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寧。」
我直接打斷江寧寧。
「你不用說了，我這就給人事老周打電話。」
「我讓他現在就通知唐雪，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5
我本以為唐雪被開除後，會找我鬧。
可令我意外的是，好幾天過去了，唐雪竟然沒有找我。
我出於好奇，就問了下人事老周：「那天你通知唐雪明天不用來上班後，唐雪說了什麼？」
老周回答道：「沒說什麼，就說了一聲哦。」
我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發現這倒也符合唐雪的人設。
在我跟她十年的婚姻裡，她雖然對我百依百順，照顧有加，但她骨子裡卻是一個十分倔強的人。
有兩件事，
足以說明她的倔強。
第一件，她當年不顧家裡反對，硬是拿出了她家的拆遷款支持我創業。
第二件，是她的丁克。
那大概是我跟她結婚的第二年吧，有一天，她不知道抽了什麼瘋，忽然就提出要跟我丁克。
當時我以為她隻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趕個時髦，加上那會兒我創業十分不順，也覺得這個時候有小孩是個麻煩，於是就點頭答應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這一丁，就丁了整整十年。
中途我無數次勸她別丁了，還是要個孩子吧，我畢竟是農村出來的，我爸媽還等著抱孫子呢。
可她卻堅決不肯妥協，就是要一丁到底。
說真的，如果她能早點給我生個孩子，我後來就算跟江寧寧發生了關系，也一定會避孕的。
「陸總，自打唐總不來上班後，
老銷售部那邊人員現在有點不穩定了。」
老周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皺起眉頭：「怎麼個不穩定法？」
老周猶豫了一下：「最近幾天已經有兩個人提出離職了，我問了下她們的離職原因，她們都說……」
我瞪起眼睛：「都說什麼？」
老周一咬牙：「她們都說讓江總管她們，她們不服。」
我被氣樂了：「都是一群老古董，已經被時代淘汰了，還不自知呢。」
「可是……」
老周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了：「可是你擔心傳統銷售渠道那邊會出事，是嗎？」
我失望地看著老周：「你是不是也認為，這個公司離開唐雪，就轉不了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老周，
我告訴你，這個公司除了我離開，誰離開都不會有問題的！」
「唐雪有什麼？不就是會賣點東西嗎？」
「但賣東西的本質是什麼？」
「賣東西的本質是產品得過硬。」
「沒有過硬的產品，她賣個屁！」
「那些省市代理商哪個不是人精？哪個能被她忽悠住？」
「以咱們產品的競爭力，即便沒了唐雪，代理商也不可能跑掉的！」
「所以別說老銷售部有人走了，就算全公司的人都走光，我也不怕！」
「走多少我就招多少就完了，正好還能給公司來個大換血！」
「公司也到了該換血的時候了，不然天天養著你們這群冥頑不靈的老油條，公司沒個好！」
「老周，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所有部門做一套新的考核方案，
也包括你自己的部門，我們要搞優勝劣汰制度，無論是誰，隻要工作不能出業績，直接開除！」
這番話，我說得抑揚頓挫，嚇得老周腿都抖了。
由於在說話時，我還故意打開了門，因此，整個公司都變得鴉雀無聲。
我就是要他們知道。
從今天開始，我才是他們唯一的主子。
唐雪在時的仁政將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將走上更大規模的公司所必不可少的暴政。
媽的，不好好壓迫一下他們，他們是真忘了資本家的心有多黑了！
然而，我這個逼還沒裝上十秒，老銷售部的工位區那邊卻忽然站起了一個人。
緊跟著，那人就快步走到了我的近前。
「陸總，江總今天沒在，有個情況我得跟您緊急匯報一下。」
「就在剛剛，
您跟周總說代理商不會跑掉的時候，江蘇那邊的總代理商給我發來消息，他們說要求退貨，還要求我們立即全額返還他們的墊資款。」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時，老銷售部那邊又站起來了一個人。
那人卻沒有走過來，而是隔著工位對我喊道：「陸總，剛剛浙江的代理商也發來了消息，也說要退貨。」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我甚至注意到，有不少人還鼓起了掌。
6
我對代理商的判斷確實出了問題。
我原本以為，隻要我的產品過硬，代理商就會追著我跑。
可現實卻是，不到一周的時間，竟有十幾家代理商都發起了退貨申請。
面對這種局面，我自然不會退縮，選擇親自上陣。
我幾乎一天就會飛到一個地區，
直接跟省代理商面對面談。
經過多輪調研後，我得出了一個讓我感到吃驚的結論。
原來，我和江寧寧極力推行的直播帶貨策略，早在幾個月前，就把代理商的利潤給擠沒了。
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全是看在跟唐雪有多年合作交情的份上。
直到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原來當初唐雪三番五次找我說她快頂不住了的話，竟然是真的。
為了挽回這些常年為我創造利潤的代理商，我回公司後果斷做出了一個重大決策——立即停止直播帶貨，同時裁撤第二銷售部。
可這個決策卻引起了江寧寧的強烈不滿，她甚至又開始揚言要打掉孩子了。
但眼下情況緊急，我已沒時間再哄她了，隻好打電話讓我爸媽去我家住幾天，幫我安撫住江寧寧。
我媽在電話裡向我打了包票：「兒子你放心辦你的事，
我和你爸就算把她綁上，也不可能讓她把孩子打掉的，咱們老陸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個種，決不會出現閃失的。」
掛斷電話後，我心裡安穩了一些，於是帶著決策結果，又急匆匆飛到各個地區去跟代理商重新談合作。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哪怕我已經取消了直播賣貨，可還是沒有代理商願意恢復合作。
他們給出的理由特別一致：他們已經代理了同類產品。
好在我的公關能力也不弱，在我瘋狂送紅包和苦苦哀求下，他們終於松口了，不過卻都提出了重新合作的條件：產品價格必須下調百分之二十。
因為他們認為，我公司之前大面積的直播銷售，已經導致顧客對我們公司產品的價格認知降低了。
代理商的降價要求讓我特別為難，原因很簡單，傳統銷售渠道確實一直是我公司的利潤池，
但利潤率卻隻有百分之十。
所以，如果把價格降低百分之二十的話，那不僅不能賺錢，還得賠上百分之十，這就跟搞直播帶貨那種虧本買賣沒什麼區別了。
直到這時，我才徹底明白唐雪當初為什麼極力反對直播帶貨。
這的確是我的一個重大戰略失誤。
可是，好好的公司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S掉啊。
情急之下，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把唐雪重新找回來！
畢竟這些代理商之前曾跟我透露過一個消息：他們和唐雪是有交情的。
所以隻要讓唐雪回來，眼下的問題雖然棘手，但應該是可以一點點解決的。
於是，在飛機落地後，我第一時間就給唐雪打去了電話。
畢竟十年夫妻，我猜唐雪肯定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所以這個忙她一定能幫。
果然，在電話接通後，我還沒說上幾句話，她就要約我見面。
我望著機場的天空，心裡忽然泛起一絲酸楚。
這麼深愛我的女人，為什麼偏偏就非要丁克不可呢？如果她早點能幫我生個孩子，我又怎麼會拋棄她呢？
7
我和唐雪的見面地點是在一家咖啡館。
我本以為，淨身出戶又失去工作的唐雪，這段時間一定過得很糟糕。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她竟以一身職業裝扮出現了，臉上甚至還化了妝，頭發也盤在腦後。
整個人看起來既端莊又漂亮，和我想象中的她截然不同。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她找到新工作了？
不應該啊，她這麼大的年紀，哪裡還會要她呢？
我正狐疑時，
唐雪已經在我面前坐下。
「咳咳……」
我輕咳了兩聲，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然後開口說道：「小雪，我找你，是有個事想讓你幫個忙。」
「最近我這邊遇到了點麻煩，不少代理商因為直播銷售的事，紛紛跟我這邊解除合作了。」
「我現在已經把直播銷售停了，但代理商還是不肯重新合作，他們說他們已經代理了同類產品，想要繼續合作的話，就得降價百分之二十。我知道你跟他們有交情，所以……」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唐雪直接打斷了：「所以你希望我重新回到你的公司，幫你把代理商的合作關系重新建立起來？」
「對，就這個事！」
我重重點頭，然後靜靜地等著唐雪的回應。
我想，
她既然都肯來見我了，那她一定會答應我的。
然而唐雪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始料未及。
「陸豐，你的臉是真夠大的。」
我愣住了幾秒，問道：「什麼意思？」
唐雪冷笑了一聲：「我今天見你，並不是要幫你解決問題，而是要跟你談談婚內財產重新分配的問題。」
話落的同時，她將一疊資料推到我面前：「陸豐，這裡面裝著你所有轉移財產的證據，你轉給你爸媽的每一筆錢，每一套房產，甚至就連公司股份，這裡面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將那些材料抓在手裡：「你這是要幹什麼？」
唐雪毫無畏懼：「你可以現在就把這些材料都撕碎，但是沒關系，因為這些隻是復印件。」
我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你到底要幹什麼？」
唐雪眼眸一冷：「要你把吃掉我的那部分財產吐出來，
還要把本屬於你的那部分也吐出來。」
我瞬間瞪起眼睛：「你做夢！」
唐雪不屑一笑：「做夢的是你。」
「陸豐，你真的太無知了，你完全不懂法律。」
「那我就幫你普及一下。」
「婚姻法中明確規定，夫妻一方若能證實對方故意轉移財產，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轉移方可少分或不分。」
在我驚慌的眼神中，唐雪冰冷一笑。
「陸豐，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一，十天之內，把你轉移出去的所有財產，折合成現金，按照八成比例返還給我，我幫你算過，一共六千七百萬。」
「二，等法院的傳票。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一旦走上法庭，剩餘那兩成你還能不能拿到，那就不好說了。對了，由於你偷偷轉移的金額過大，還涉及到了一些公司股份的轉移，
有沒有刑事責任也不好說。」
唐雪緩緩地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從你偷偷轉移第一筆財產時，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了。」
「我沒揭穿你，不是因為我傻，而是為了現在。」
「如果我當初就揭穿了你，那我隻能拿到我們共有財產的五成，這對我的付出而言，就太虧了。」
「現在這個結果，我很滿意，所以我得感謝你。」
「感謝你的愚蠢。」
話落，唐雪轉身走向門外，可沒走出兩步遠，她又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對了，那些代理商新代理的同類產品，是我給新公司做的。」
「新公司還不錯，給了我三百萬年薪，比你給我開的年薪高了十倍。」
8
我在咖啡廳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