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姐，沒有人不愛權勢，你一路過來，跟我兵戎相見，真的隻是為了一個丫頭？」
「抑或是，為了你的野心？」
姐姐沒回答。
我知道。
不是。
在姐姐心目中，季暖重要，天下萬民也一樣重要。
隻有野心最不重要。
姐姐一路來京，除了為我討回公道。
也是為了千千萬萬不知名的人討公道。
賢郡王禍害了多少幼女，京城這樣的地方，家家戶戶都不敢讓幼女夜行。
可他不缺褻玩的對象，因為他是皇親，多得是人為他效力。
我爹為了升遷，連親女都可以送到他人床榻，可以S妻S女。
賀蘭珏把持朝堂，利用科舉安插自己的人脈，又為了逼姐姐回京推波助瀾，
草菅人命。
武將在邊外鎮守，送去的糧草和冬衣隻夠過半個冬。
史臣的筆下不再有萬民疾苦，京城繁華，多少人忘記了來時路。
而皇帝呢？他都知道，可他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也想要姐姐回來，所以漠視他的子民S在陰謀之中。
人命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草芥。
24
皇帝下令，禁軍無一人對姐姐拔劍。
容塵哥哥從人群中走出來。
白衣長劍，君子朗朗。
皇帝的臉色一瞬間灰白下來。
「魏宸容，你沒S？」
十年前，魏將軍在魏遼一戰中身S，背上叛國之名。
其子魏宸容以一萬殘兵等來了長公主的救援，帶軍退敵六城，帶回了敵軍主將的頭顱。
回京當街斬S汙蔑其父的奸佞之臣，
還了魏將軍清白，後掌管京中禁軍聯同錦衣衛，無人不服。
六皇子登基後，在一個春日，魏宸容舊疾復發病故。
從此京中的勢力被帝王牢牢握在手中。
暗衛容塵，是隱姓埋名的魏宸容。
不是塵土的塵，是北宸星的宸。
當年的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有些人，不需要兵符和地位，就能調兵遣將。
他們靠的是人心。
錦衣衛拔劍，指向的是帝王的方向。
京城外，百姓的呼聲一重高過一重。
「萬民請願，長公主殿下登基。」
局勢已經發生了扭轉，皇帝大勢已去。
長劍被他隨手擲在地上。
他看著姐姐痴笑。
「長姐，你贏了。」
「當年所有人都要立你為皇太女，登基為帝，我說我想登基，你就給我了。」
「長姐，你那麼疼我，為什麼，你不願意把自己給我呢？」
「我最想要的，是長姐呀。」
25
皇帝緩步朝著長姐走來，眼眸裡是黏膩的痴纏。
姐姐舉劍，他停下來。
忽然抬腕。
一枚暗器從他袖口飛出。
姐姐被人大力推開，暗器莫入了她的心口。
暈了她淡紫色的衣裙。
姐姐的劍從手腕中飛出去，將皇帝釘在了柱子上。
大口的鮮血從皇帝嘴裡湧出來。
他依舊看著姐姐。
「長姐，我給你喂的藥裡下了毒，你找不到解藥的。」
「我真的長大了。
」
「你是我的，當然不能獨活。」
我對著他的屍體拳打腳踢。
沒用但是解氣。
姐姐沒有中毒，也不會S。
因為無論是慕容珏還是他，給姐姐下的藥，都被我先吸走了。
留下的，不過是什麼都不剩的水。
毒藥還是迷藥，對鬼都沒用。
長寧公主呼吸已經逐漸微弱。
姐姐將她抱在懷裡，第一次情緒失了控。
「你過來幹什麼，我躲得掉。」
「我知道皇姐很厲害，可是我怕暗器有毒。」
長寧公主的手抬起，目光裡有懷念。
「皇姐，你怎麼不聽我的，為什麼不走。」
姐姐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算了，姐姐。我給你留下的東西，藏在我們幼時的秘密地點了。
」
「對不起……」
長寧公主送給姐姐的回京賀禮，鏤空花紋的一側對光，是一個字「走」。
長寧公主S在了姐姐的懷裡。
她眼角有淚，懸而未落
26
長寧公主給姐姐留下的。
是我和娘親的遺骸。
姐姐要送我和娘親，還有長寧公主去梵淨山做法事。
我見到了寒燈大師，他看得見我。
姐姐的玉镯因為我長期的寄生，已經沒有多少靈氣。
寒燈大師說，這是我和姐姐的緣分。
我不想離開姐姐。
可姐姐告訴我。
「暖暖，等你下次再來這個世界，一定可以好好長大。」
我相信，姐姐當了女帝，她的子民都會好好長大。
姐姐的玉镯碎了。
我和她的緣分了結。
我飄得很高，我看見了容塵哥哥，他還戴著我給他的劍穗。
眉眼朗朗，君子琢琢。
要是再笑一笑，一定更好看。
我看見山河萬裡。
在姐姐的令下，貪贓枉法者被誅，作惡多端者自食惡果。
女子可以夜行，可以讀書，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美麗和柔弱不是原罪和被凌辱的理由。
姐姐所過之處，長階血未盡，那是她接我回家的路。
也是為含冤而S，無處申冤的無辜亡魂鋪就的路。
盛世安康，山河無恙，如有來世，我們都會好好長大。
番外——長寧公主岑照眠
1
我的名字是皇姐取的。
風雨故人歸，照雪夜安眠。
照雪和照眠，本就該是一對好姐妹。
我原本是宮裡最不受寵的公主，我娘是爬床的洗腳婢，S在生下我那一夜。
我在冷宮裡跌跌撞撞長大，我知道，我想要活下去，就要尋一個靠山。
我冒著風險，去御膳房偷了皇姐的午膳。
飯菜很香，拳腳很疼。
那雙墜著東珠的鞋出現在我眼前，我露出了我最無辜可憐的模樣，拉髒了她緋紅的裙擺。
「對不起，我隻是想活下去。」
她伸手過來，我就知道我贏了。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就是喜歡對弱者施以援手，博一個良善之名。
我覺得她也不聰明。
她帶我回宮，將我養在身側。
我竭力討好她，為了活下去，
我願意當她的寵物。
我捧著剝好皮的葡萄，一顆顆晶瑩剔透擺好。
她嘆氣，拉著我的手，擦拭掉汁水。
「你是我妹妹，你不必如此。」
皇姐很聰慧，她知道我處心積慮地接近，知道我的小心思。
她不要我當她的寵物，她要我當岑照眠。
她教我讀書認字，家國大義，琴棋書畫。
可惜我身子孱弱，不能騎馬射箭。
不然她也是願意教我的。
3
因為皇姐，我見到了岑璟凜和賀蘭珏。
岑璟凜對我淡淡的。
他不喜歡我奪走了皇姐的關注。
每次他私下欺負我，都是賀蘭珏出手阻攔。
我喜歡賀蘭珏，很喜歡很喜歡。
他是除了皇姐對我最好的人，
他送我的小玩意有整整幾大箱。
但我也知道，他喜歡皇姐。
他送我禮物，皇姐那裡更多。
可皇姐那樣好，誰會不喜歡呢？
皇姐太耀眼了。
就連我們這樣親近的人，都不免被灼傷雙眸。
4
父皇病危那一夜，想立皇姐為皇太女。
皇後脫簪請罪。
皇姐並不是皇家血脈，當年她生下的是一個早夭的皇子，為了穩固地位，從宮外換了一個女嬰。
皇後說這些的時候，殿外有我和岑璟凜。
對於岑璟凜，我是害怕的。
我知道,他遠遠沒有表面上那樣單純無害。
他捂住了我的嘴，將我拖到暗處。
他的手扼住了我的頸。
「今日之事，你要是敢說出去,
我一定S了你。」
我不敢,也不會說出去。
因為我發現了更可怕的事情。
岑璟凜愛慕皇姐,是男歡女愛的愛。
而我從羨慕皇姐,變成了嫉妒皇姐。
我真的很喜歡賀蘭珏。
岑璟凜設計，讓賀蘭大人出事,賀蘭珏求到了皇姐眼前。
被皇姐拒絕。
兩人大吵一架。
賀蘭珏找上了岑璟凜。
賀蘭大人辭官,保住了名聲。
賀蘭珏進了御史臺，掌管賀蘭家。
5
京城的繁華安穩下,一切詭譎從未平息。
岑璟凜跟皇姐袒露心意被拒，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皇姐要離開京城，問賀蘭珏願不願意跟她一起走。
賀蘭珏舍不得權勢背棄了皇姐。
那場針對於我局，我知道。
是我自願踏進去的。
我愛慕了數年的人，擁抱我，親吻我。
我知道他在顫抖，我知道他的清醒。
就如同，他知道我對他愛慕，甘願成為他的棋子。
酒後亂性,多麼好的借口。
可我從小體弱,根本不能飲酒。
皇姐知道。
她攏住我的衣衫,擋在我身前。
人後,她對我說。
「好自為之。」
皇姐的背影很孤寂。
疼愛的弟弟覬覦她，青梅竹馬背棄她,從小教養的妹妹也舍棄了她。
她不負我們，我們都負了她。
所以她決然孤身離京,什麼也不帶走。
6
五年,皇姐依舊沒變。
而留在京城的我們，早已千瘡百孔。
賀蘭珏和岑璟凜都是瘋子。
我想讓姐姐走，我也知道她不會走。
我見過那個孩子,大大的眼睛,很秀氣的臉。
她的脖子上，掛著皇姐的墜子。
我同她說。
「這個墜子，一定不要示人。」
她應了。
卻沒做到。
季晴姝戴著墜子招搖時，我看見了兩團偏執的火。
要將一切燃盡。
我知道他們的作為,也知道皇姐的性格。
這一局,一定是不S不休。
7
賀蘭珏S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年少傾心,如今也不過爾爾。
我、賀蘭珏還有岑璟凜,
都配不上站在皇姐身邊。
我知道皇姐沒S。
暗器過來的時候,我也知道皇姐能躲開。
可岑璟凜是個瘋子,他很有可能在暗器上塗抹毒藥。
皇姐哭了。
其實不用為我哭泣的。
我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其實我很喜歡皇姐。
我辜負了你從前的教導，沒有成為一個愛重自身,走出宅院的女子。
我困囿於情愛,被嫉妒蒙蔽了雙眼。
皇姐，我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永遠在你的光芒下。
不甘心我愛慕的人從不正眼看我。
不甘心你不是皇家血脈卻從小享受了金尊玉貴的一切。
皇姐，我不甘心。
人人念你岑照雪,無人愛我岑照眠。
皇姐，
對不起。
我是真的想當你的好妹妹，跟你好一輩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