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嗡嗡嗡，嗡嗡嗡。
沒關系。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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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謝棠對視，他瞬間明白我要做什麼，衝我點點頭。
我平靜道：
「活S人，是小郡主。」
晏清嘉驚訝極了：
「是我？為什麼？
「我真的不是！」
我繼續道：
「因為我們剛剛看到的景象，並非幻象。
「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你真的S過一次，許卿安也孤獨終老過一次。」
小郡主不信：
「可我現在明明活著。
「卿安他……他此刻明明很年輕！」
我一錘定音：
「因為，他穿越了。
「清風觀藏有奇書《太初天章》，書冊中記載了穿越之法。
「你生前，他未能向你表明心跡，悔憾終生。
「他想穿越回過去，在你活著時，向你告白。」
小郡主怔怔然：
「不，你猜錯了。
「他沒有告白。」
少女看向許卿安。
少年後背繃緊，神情凝重，握拳的手輕輕顫抖。
我嘆了口氣：
「有時即便重來一遍，過去不敢做的事，再來一遍也仍舊不敢。
「我說的對嗎？許卿安？」
緘默許久的小護衛顫聲開口：
「……對，也不對。
「倘若郡主真的來日無多，我會表明心跡，時刻陪著她，彌補曾經的憾恨。
「但現今郡主的病好了，
我們身份懸殊。
「我甘願隻做個護衛，護她一生。」
晏清嘉潸然淚下，猛地自少年背後抱住了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卿安！」
少年轉身，與郡主兩兩相望：
「我的確是穿越者。
「你離世後，我痛苦半生。
「《太初天章》中有穿越秘法，我借此穿越回了永熙四年春。
「此刻的我……
「魂魄已是 69 歲。」
在最初的時間線裡。
17 歲的許卿安痛失所愛，卻得到一本通玄奇書。
他孤單地度過了 50 年光景，日日研讀奇書。在 67 歲那年，終於有所參悟，借奇術回到 17 歲那年的春季，回到了少女病S之前。
但他沒向少女告白，
而是向王爺進言，告知了清風觀有一本《太初天章》，書中秘術能救郡主的命。
王爺從清風觀道長手中，搶走了《太初天章》，治好了郡主。
於是，許卿安懷揣愛意，緘默不語，沒有告白。
他守護著少女，度過了既動蕩又安穩的兩年，也就是到了現在，永熙六年春。
不過，他對王爺竟拿百姓煉藥的事，並不知情。
他亦不知喪屍之禍，是由此開始。
許卿安說完，看向我：
「你是如何發現那些幻象是真的？
「你又是如何發現我是穿越者的？」
我攤手道：
「我诓你的。
「我隻是想觀察一下你們每個人的反應，結果你竟和盤託出了。
「沒想到你 69 歲了，還這麼單純。」
許卿安怔住：「……」
是的，
剛剛我與謝棠交換眼神。
就是決定詐一詐小郡主和許卿安。
順便，也觀察一下晏淮和晏暘的反應。
葉婉兒戰戰兢兢：
「除了郡主。」
「還有一個活S人是誰？」
她恐懼地打量著晏淮和晏暘，似乎不知該信賴誰。
謝棠淡淡道：
「還有一個，在暗處偷聽呢。」
說著，兩枚棋子飛出。
黑子敕星，白子畫畔，各擊中一人。
但聽得哎呦兩聲，大霧後一瘸一拐地走出兩個人。
——王爺晏南山和畫師穆明。
剛剛我們被吸入壁畫時，大殿外匆匆跑進來一黃一白兩個人影，就是他們。
21
「還有一個，就是晏王爺。
」
我平靜道。
隨即揚手捏訣：
「巽訣，伏魔藤！」
虛空中飛出藤蔓，把王爺和畫師綁在了兩棵紅梅樹上，防止他們逃跑。
晏王爺苦笑：
「本王不會逃，本王早已……追悔莫及！」
畫師更是木著臉，悶不做聲。
彈幕嗷嗷直叫：
【蛙趣！我怎麼把老王爺給忘了！】
【就是說啊，他明明也是晏家人。】
既然「小郡主病S」的幻象為真，那「晏王爺跌落城門」和「穆明失明」的幻象也極可能為真。
小郡主在上一條時間線上S了。
與她一樣S了的，還有晏王爺。
但是，在現在這條時間線上，他們都躲過S劫，活了下來。
是以……
我指著他倆：
「你們兩個就是活S人。
「活S人不是喪屍，是本來該S，卻因因果錯亂，活下來的人。」
我看向晏淮：
「你也是穿越者吧？
「71 歲的……晏淮公子。」
晏淮變了臉色。
他面容年輕，眼神卻已灰敗：
「既被看穿，也沒什麼好狡辯的。
「我後悔那日沒救下父親！後悔路上喝了水！後悔了大半生。
「鑽研《太初天章》的並非許卿安一個，而是我、穆明和許卿安三人。
「我們……各有悔恨。
「我們接受不了現實……
「悔恨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們。
「後來，我們借由《太初天章》中的秘術，回到了永熙四年春——那個至關重要的時間節點……」
他目光看向虛空。
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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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有三個穿越者。
以永熙四年春為起始點，分「穿越前」和「穿越後」兩條時間線。
穿越前。
許卿安線——
【許卿安隨王爺進京，陪郡主治病。
【郡主無藥可救，病S。
【有情人陰陽兩隔，因那句沒能說出口的愛，許卿安後悔半生。】
晏淮線——
【晏淮路上飲水，遲了一步。
【未能救下被推下城樓的父親，
常常怪罪自己，後悔半生。】
穆明線——
【畫師穆明用朱淚蓼作畫。
【中毒後，失去光明，後悔半生。】
……
穿越後，一切重來。
許卿安線——
【許卿安隨王爺進京，陪郡主治病。
【作為穿越者，他知道《太初天章》中有靈藥妙方，稟告了晏王爺。
【晏王爺去清風觀搶奪此書。
【王爺煉藥成功，治愈了小郡主。】
晏淮線——
【晏淮作為穿越者，知道路上耽擱不得。
【他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及時趕到。
【救父成功。】
穆明線——
【畫師作為穿越者，
吸取教訓。
【放棄朱淚蓼，改為提取紅樹莓的汁液作畫，沒有中毒，依舊眼明心亮。】
三人都彌補了悔憾。
可，他們造成了什麼呢？
我幽幽道：
「許卿安讓晏王爺知道了《太初天章》的存在。
「晏王爺為搶奪此書，與清風觀道士在城樓上出現爭鬥。
「晏淮射S道士，救了父親。
「活下來的晏王爺拿百姓試藥，引發喪屍之禍，令生靈塗炭，王妃也因此喪命。
「晏淮，你救下了父親，卻害S了母親。」
晏淮撲通跪地，淚如雨下。
「許卿安，你救了郡主，卻助紂為虐，間接害了天下人。」
少年劍眉緊擰，緘默不語。
「穆明，你雙目無礙。
「妻兒卻變成了喪屍……」
穆明瘋癲了。
他嘶吼著，想要奮力掙脫伏魔藤。
「我後悔了！！
「我真的後悔了！！
「我與南山兄一起研究《太初天章》七百個日夜，可我實在搞不清楚當初到底是如何成功穿越的！
「我真的想要再來一次！！
「求求你們，讓我再來一次！！！」
還能再來一次嗎？
人生，能再來一次嗎？
再來一次，會更好嗎？
我不知道。
沒人知道。
23
諸葛錦囊，有三次發動機會。
我還剩一次。
發動後，系統為我提供了最後一條線索：
【若想平定喪屍之禍，若想讓一切回到災禍降臨前……
【則需撥亂反正，
令因果歸位。】
大霧茫茫。
我松開謝棠的手，穿梭於濃霧中。
依次走過晏王爺，穆明，晏淮，晏暘，晏清嘉，許卿安，葉婉兒……
告訴他們，還有一次機會，能讓這場災禍徹底消失。
「那就是銷毀第二條時間線。
「讓一切，回歸第一條時間線……」
在最初的那條時間線上，穆明瞎了，晏王爺S了，小郡主香消玉殒。
沒有喪屍之禍，沒有生靈塗炭。
百姓安樂，過著平凡卻珍貴的日子。
……
我松開了伏魔藤，給晏南山和穆明自由，給他們所有人自由——選擇的自由。
第一個作出抉擇的是小郡主。
那個眼睛像荒原野火一般明亮的少女，猛地拔出許卿安腰間的劍，刺入自己的心髒！
彈幕爆哭：
【小郡主！！！！！】
【嗚嗚嗚，為什麼啊！】
【我的心好痛，但又別無他法。】
許卿安仿佛山巒崩塌。
他頹然跪地，抱住了她，淚如雨下。
晏清嘉溫柔道：
「至少這次，我知道了你的心意不是嗎？
「明月雖擦肩，長風卻永不停步。
「別哭呀……我會變成風，縈繞在你身邊……」
第二個作出選擇的是穆明。
他戳瞎了雙眼。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阿蓮，小丞，
求求你們回到我身邊，不要S——」
接著，是晏淮。
他化水為冰，刺進了父親的心髒！
S了自己親手救下的父親。
……
風起。
霧散。
梅花飄落，落滿蒼山。
24
謝棠問我：
「張棗有首詩叫《鏡中》，可曾讀過？」
我點點頭：
「嗯。
「隻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來。
「隻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梅】字，花落。
不正是一個【悔】嗎？
番外
回到遊戲大廳。
我突然發現一個疑點——
第二條時間線上，
晏王爺搶奪《太初天章》，清風觀道士想S他也算事出有因。
可第一條時間線上，晏王爺也不知道《太初天章》的存在啊，他沒和清風觀道士搶奪那本書。
那藍衣道士為何要S他呢？
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遊戲大廳。
玉明真蹲在角落裡迷茫。
他是浮夢山逍遙宗千年難遇的少年劍仙。
就在剛剛，他從 3S 級副本《永熙四年春》中逃了出來。
喪屍之禍太可怕了！
舉目四望，到處都是腐爛的屍體，幹涸發黑的血跡。
惡臭，荒蕪，悽涼。
他的遊戲初始地點在【宣城】。
在那裡，他偶遇了個拖著草席、在大街上亂晃的女人。
席裡，裹著她嘴唇烏青、起了屍斑的母親。
少年站在屋檐上，提醒她：
「姑娘，你娘要變成喪屍了！
「會咬人，很危險的！」
女人仰頭衝他笑，笑得麻木：
「俺就等著俺娘變成怪物哩。
「咬俺一口正好。
「俺一個人在這亂世活不下去，跟俺娘一起當怪物多好啊。」
玉明真怔住，悲從中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馍——這是他翻了半坐城才找到的。
他掰了一半，丟進女人懷中：
「給你吃。
「吃飽了，就有力氣活下去了！」
後來，系統讓他在 A 與 B 中作出選擇。
【A 十日內，趕去南山城，攻略一個來自蓮城的李姓少女。
【B 穿越回兩年前（永熙四年春），在喪屍之禍爆發前，SS災禍的始作俑者——晏王爺。】
拜託！
他可是天才劍仙。
來到這個副本，當然是要除魔衛道，救濟蒼生啦。
誰要攻略什麼蓮城少女……
穿越！
立刻穿越！
隻要狗王爺S，隻要喪屍之禍不發生，他就能美美通關啦。
可惜，穿越後他失去了全部的炁，刺S很難，需要策略。
於是，他寫了封密信——
【我能治好你女兒的病。
【午時一刻城樓見。
【過時不侯。】
一切順利。
他把罪魁禍首推下城樓，
S了！
……
等會兒，好像沒S成。
玉明真：「我怎麼被一箭射S了？」
……
「等會兒，我怎麼成功通關了？我不是S了嗎？」
玉明真：「難道我刺S成功了！狗王爺S了？」
難道說，喪屍之禍消失了？
怎麼回事……
少年劍仙摸不著頭腦：
「我怎麼糊裡糊塗地贏了呢？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