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對情侶非要用最後一排換我們的位置。
我強硬拒絕的時候，我媽卻指責我小氣愛計較。
我媽的態度讓他們更囂張得意，任由我發瘋。
而我媽一如從前那般認為全是我的錯，甚至幫著他們打罵我。
我三十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既然從小到大什麼都是我的錯。
那我就一錯到底好了！
1
我們上飛機時，一對情侶坐了我們的位置。
我表明那是我們的位置時，那對情侶笑嘻嘻地說：
「大姐，我們想跟你換個位置呢！」
女孩站起身指著經濟艙最後一排的位置說：
「喏，我們的位置在那，你們過去坐就行！」
說完自顧自地坐下開始看手機。
我以為她是年紀小不懂，好聲好氣地跟她解釋：
「妹妹，位置我們不換！我買的是明珠經濟艙，比經濟艙貴 300 多塊錢呢！」
誰知道女孩掀起眼皮憋著笑說：「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不當那個大冤種買這種小飛機的第一排啊！」
「這種小飛機的明珠經濟艙和經濟艙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第一排還勉強可以，所以我們才要跟你們換啊！」
我：？
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我無語到想笑。
明裡暗裡都暗諷我是個愚蠢的大冤種唄！
我一下子來了火氣，收起了笑容厲聲道：「我說了我們不換，你們給我起來！」
我的聲音有點大，惹得不少人紛紛看了過來。
我媽卻在這個時候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說：「別吵了，丟S人了！
」
「不就一個座位嗎？坐哪都能到達目的地，讓給他們你能少塊肉嗎！」
顯然，那對情侶也聽見了我媽的話。
兩個人掩著嘴互看一眼笑了一下，態度更加囂張了。
男孩瞪了我一眼說：
「你怎麼那麼不知好歹！我們最後一排都沒什麼人坐，你們過去了直接喜提飛機大臥鋪！」
「這麼多人，你站這裡堵著不要臉，阿姨還要臉呢！」
說完，他給我媽戴了一頂高帽說：「阿姨一看就是有文化明事理的人！不像你胡攪蠻纏的！」
接著又嘲諷了我一句說：「看你的樣子是第一次坐飛機吧？明珠經濟艙有優先登機的都不知道！自己不先上來把位置佔了你能怪誰？」
聞言，我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我媽就暗戳戳用力擰了我胳膊一把說：
「他說得對，
要怪就怪你自己磨磨蹭蹭的！」
2
說到這個我就更來氣了。
我媽念叨了幾年說別人的女兒經常帶媽媽出去旅行。
道德綁架我讓我必須要帶她出去玩一趟，指明了要拍照發朋友圈炫耀一把。
為了不聽她的念叨我妥協了。
怕她暈機念叨我，我狠狠心加錢買了明珠經濟艙的第一排。
想著就算旅行不愉快也就算了，隻要她不念叨我就行。
可我沒想到，我媽幾十年的習慣壓根就改不了。
我們是下午五點的飛機，她凌晨四點就起來催我了。
她把昨晚的剩飯剩菜一鍋燉了當早餐吃，還非逼著我吃了兩碗。
剛到機場我就開始肚子絞痛，一直在跑廁所。
臨登機前，我媽一直在指著我罵：
「就你矯情！
我們吃的東西就是一樣的，怎麼不見我拉肚子？」
「從小到大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到關鍵時刻就拖後腿！」
「我真是看見你就煩！你怎麼不把自己拉S了去，省得在這裡破壞我的好心情！」
那一刻，我真的想掉頭就走。
可一想到一旦回去了會有更大的風暴等著我，我還是忍住了。
她就那麼站在登機口，叉著腰指著我罵了將近二十分鍾。
等到我們登機時，經濟艙的乘客已經上了一大半了。
明明不是我的錯。
可如今因為登機晚了座位被人佔了，她就把所有的錯怪到我頭上。
甚至在那對情侶挑釁嘲諷地看著我的時候，她把手裡的包砸到我身上推了我一把。
「還站在這裡幹什麼？！等著我八抬大轎抬你過去嗎！
」
包包剛好砸在我眼睛上，我被砸得睜不開眼，我媽卻還一直在推我。
後面的乘客怒了：「別推了，踩到我了！」
我媽就一直用力擰我胳膊：「你說說你有什麼用！連個路都走不好！」
這個時候，我清晰地聽到那對情侶既不屑又得意的笑聲。
女孩還說了一句：「今天這個座位霸對了，連她媽都幫我們！嘻嘻嘻！」
我心裡怒氣瞬間充斥了全身。
抓著座椅靠背，我騰地擠開人群又衝到了他們身邊，大聲喊道：
「別說我媽了，今天天王老子來了這個座位我都不讓！」
「這是我花錢買的座位，憑什麼讓你們享受了？！」
「你們要是不知道自己的嘴臉有多惡心就去撒泡尿照照！」
座位上那對情侶壓根就不搭理我。
而是對視了一眼，「斯哈」了一聲望著我媽問：
「阿姨，你確定這是你親閨女？」
3
「你這麼有素質的人怎麼會教出這種在公眾場合大喊大叫的女兒？」
從小到大，我媽最聽不得別人質疑她對我的教育。
但凡別人質疑她一句，她從來不會覺得是別人有問題，隻會覺得是我讓她丟人了。
果然，下一秒，她一巴掌呼到我臉上。
「沈星穎！你還嫌不夠丟人嗎！！！我有沒有跟你說算了別吵了！！！」
「你是聾了還是故意要給我難堪！！！」
「你多花了幾百塊買了第一排的座位很了不起是吧？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有錢是吧！」
「我讓你傲！我讓你不聽話！」
我腦袋被扇得發暈，
臉上也火辣辣地痛。
強忍著眼淚，我也喊了一聲：
「那是我花錢買的座位，我憑什麼要讓！」
「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讓我忍，讓我讓，憑什麼啊！」
「憑我是你媽！你還敢頂嘴了！」
眼看著巴掌要落下，我側身躲了一下，我媽的巴掌落到了座椅上。
見我媽沒打中我，那對女孩就煽風點火地說：
「天哪，居然敢跟自己媽媽對打？」
我媽一聽就更惱火了，追著我又扇了幾巴掌。
推搡中，我媽被我推開時不小心揮到了女孩的臉上。
一瞬間，她和她男朋友開始加入打我的行列。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4
從小到大，我被我媽打壓得罵不敢還口，打不敢還手。
自卑敏感、畏畏縮縮的性格讓我受了不少欺負。
剛開始我還會跟我媽哭訴說誰誰誰欺負我。
可等待我的隻會是一頓暴揍。
我媽永遠隻會說：「為什麼別人光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肯定是你有問題啊，不然別人為什麼欺負你？」
她不理解也不會相信——
有時候別人欺負我沒有任何原因。
單純隻是看我好欺負，看我沒有一個能給我撐腰的媽！
這種性格一直維持到我出來工作經濟完全獨立後，看了幾年心理醫生才慢慢好轉。
這些年，我和我媽很少住在一起。
親情這種東西也很奇怪。
距離遠了，我們的關系反而緩和了不少。
我媽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對我開口就是罵了。
偶爾說起從前，
她就流眼淚。
說她也是第一次當媽。
說她有什麼錯讓我看在她給了我生命的份上原諒她。
她的眼淚和這句話促成了這次旅行。
可我沒想到，她打罵我的這種癮是戒不掉的！
見我敢動手推開她。
我媽，我親媽，幫著那對小情侶一起打我。
動靜鬧大了，空乘和安全員都來了。
把我們拉開的時候，我和那個女孩臉上都掛了彩。
可我媽一看到空姐就指著我說：「她打人！她居然敢動手打人了！」
「你看看她把人家小姑娘的臉打的！」
「她自己長得醜就故意把別人的臉抓破了！我生的我最了解她了，她就是這麼歹毒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那個小姑娘的親媽。
連乘務長都忍不住驚呼了一句：「阿姨，
您指的她是你親生女兒？」
「是！就是這個小賤人！」
她站在對面像是看仇人般看著我，恨不得把我從飛機上扔出去。
5
「我們不過就是想跟她換個座位罷了，她居然就動手打人了！」
女孩惡人先告狀，捂著臉哭得比誰都委屈。
「不信你們問她親媽！」
事情鬧到這一步，那對情侶已經完全看透我媽是不會站在我這邊的。
果然，我媽猛猛點頭：「是！沒錯！人家就是想換個座位她居然動手打人了！」
她指著我，猩紅著眼眸瞪著我罵：
「你花兩個臭錢買的第一排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是你親媽，這個座位我說讓就讓！由不得你！」
明明我傷得更重，她還安撫那個女孩說：
「小姑娘，
這個座位你安心坐！就當是她賠償給你的醫藥費！」
女孩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又坐下了。
聽到這句話，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有些道理跟動物是講不通的。
我轉頭看著乘務長說：
「第一，到底是誰無理取鬧在先，到底是互毆還是群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這是我花錢買的座位，我不同意換！」
「第三，我媽要是同意換，你就把她的座位換了好了，我要坐到我的位置上！」
「第四，麻煩你把她給我請走！謝謝！」
我有條有理地說完這番話後，那對情侶白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媽的怒氣值卻直線上升。
要不是安全員攔著，她的巴掌又要扇過來了。
乘務長勸那對情侶坐到自己位置上時，
那對小情侶依然不知悔改。
「憑什麼？她媽都說讓給我們坐了！」
「反正今天我倆必須要坐這了！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讓！」
我媽也附和道：
「坐！你們放心坐！今天這個位置還就非你們莫屬了！」
接著衝我吼道：
「沈星穎！我不信我收拾不了你了！」
「今天你必須給我坐到最後一排去！！！」
此時此刻，距離起飛時間還有二十分鍾。
飛機艙門已經關上了。
乘客們也開始埋怨聲不斷了。
乘務長有些急了。
見誰都不肯讓步，又看我媽一副不逼我妥協絕不罷休的樣子。
她居然勸我道：「沈小姐，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為免耽誤飛機起飛，要不您聽媽媽的話先去後排坐下？
」
「我這邊給您申請一下，下次給您免費升艙，您看可以嗎？」
6
「不可以！」
「我就是要坐我自己的位置！」
我盯著乘務長，一字一頓地說：「我不需要你下次給我升艙，我隻要我自己的座位。」
「這是我花錢買的座位，你該勸的是他們！」
見我也不肯讓步，乘務長嘗試勸我媽。
「阿姨，要不您看……」
我媽大手一揮，打斷了她：
「不行！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別管了！」
說著又想上手來推我。
這次我反應快，往旁邊一躲，我媽直直撞到了那個男生。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男生突然蹭地站起來抬起手扇了我一把。
「你他媽的！
我真是忍無可忍了！」
「今天老子必須替你媽教訓你！」
「為了一個座位你要耽誤所有人起飛是吧！」
我被打懵了。
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他還想衝過來的時候，安全員把他拉住了。
可我的親媽卻站在對面，惡狠狠地指著我說：
「你就活該被打！打得好！」
「報警！」我捂著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
「我必須讓你付出代價！」
我的話讓我媽和那對情侶更加激動。
三雙猩紅著眼眸的眼睛像是要將我活吞。
見狀，旁邊那些看了很久熱鬧的乘客也激動了起來。
不過幸好，乘客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紛紛指著他們罵。
帽子叔叔來的時候，我異常冷靜。
面對眾多目光，我隻說了一句話：
「不管是誰，我不接受和解也絕不原諒！該懲罰的懲罰，該賠償的賠償！」
我指著我媽說：「包括她。」
我媽聽見這句話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嚎了起來：
「我是你媽！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玩意兒，居然敢報警抓我！你會被天打雷劈的！」
那對情侶面對帽子叔叔也開始甩鍋：
「是她們母女倆在吵架，關我們什麼事啊？」
「對啊，我們隻是敬老幫了一下阿姨而已！」
「我們路見不平，你們不是應該表揚我們嗎？」
一番言論惹得其他人咬牙切齒，紛紛拿出了剛才拍的視頻：
「要不是你們霸佔了別人的座位會發生後來的一切？」
「就是！你們才是源頭！
還合起伙來打人家小姑娘，真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要臉的！」
「還有你這個當媽的，竟然還幫著外人欺負自己的女兒，你配當媽嗎？」
「警察叔叔，要人作證嗎？我跟你下機作證！」
「對對對！」
「還有你這個媽！一看就是控制欲強不講理的媽，這姑娘從小到大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啊！」
那對情侶聞言，終於低下了頭。
罰款，拘留，被航司拉黑，他們一樣也跑不掉！
反觀我媽，依然不知悔改。
盡管面對這麼多人的輿論，我媽依然還在跳著腳詛咒我。
衝我罵盡了世界上最難聽最惡毒的話。
甚至，在警察局出來時，她還居高臨下地衝我冷哼了一聲：
「哼，你報警又怎麼樣？警察也不過是教育我一下罷了。
」
「別人打你就罰款拘留，我是你親媽！打你兩下怎麼了？」
「都怪你！好好的旅遊全被你搞砸了！」
「快！跟我道歉！不然我絕不原諒你！」
7
從小到大，我媽都這樣對我。
不管我和誰發生了矛盾，她都認定了是我的錯。
十歲那年，我被鄰居的小孩用石頭砸中了額頭。
我跟鄰居小孩沒有吵架，她砸中我也僅僅是因為不小心。
可是我媽看到我淚流滿面時，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她揪著我的耳朵戳著我的額頭罵我不懂事。
罵我是惹事精，罵我是活該被砸S！
絲毫不顧我臉上潺潺流下的鮮血。
甚至，在鄰居小孩跟她說明了緣由後，她還一腳將我踢到跪下，說：
「你看看別人多懂事！
被你欺負了還知道幫你說話！」
「你要是沒有先惹人家，人家怎麼會砸你！」
「你就活該被砸S！」
她環顧著指指點點的鄰居說：
「以後她要是惹你們，你們就幫我把她打S！我絕不追究責任！」
也是她的這句話被左鄰右舍的小孩傳到了學校，導致我遭受了好幾年的霸凌。
後面長大後，因為這些事我跟她吵過幾次。
每次都吵不贏她。
她總有理，總打著為我好的借口試圖像現在這樣逼我妥協。
逼我跟她道歉。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好嗎？」
「現在的人戾氣多重啊！你何必為了一個座位跟別人爭吵呢？」
「萬一對方要是不想活的人一刀就把你捅S了！」
「我這都是在教育你！
」
我冷冷地笑了一聲。
你教我什麼？
教我怎麼吃虧？教我怎麼承認是我的錯？
你總說為我遮風擋雨。
可我離開家的這幾年才發現——
離開了她，外面都是晴天。
「媽，你不覺得自己有錯嗎？」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她。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驚愕地看了我兩秒：「我能有什麼錯？」
聞言，我知道沒有什麼必要再跟她說下去了。
我打了車，扔下一句：「從此以後，你是對是錯跟我都沒關系了！」
車子慢慢駛遠，後面的她從怒罵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耳鬢的白發被風吹起，整個人看著可憐又滄桑。
她最是擅長用這個模樣來拿捏我。
像她說的，我是她生的，她是最了解我的人。
她知道我善良，容易心軟。
也知道自己的這副樣子會讓我忍不住妥協。
可是媽媽。
我妥協了無數次，卻依然換不來你的一絲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