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那雙烏黑皂靴踏著血汙出現在我的視線,我才如夢初醒,對上那惡鬼的陰鸷眼眸。
「你不是想知曉,當年本官為何不顧恩義,將你困在身邊?」
他俯身,擒住我的下颌,陰惻惻對我笑。
「玉儀是荀辰的,是衛氏的,是榮康郡主的……可隻有玉奴,是屬於我一人的。」
我周身生出一陣惡寒,情急中趕忙掩住腹部。
我的孩子才一個月,我腦海中下意識想到那血腥的場面,我若想保住這個孩子,隻能,隻能找上裴珩,叫他認下。
「若是我當年放了你,背著衛太傅門生的名號,豈不是要我親眼見你,與荀辰那無能之輩拜堂成親?」
「可是,衛玉儀,我怎麼能放過你呢?」
一年不見,他似乎愈發瘋癲。我和荀辰的牢房隻隔著一堵牆,
此處發生何事,都會傳到荀辰的耳朵裡。
「放開玉儀,裴珩,你不得好S!」
聽著我被欺辱,荀辰在另一旁SS拍打著牆,我甚至嗅到了血腥氣。
「好一對苦命情深的鴛鴦!」裴珩忽地冷笑,他擒住我的下颌,揚聲譏諷道:
「荀辰,我說過,你護不住她。」
16
為了我腹中的孩子,我不敢再像當年那般,不顧一切地掙扎反駁。
裴珩也察覺出我的乖順,眸中露出警惕與猜疑。
我自覺失策,又如當年那般跪在他腿側,哭著哀求道:
「大人,當年的事是玉奴的錯,求大人,求大人放過我夫君——」
我話未說完,下颌早已被人擒住。裴珩像看戲一般看著我,譏諷道:「玉奴,你演得真假。
」
他盯我盯了半瞬,眸光一凌,落在我的小腹上。
我忍著瑟瑟發抖的身子,強顏歡笑。
「來人,傳府醫。」
眼見著大夫要來,我不顧一切地起身,朝著格門就跑。
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若父兄在天有靈,也會讓我留下。
我的腳還未踏出門檻,腰身就被男人的大掌禁錮住。
裴珩將我SS壓在格門上,冷聲道:
「玉奴,告訴本官,你跑什麼?」
我癟著唇角,淚眼模糊,哭訴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說,說啊!」
他逐漸被我激怒,大掌如同生了根似的,壓在我腹部。
我也被他這副癲狂的模樣氣到,哭訴著反抗道:
「你不是知曉了嗎?」
察覺他力道漸松,
我的身子漸漸軟跌在地上。我還是不甘心,最後一次抬眸懇求他:
「裴珩,看在我給你生了一個孩子的份上,求你放過我和荀辰。」
「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過去十九載,包括我被裴珩困在裴府的每一天,我都未如此低聲下氣、奴顏婢膝地求過他。
我淚眼漣漣,哭得梨花帶雨,卑微地懇求著裴珩能放我和荀辰一次。
哪知,下一刻我的下颌被人猛然擒起,男人俯身陰厲地打量著我,諷笑道:
「衛玉儀,你也知道你給我生過一個孩子!
「你若不提此事,不提荀辰,或許我還能考慮考慮。
「如今,卻要我放了你,玉奴,你想都別想!」
17
我又被裴珩囚了起來。
這回,他用鎖鏈將我的四肢束上,
把我鎖S在榻上。
看著他端上一碗氣味很重的藥,意識到什麼,我拼命地反抗,卻隻聽到鎖鏈碰撞的鐺鐺聲。
「玉奴,喝下去,我仍會當作何事都未發生的模樣。」
「瘋子!」我憤怒地掙著鎖鏈,怒罵他。
「我永遠都會恨S你!」我眼眸含著淚與怒火,無論裴珩如何捏掐我的下颌給我灌藥,我都不張嘴。
甚至,我還咬上了他的手指,將他左手食指第三節直接咬斷!
看著手上的血,裴珩仿佛一點都察覺不到痛意似的,笑容中滲著詭異。
「你說,我留著荀辰,還有何用?」
「你若敢動荀辰,下一刻,我就咬舌自盡,S在你面前!」
許是我眸中的怒意起了作用,裴珩果然收斂了許多。
他用滿是血汙的那隻手輕撫著我的臉,
貼著我笑道:「玉奴,我給你個機會。」
察覺他的大掌又落在我的小腹上,我渾身止不住顫慄。
「今夜,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它的造化。」
旋即,我周身一涼,他沉身而入。
我痛得身子驟縮,被縛的指節緊緊抓著被褥,承受著男人的怒火。
淚水順著我的眼眶落下,我的身子又像被劈裂一般。
我知曉,荀辰從不會這般待我,他會安撫我,同我親昵,同我依偎。
一輪又一輪的攻勢襲來,我撐不住了,面色慘白。
我隻求上天能眷顧我一回,替我留下這個孩子。
我不知曉這回被裴珩抓到,何年何月才能出去?
這或許是我與荀辰最後的孩子了。
疼痛傳到腹部,我昏了過去。
18
裴珩瘋狂折騰了我一夜,
我和荀辰的孩子,還是未能保住。
我恨,我恨裴珩,自一年前我被他困在裴府,被他帶到江邊的鎮上,我就恨他。
我躺在榻上,虛弱地望著帳頂,思量著我悲慘的餘生。
我還不能S,我S了,荀辰該怎麼辦啊!
這時,裴珩抱著一個孩子過來,他面色罕見的平和,一如當年在裴府的模樣。
「熙兒,這是你母親。」
裴珩抱著那個一歲多的孩子走過來,笑得誠摯。
我本不欲看,猝不及防看見了那孩子的臉,容貌與我七分相似。
我厭煩地閉上眼睛,從未有一刻這般厭惡我的臉。
「爹爹,母親在山上住了一年,病還未好嗎?」
「她太思念熙兒,是以爹爹去將她接回府養病。」
「太好了,日後熙兒就能見到母親了。
」
稚嫩的聲音如同錐子,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我脆弱的心。
我絕望地摸著小腹,痛苦地哭出了聲。
我的心並非石頭,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啊!
若非裴珩不曾將我逼至絕路,我又怎會如此冷硬無情。
片刻,裴熙被嬤嬤帶了下去,裴珩坐在我的榻邊,輕撫著我的臉。
「可看見了?那也是你的孩子。」
「往後他每日都會過來與你請安,喚你娘親。」
「看一個四肢纏著鎖鏈的娘親?」
我渾身無力,目光呆滯地望著帳頂,不看他。
他故意將孩子帶來,看著我這如今模樣,不是為了羞辱我?
我實在說不出一句話來,閉上眼眸,不再理會他。
「今後隻要玉奴聽話,我自會放你自由……在府中自由。
」
瞧,狗嘴裡果然吐不出象Y!
19
我知曉,自那日後,裴珩不會再對荀辰做什麼,他隻會用荀辰困住我。
隻要荀辰活著,我便會好好活著。
裴珩也應了我,放我在府中自由,不再用鐵鏈束著我。
我出小月後,他依舊會夜夜來尋我。
他想不到的是,自我上回小產後,便永遠不會再有身孕。
「你可恨我?」每日事後,裴珩都像發瘋了一般纏著我,今日他喝了酒,鬧得尤其兇。
「恨,恨不得你去S。」我不耐地回應,這不是敷衍,我真恨不得他去S,S得徹徹底底。
「可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他兇狠地吻著我的唇瓣。
「當年,我也是這般救的你。」
頓時,我腦海中煙花亂炸,
隻覺得渾身發抖。
那年我不過十三歲,跌入池塘後不省人事,原來他竟對我做了這種事!
良久,察覺我身上的顫抖,他眯著鳳眸抬手安撫我,「恨也好,沒有愛,哪來的恨!」
「看著你恨我,也總比將你拱手相讓,看著你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來得好!」
那日醉酒後,裴珩似乎有意躲我,我門前清闲了不少。
無論風吹日曬,裴熙每日雷打不動都會給我請安。
我一看見裴熙,心底就會想到那個被裴珩做沒了的孩子。
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再也沒有餘力去愛那個孩子了。
見我如此冷漠,裴夫人也看不下去,頭一次低聲下氣過來求我。
這一次,她蒼老了許多,在我面前再也沒了往日的傲慢與神氣。
「你可是熙兒親娘啊,
他昨夜發著熱,還不忘今早與你請安。你怎麼能待他如此冷漠?」
我冷笑著,抬眸望她: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
裴夫人走後,我的院中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翌日,又有人來我院中,我抬眸一看,竟然是我的阿娘。
我們已經將近五年未曾見過面。
「阿娘。」我多少也恢復了一些往日的活人氣,喚著她。
哪知,她一見我就抱著我哭。
「是阿娘對不住你!當年若是我帶著你,也不會出那種事。」
良久,她著人屏退了旁人,拿起筆墨在我案上寫道:
「孩子,你舅舅和我說,當年我們衛氏出事,裴珩的人一路尾隨,親眼見我們受難,卻不予以援手!」
那一瞬間,我如遭雷擊!
阿娘不知道內情,
我還不知道嗎?
為何我長著這麼一張臉,覬覦我的歹徒最後卻不了了之?
這分明不是我運氣好,是裴珩的人將他們處理了。
可他們對我父兄的S袖手旁觀,卻將我一點點趕至他們早已準備好的牢籠,困我一生!
我不敢相信,我所遭遇的苦難、家破人亡,竟然都是他裴珩一手算計好的騙局!
送走阿娘後,我依舊渾渾噩噩。看著照常來給我請安的孩子,我竟意外盯著他的臉多看了幾眼。
那些日子,我日夜盼著他到來,助我離開裴府。
哪裡想過,這徹頭徹尾竟然都是裴珩對我的欺騙!
察覺我多看了他一眼,裴熙驚喜地抬眸,對上我的視線。
「阿……阿娘!」
捕捉到我的冷淡,他又迅速垂下眸去。
夜晚,裴珩又照常過來尋我。
想起白日的事,我今夜分外熱情,纏著裴珩要了一次又一次。
見我罕見地熱情,他也來了興致,恨不得給我這世間的一切。
可笑的是,我原本就有這世間的一切!
若那件事未曾發生,有我父兄撐著衛氏門庭,裴珩他確實連給我舔腳都不配!
趁著裴珩放松戒備時,我迅速拿起枕下藏好的金簪,快準狠穩地刺入他的脖頸!
「你——」
我看著裴珩從我身上倒下,不著寸縷。
「你該S!若非你,我又怎麼會變成今日的模樣!是你對我父兄見S不救,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可我父兄分明有恩於你!」
我哭著控訴他,淚眼模糊。
盡管他脖頸滲血,
隨時都可能倒下,可他還是沉沉盯著我,笑道:
「若我救下他們……我又怎麼能得到……你!」
是,照我父兄的性子,他們會按照婚約,將我嫁給荀辰!
我沒想到,論到最後,竟然是我自己,害S了我的家人。
我看著裴珩一點點倒下,毫不猶豫地拿起燭臺,一把火燃了這院子。
在阿娘的幫助下,荀辰逃了出來,他匆忙衝進裴府,找到失魂落魄的我,將我緊緊抱住。
我看著這個滿頭白發的男人,鼻尖一酸。
火焰很快將那間房吞噬,將真正可怕的東西吞噬。
荀辰帶著我離開的時候,不知想到什麼,忽地放開我的手折返回去。
知曉他要做什麼,我猛然驚醒,同他一起折返。
無論如何,我還是做不到裴珩那般鐵石心腸、不擇手段。
就算不做母親,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活活S在我面前。
我和荀辰去得及時,火還未燒到後院。
我看著那個與我七分相像的臉,到底軟了心腸。
我眸中含淚將他抱起,和荀辰一起匆匆離開了裴府。
從此天高路遠,上窮碧落,我與裴珩再不復相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