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竟也跟神尊一樣。
6
我知道太淵一定會查我。
回程途經雲城。
他的人已經查出我的一些來歷。
晚上，他把我哄睡，才去樓下。
可是我壓根沒有睡著。
我不是凡人，我的耳力更是極好。
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王上，她是一名孤女，名桃桃。」
「三年前她救了春風樓一位姑娘，那姑娘卻欺她赤子之心，恩將仇報，把她賣給了春風樓。」
「……她打了人，砸了春風樓就跑了。」
我在人間幾十年，第一次有人沒有直說我腦子不好使，而是委婉地說我赤子之心。
「欺負過她的人，讓他們都以S謝罪吧！
」太淵的聲音傳來，有些冰冷陌生。
「至於其他人，想活著就永遠把嘴閉好。」
自此，我便有了一個新身份。
晏城王之女，陸韜韜。
太淵說，晏城王是他的心腹臣子。
新身份可以更好地保護我。
名字是我的名字，姓不是。
沒關系。我們饕餮一族根本沒有姓氏。
十日後，我們回到王宮。
太淵對外宣稱，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的身份是晏城王嫡女。
金枝玉葉，又對王上有恩。
封我為後，朝野上下，無有異議。
伺候我的宮人很多。貼身宮女是太淵親自安排的，叫清清。
是個臉兒圓圓的姑娘，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小梨渦。
我尤其喜歡她。
因為她說話最好聽。
「莫說異議，朝野上下怕是要樂瘋了！」
「王上二十有五，不近女色。上至太後，下至朝臣，都擔心江山後繼無人……」
「如今，上天派來娘娘，讓王上動了凡心！」
「我們都要感謝娘娘才是。」
「娘娘，您真乃仙子臨凡！」
聽聽，這小嘴多甜，多會哄人！
我一樂，賞她陪我釣魚。
我釣到魚兒，烤熟了跟她一道吃。
能從饕餮嘴下奪食，清清是頭一份兒。
其實，最讓我開心的是，太淵誠不欺我，果真隻有我一個伴侶。
我越來越喜歡人間。
如果我沒有偶然間看到太淵深藏在石壁暗格中那一幅女子畫像就好了。
7
大婚前兩日，太淵上早朝，我在他的幹清殿醒來。
闲來無聊，在他慣用的書案前搗騰。
不小心碰到案角的機關。
面前的石壁出現一個暗格。
暗格裡有一幅畫。
畫上是極美的雪景，紫衣女子長發如墨，膚如凝脂，面若桃李。
與我長相竟無二般！
可她又不是我。
因為那幅畫左下角蓋著王上的印章，陳墨標注作畫時間：太和初年。
這是太淵的年號。
他二十歲登基。
太和初年，便是五年前。
難怪他初見我時，詫異如乍見意中人的模樣……
原來我以為的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他想和別人的。
原來男女之情不是隻有甜，還又苦又酸澀。
像極了半熟的李子。
我悄悄地跑了。
不到半日，我又悄悄地跑回來了。
我告訴自己，世間無人比他更似神尊，我愛他那一張臉罷了！
大婚那日，宮中大宴。
我獨坐紅燭前，自己掀了蓋頭，拿出偷藏的美酒，喝得酩酊大醉。
後來，王上進來。
他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我隻是輕撫著他眉尾上的小紅痣。
心想：也罷！瞧你長得與那人隻差了這一顆痣，我便ƭů₅當你是他。與你快活一生，也算得償所願。
我終究舍不得放手，隻能給自己找一個理由，繼續愛他。
8
翌日，我醒來，清清告訴我，不知為何，
王上昨夜進房一趟就出來了。
坐在門外一整夜，一邊喝酒一邊流淚。
我知道他為什麼哭。
所娶之人非所愛！诶，是挺難過的吧。
但是沒關系。
他所愛畫中人。
我隻是個替身。
但他又何嘗不是神尊的替身呢？
我愛他，但是我又不隻愛他。
如此一想，我豁然開朗。
每日，我們恩愛纏綿。
即使他背著我時，偶爾滿眼失落，黯然神傷，我也假裝不知道。
除此之外，王上確如當年的誓言，獨寵我一人。
即使我沒有為他生下一兒半女，備受天下人非議，他也沒有違背誓言，還處處維護我。
太和二十年。
邊關戰役，王上御駕親徵。
我暗中跟隨。
等我察覺到那一絲詭異的魔氣時，已經晚了。
魔族的破魂箭，射向太淵。
我來不及多想，化身普通兵將，替他擋下，又悄然消失。
三千年前，魔族被神尊封印。
由不懼魔氣的饕餮一族鎮守。
所以，魔族的破魂箭，可使神仙元神破滅。
但不包括饕鬄一族。
隻是到底中了一箭，我以凡人的形態，大病一場。
不滿我無所出已久的朝臣，趁機上書。
讓王上納妃，充裕後宮，為王族延綿子嗣，開枝散葉。
他們不惜以罷朝要挾王上，甚至提出廢黜王後。
太淵問我：「你希望我怎麼做？」
「王上隻管遵從本心，顧全大局。」我淡淡道。
那時，我沒有看他。
所以，沒有看到他聽完我的話，那一抹失落的神色。
我以為他自己也想納妃了。
畢竟守著我十多年，他也該膩了。
畫中女子，出現在我之前。
我還能說服自己，去包容，去無視。
但是在我之後，他若負我，我便徹底離開。
我等著他負我的那一天。
可是過了幾日，我等到的卻是太淵要禪位的消息。
太後震驚，朝野震動！
除了無子嗣，太淵驚才絕豔，是天選帝王之材，無人足以取代。
這下子，眾人都老實了。
納妃一事絕口不提，安靜如雞。
9
我幾十年如一日，盛寵不衰。
太和六十年。
王上從宗室挑出一位人品貴重、文武雙全、才能卓絕的世子，
立為太子。
五年後，王上病重，傳位太子。
這一年是我入世的第一百年。
也是我剛滿一萬歲，原形成年，靈智全開之時。
以往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如今都想明白了。
我對神尊隻是懵懂的一瞬間心動。
真正教會我愛和欲的，隻有太淵。
過去的幾十年人間光陰，我愛的從來都是太淵。
有一天他病勢好轉，握住我的手。
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紅著眼眶問道：「那麼多年了……你心裡可曾真正愛過我？哪怕一分一毫？」
我幾十年間幻化過幾次容顏，但還是比同齡凡人年輕許多。
我輕輕在他眉間落下一吻，溫柔地說：「當然。我愛的人，從來隻有你。」
我也不怪他心裡藏著別人了。
他身為凡人，壽命短暫。
我仙壽綿長，總要大度點的。
可是，甜裡帶酸，玻璃渣裡滾真心的愛，這一世就夠了。
來生，我就不找他了。
太淵卻握緊我的手，哭問：「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我也得不到你的半句實話嗎？」
「你還記得那年朝臣逼我納妃，我問你希望我怎麼做嗎？」
「你回答得大度，就好像……好像你也在盼著我納妃。」
「你從來不在乎我，不愛我……不，你還是愛我的，但是你隻愛我的這張臉。」
我不解地問：「太淵，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何時說過我隻愛你的這張臉？」
他眉間蒼蒼，卻還顯英氣。
此時像個渴望被愛，
卻一直沒有得到過愛的小孩，委屈不已。
「大婚那晚，你喝醉了哭著說的話，你都不記得了嗎？」
他模仿著當時我略帶心灰意冷的語氣：
「也罷！瞧你長得與那人隻差了這一顆痣，我便當你是他。」
「與你快活一生，也算得償所願。」
我愣住了！
原來，那些話不是我心中默想，而是全都說出口了？
太淵抓緊我的手Ŧŭ̀₀，聲嘶力竭地問道：「那個人是誰？你心裡愛著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可是還沒等我回答，他握住我的那隻手，驟然松落。
「太淵！」
10
先王病薨。
同日，先王後殉情。
世人感嘆，先王與先王後鹣鲽情深，
至S不渝，生S相隨。
雖然那隻是我施了法術，留下的一具軀殼。
但是我確實去追尋太淵了。
他臨終的聲聲質問，失落和不甘，我不信他不曾真心愛過我。
過去幾十年，我們似乎愛得遺憾，愛得誤會重重。
我擰巴又膽小，沒有問過他畫中女子是誰。
自以為對他多有包容，卻摳摳搜搜，幾十年間，未曾說過愛他，也未曾相信他說的愛我。
可是，我上窮碧落下黃泉，竟是怎麼都尋不著他。
我急得顧不上我娘的告誡，跑回家找她。
我娘說：「既然尋不著，那他可能已經轉世了。」
雖然這才小半日的功夫。
但是人間已過三旬。
「轉世了嗎？也好。」我點點頭。
過去的就過去吧。
這次，我早早去遇見他。
我會讓他先愛上我。
從此他眼中再無他人，我心中也再無酸澀。
我讓我娘測算他的來生。
我娘連算三遍，卻怎麼也算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呢？」
再三測算，我娘發現……別說來世，她竟然連我夫君太淵的前生都算不出來！
我急得嗷一聲哭出來。
我娘手忙腳亂地搖人：「全族即刻隨本王一起S……啊不對，一起找上天宮！無論如何，定要借用一下天族的輪回鏡，找到小殿下的夫君。」
11
天君得知我娘的來意，二話不說，點頭快如搗蒜：
「借！借！輪回鏡就在天機閣，你快去找天機星君吧！
」
天君一副害怕我娘砸場的樣子。
我稍加留意，離開的時候，耷拉著耳朵細聽。
饕餮一族五官優越，我的聽力更是世間絕有。
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天君就松了一口氣，說道：「還好還好，她隻ťũ₋是來借鏡子，本君還以為她又來打人了……」
什麼意思？
我娘打人了？
打誰了？
來到天機閣，我娘卻不讓我進去。
「我跟天機星君還有點兒別的事情要聊。你先在外面等著。」
我娘這副樣子，好像有事瞞著我。
但我還是乖巧地點頭。
此時，有幾位仙娥經過。
天機閣的百步臺階，距離有些遠。
她們以為我聽不到，
肆意地低聲議論：
「快看，是饕餮王和她家小殿下！」
「饕餮王該不會又來打凌霄仙君吧？」
原來，我下凡之後，我娘就找上天宮，收拾凌霄仙君：
「當初，你趁酒意輕薄我兒。看在你請天君出面賜婚的誠意，我姑且放你一馬。」
「不料你是個下流負心的。如今，不是你想退婚，而是我們瞧不上你！」
「但是一碼歸一碼。既然婚事不成，那麼你欺我兒的賬，總要算清楚。」
於是，我娘暴揍了凌霄仙君一頓。
又用神族玄冰術冰凍他百年，作為懲戒。
雖然凌霄仙君是天君的外甥，天族貴胄。
但是我娘出自上古神龍第五子饕餮一脈，承一半神脈，可不是好欺負的。
對此，天君一聲不吭。
而今天就是凌霄仙君被冰凍百年期滿之時。
難怪天君剛才以為我娘又來打人了……
這時，仙娥們聊完，又把話題轉到我身上：
「這小殿下該不會對凌霄仙君還不S心吧？」
「呸呸，你們沒聽說百年前的那個八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