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一刻他的哀號聲比之前更為慘烈。
有人尖叫,有人暈倒,有人瑟瑟發抖,有人嘔吐。
姐姐點了點我的額頭,勾唇淺笑。
「別看,有點髒。」
我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我記得我見到了野狗吃了我的心髒。
可我覺得我的心在跳,就像還活著一樣。
出現在我疾跑後,狂跳的那種。
我想要落淚,姐姐她真的給我報仇了。
容塵哥哥的白衣染了血,系在腰間的劍穗半點沒髒。
宮殿內最先響起的是賢郡王夫人的哭喊聲。
姐姐執杯,飲茶神色依舊淡淡的。
高臺上的帝王吩咐。
「來人,賢郡王衝撞了長公主,就地誅S。」
他朝著姐姐舉杯。
「長姐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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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還在繼續,
宴上的菜餚被重新換了一輪。
無人提及剛才的事,也無人敢往姐姐這裡看。
無人知道,姐姐剛那一場發作為了什麼。
直到姐姐用很溫和的聲音喊道。
「季砚明。」
我爹急忙叩拜行禮,顫抖地跪在地上,脊背彎得極低。
方才就他吐得最厲害。
「臣在,公主有何吩咐。」
「你妻女還好嗎?本宮和她們是舊識。」
我爹眼中的驚喜還未流淌出來,姐姐繼續道。
「你的夫人,做的白糖糕極好,我很想念。」
我爹的驚喜凝滯在眼中。
白糖糕他太熟悉了。
我娘就是用白糖糕,
供他讀的聖賢書,將他一步步託舉,送上了為官之路。
白糖糕也是他最討厭的東西。
因為白糖糕提醒他,他的過去,多麼泥濘不堪。
冷汗從他額角一點點落下來。
他磕巴回答。
「臣的夫人並不會做白糖糕。」
他的夫人的確不會做白糖糕。
他的夫人是官宦之女,學的烹茶插畫,琴棋書畫。
他在京為官後,第一時間抹去了自己的過往,最先毀掉的是當年過了明路的婚書。
我娘至S,為他奉獻了一生,連個名分都沒有。
我真想S了他。
可我一次次從他身上穿過去,除了讓自己消散,沒有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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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本宮記得很清楚,你的夫人叫溫傾語,女兒叫季暖。」
我想我爹在這一瞬間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竅。
慘S的賢郡王,特意提起的白糖糕,以及……屍骨無存的我和娘親。
他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雙腿間有湿潤流出。
「那個賤女人才不是我爹的夫人。」
季晴姝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來,她娘沒有拉住她。
她脖頸間戴著的玉墜晃呀晃。
「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爹沒有別的夫人。」
「姐姐,那是我的墜子。」
我想拿回我的墜子。
那是姐姐送給我的生辰禮。
我回季家沒多久,墜子就被季晴姝搶走了。
我沒保護好姐姐給的禮物。
季晴姝說我是偷的,那樣好的東西,我配不上。
墜子被姐姐一把從她脖子上扯了下來,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看見姐姐笑了,眸底一片冰冷。
「你也敢帶著這枚墜子招搖過市?」
這枚墜子被姐姐舉起,晶瑩剔透。
讓這場宴上的人一一看清楚。
墜子同她的腕上的玉镯,來自同一塊玉。
一直默不作聲的丞相出言。
「長公主十歲時去梵淨山為皇後娘娘祈福,到山門前,寺門前不知多少年歲的石頭碎裂,裡頭盛的,就是一塊玉石。」
「後這塊玉石被皇後娘娘制成了玉墜和手镯,由寒燈大師親自開光,長公主及笄那年,陛下親自給長公主戴上的。」
說到這裡,認不認識這枚玉墜的人,都用看S人的眼神看向季家三人。
無人為他們說話。
季砚明的面色S一樣的蒼白,嘴唇顫抖著。
汪柔從位置上滾落,
珠釵亂顫。
我記得我娘帶我到季府門口的時候,是她讓人開了後門,居高臨下地打量我們。
高高在上看我們如同蝼蟻。
她搓磨我娘,搓磨我,像是處置兩個牲口。
她用繡帕按壓著季晴姝的脖頸,匍匐在地上,語氣卑微柔軟。
「臣婦教女不善,願意受罰,望長公主不要責怪一個孩子。」
這句話,我娘也同她說了無數次。
求她放過我。
我還是個孩子。
可結果呢,那些細小的針扎進我的指尖。
她找人按著我娘的手,逼著我娘捻著針。
針扎進我的指尖,我娘的哭聲比我更加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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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取來拶形套在汪柔十指上。
汪柔終於開始驚慌。
她擅琴,
性子也算長袖善舞,一曲《春江花月夜》曾在侯府老太君面前露臉。
「長公主,你不能……」
她掙扎,哀求的目光在宴會轉了一圈,素日和她交好的命婦全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連她護著的夫君和女兒都低下頭。
汪柔的慘叫聲撕心裂肺。
我湊得近,聽見了很清脆的骨節斷裂的聲。
跟她踩在我指尖碾壓的聲音差不多。
我有點雀躍,伴著她的哭喊聲繞著姐姐轉圈圈。
就像她從前一次次撫掌大笑那樣。
原來她人的痛苦,真的能讓人歡愉。
可這樣,我不就是一個好孩子了。
我娘說,沒人會喜歡壞孩子。
我偷看姐姐,她隻是盯著手中的玉墜,將其放進了袖中。
物歸原主了。
它原本就是姐姐的東西。
姐姐這樣好的人,也不會喜歡壞孩子吧。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我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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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柔疼得暈了過去,十根手指軟趴啪嗒著。
她以後大概是再也不能彈琴了,就像我娘。
她下令斬斷我娘的手掌,記恨我娘曾做的白糖糕。
「皇姐,今日就到這裡吧。」
我看向出聲的人,一身淺紫色宮裙,眉眼溫柔。
我認識她。
長寧公主岑照眠。
她曾在一次席面上幫我解圍,給了我一張絲帕。
淺紫色的,有很淡的藥香。
「畢竟是你的接風宴,已經見了兩場血了,多少有些不吉利。
」
我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我不想姐姐不吉利。
季晴姝已經被嚇得在原地不敢動。
一雙眼睛遮不住的怨恨。
姐姐看著她。
「季家女舉止粗俗,心思惡毒,手腳也不太幹淨,以後這樣的席面,就不用來了。」
季晴姝的眸子睜大。
「不,不要。」
季砚明連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她那雙眸子終於湧出害怕和無助的眼淚。
跟那時的我一樣。
在季府她冤枉我偷東西,推我入池塘,差點淹S我。
那時她就站在人群裡,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嘲諷地笑。
她派人將我偷盜的流言散播出去,讓我名譽盡毀。
在京城,毀譽其實比S了更甚。
「姐姐,
謝謝你。」
查明了我在京城受的委屈,幫我一一還回去。
不讓我看到的信上,是落滿了我受過的委屈與折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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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後,姐姐開始閉門不出。
容塵哥哥稟報,近幾日有朝臣上折子彈劾姐姐。
公然虐S朝臣,目無法紀。
我有些擔心姐姐。
為了我,不值得。
我偷偷溜出去過。
街販們闲聊的話題,都在說姐姐是一個多麼殘暴的人。
他們坐在喧鬧的街市裡,平穩度日。
忘了當年肅王逼宮,殘S百姓。
是姐姐孤身入城,以一人換了萬民的安全。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說姐姐是女中豪傑,城外的廟堂,拜的不是觀音神佛,是岑照雪。
「姐姐,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傍晚宮裡傳來消息,帝王斥責了彈劾姐姐的官員。
京中的風向隨著帝王的態度而變。
姐姐帶著容塵哥哥,在夜裡叩響了彈劾官員的門。
御筆批注的折子被點火焚燼。
姐姐站在人群中,昂著頭。
「這樣的陳詞濫調,以後就不要再落筆了。」
「本公主,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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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處境變得格外艱難。
季砚明因為一點錯處被免官革職。
汪柔的手毀了,季晴姝也被貴女圈排外。
季砚明被逼得走投無路,來求姐姐高抬貴手。
姐姐坐在高位上,指尖一點點敲擊在杯壁上。
「我與季大人無仇怨,
但萬惡總有源頭,我既然來了,總得為故人討個公道,罪魁禍首總得伏誅。」
季砚明在地上跪坐了很久,才終於起身。
緩慢地走出長公主府。
季砚明親手SS了汪柔和季晴姝。
讀書人沒有提過劍。
一刀下去,汪柔並沒有S,捂著脖子,鮮血汩汩。
看著自己的夫君渾身是血追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劍鋒劃過之處,在季晴姝精心養護的肌膚上落下一道道血口。
季晴姝的哭喊聲帶著不可置信和驚恐。
「爹,我是姝兒。」
回應她的,是劃破她面皮的一劍。
深可見骨。
「你們兩個賤人,都怪你們得罪了長公主,斷了我的青雲路。」
「我S了你們,隻要你們S了,長公主的怒火有了出口,
一定會重新重用我。」
季晴姝捂著臉嘶喊。
「我的臉,我的臉……幫我請大夫。」
我和姐姐站在一起,寒風料峭,吹得她面頰有些微紅。
最初的痛快之後,我覺得悲哀。
季砚明最愛的人是自己。
女人還是子嗣,他都可以舍棄。
季砚明的劍捅進了季晴姝的胸口,汪柔的發簪捅進了季砚明的脖子。
又開始下大雪,簌簌的。
見證了這場屠S的雪,等著將一切掩埋。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幹淨美麗的事物之下,都隱匿了骯髒和血腥。
季砚明捂著脖子,不解恨地在汪柔身上又捅了幾刀。
他腳步趔趄,跌跌撞撞想要出去求醫。
距離院門隻有幾步距離,
姐姐帶著我擋住了他的去路。
季砚明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伸出滿是血汙的手。
「長公主,我幫傾語、暖暖報仇了。」
指尖即將觸碰到姐姐的鞋尖時,被姐姐踢開。
「還有。」
我爹面露疑惑,又瞬間明悟。
「那些下人,我也會全部誅S。」
鮮血從他指縫不停往外冒,他語氣急切。
「等我包好了傷,就迎傾語為正妻,暖暖是我的嫡女,我會開祠堂,為她們二人正名,從此日日奉上長明燈。」
好惡心。
我不稀罕,我娘也不稀罕。
姐姐的鞋尖碾在他頸間的傷處,季砚明面色一點點變成豬肝樣。
「為什麼,你答應……」
「罪魁禍首,
是你。」
季砚明,才是我和我娘苦難的來源。
汪柔和季晴姝該S,季砚明也絕不無辜。
季砚明的眸子失去了最後的神採,定格著不甘心。
容塵哥哥提著染血的長劍走過來。
「主子,季家所有欺辱過暖暖母子的人,都處決了。」
血色和雪色在今夜融合。
我以為是一切的結束,實則是權謀的開始。
15
季砚明一家的屍首被人連夜懸掛在午門。
身上多了許多私刑的傷痕。
矛頭直指長公主府,直指姐姐。
皇帝在滿朝文武的撞柱相逼下,下令錦衣衛圍了長公主府。
請命前來的是丞相賀蘭珏,長寧公主的夫君。
也是。
姐姐的青梅竹馬。
坊間曾傳言,姐姐和賀蘭珏是一對璧人。
姐姐和賀蘭珏曾有婚約。
最後為何一個遠走京城一個另娶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