狀元,越發炙手可熱。
而我還深陷泥潭。
他能反抗一時,卻未必能反抗一世。
我們之間,怕是真的要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