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展現出了截然相反的一面。
主動、熱烈、瘋狂,嗓子都啞掉。
為了盡情釋放,她甚至找人在臥室四周安上了吸音牆。
於是,我的嗓子也啞了。
總而言之。
我對她很滿意。
她完美符合了我在某些方面的要求。
安夏對於我的嗓音遲遲不好,顯得極其緊張,又是喂我吃下火藥,又是給我煮潤肺湯。
我一直知道,她很鍾情我的聲音。
事實上,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就是我一次融資宣講,她陪著身為投資人的安父坐在臺下,眸光閃閃地盯著我。
宣講結束後,她走過來自我介紹:
「我叫安夏,能認識一下嗎?」
後來我問她是不是對我一見鍾情。
她笑了笑,「算是吧。」
安夏又開始了第二輪的促排。
我有些心疼,勸她不用太過執著,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她卻很堅決。
每天早上,她龇牙咧嘴地將針往大腿上扎,口中大聲給自己鼓氣。
「沒關系的,安夏!」
「一丟丟痛不在話下的,安夏!」
「你是最厲害的,安夏!」
那個場景,就仿佛真的有一個人。
在對著她那樣說話。
6
桑寧站在我辦公桌對面。
用工作口吻恭敬地問我。
「嚴總,要不要去山裡試一試?」
我沒作聲。
早上出門,安夏興高採烈地給我說:
「老公,我明天就滿十四針了,
我又熬過一劫,明天晚上一定記得準時回家啊。」
對面,桑寧的嗓音變得又輕又柔。
「我弟弟換了新房子,又換了新機器後,狀態好了很多。嚴測,我想好好感謝你……」
我給安夏打電話,抱歉地說要和客戶去山中別墅談一個保密度高的項目,明天上午回來。
安夏的聲音很緊張。
「明天確定能回來吧?不會又出什麼岔子耽誤吧?」
我笑著向她保證。
「放心,這次絕對不會。」
當天下午,我開車帶著桑寧,去了城郊山裡的一棟別墅。
晚上,我們在寂靜無人的山野中,猛烈震蕩,和大自然融為一體……
轉天早上,在房間醒來時。
發現外面轟轟烈烈下起了雨,
很快匯聚成小規模山洪,幾乎淹沒了下山的路。
我立刻要開車離開。
桑寧拉住了我,擔憂地喊:「太危險了,嚴測,你不能走!」
我粗暴地推開她:「走開!」
她哭著鑽到我車底下,拿出用命阻止我的架勢。
我無奈妥協了。
別墅信號很差,下雨更是連一格都沒有。我拿著手機,面色陰沉地在屋內四處找信號。
我的車底盤低。
如果能打通電話讓人開一輛吉普車來,下山還是沒問題的。
桑寧坐在沙發角落許久,忽然出聲。
「我有一張你的照片。」
我轉頭看她,微微蹙眉,不知道她怎麼莫名說句這樣的話。
她繼續開口。
「我是夏天計劃的資助對象,那張照片,
是你在學校給我們發獎金時,我偷偷照的。」
「夏天計劃」是我公司第一年實現高額盈利時,針對貧困生的資助計劃。
這個計劃是安夏提出的,所以我特意以她的名字命名。
原來,桑寧是被資助的其中一個。
我有些震驚。
她抬頭,淚光盈盈地看著我。
看上去可憐極了。
「我當年差點放棄自己,是你的出現,讓我的生活重新找到了希望。嚴測,我不是你想的那種貪你錢的小三,我是真的,真的愛你。」
她哽咽起來。
「所以,我不準,不準你拿生命,做些沒有必要冒險的事!」
手機倏地響了起來,不知怎麼突然連上了信號。
我看了一眼,是安夏打來的。
剎那猶豫。
桑寧起身走了過來。
她從我手中慢慢拿過手機,扔在地上,隨後雙手捧著我的臉,一邊親吻一邊低喃:
「嚴測,這是天意不讓走,我們該聽從天意啊,這麼大的雨,這麼隱秘的環境,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手機在地上兀自響著。
我沉默片刻,一把抱起桑寧。
跨過手機。
往室內走去。
7
我當初選中桑寧,是建立在男女利益交換的基礎上。
最開始,她笨拙地向我傳達獻身意願,但手段低劣,我沒入眼。
後來再見她。
她變得低調、懂事,且能委曲求全。
更重要的。
她有擺脫不了的掣肘:需要錢。
所以,我給她錢。
給了她弟弟最好的醫療條件,給了她想要的機會。
她很聰明,做得很好。
一直以來,我們的關系明明白白,幹幹脆脆,不存在任何虧欠和麻煩。
然而。
當這些表面上的你情我願,摻雜了一個女人純真少女時代的真心時。
似乎就不一樣了。
這種不得不隱藏在暗影下的關系,仿佛忽然變成了情非得已。
變得有苦衷。
變得光明,甚至高尚起來。
那天晚上,伴隨著窗外不停歇的雨聲,桑寧在我身下怯聲述說一個少女在人生至暗時刻,因為動心而頑強生存下來的過往。
我被塑造、充盈、澎湃。
這是在安夏面前從未有過的感受。
我忘掉了一切。
……
我是被一陣巨大的嗡鳴聲吵醒的。
彼時,桑寧安靜地躺在我臂彎中,唇角含笑,睡得香甜。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我凝神聽,一時有些疑惑。
分不清是幻聽,還是山裡的水流聲。
直到門忽然被推開,兩個男人全副武裝地出現在房間內。
目目相對。
我腦中奇怪地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那是直升機的聲音。
兩個男人似乎沒料到眼前的場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我鎮靜下來,拿起旁邊的睡袍,邊穿邊沉聲說:
「你們是誰?怎麼擅自闖進來!」
腳剛著地,我愣了一下。
地上竟然全是水。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水漫進了屋內,儼然快沒過小腿。
此時。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由遠至近:
「找到了嗎?
」
「找到他了嗎?」
我渾身血液驟冷。
僵直地看向門口。
6
安夏淌著水走了進來。
看見我的剎那,她的臉上綻出笑容。
「老公!」
「太好了你沒事,我來救你了!」
她完全沒有留意我凝固的表情,彎著一雙笑眼,開心地朝我走過來。
忽然,她停住了。
目光越過我的肩膀。
身後,桑寧怯怯的聲音響起:
「嚴……嚴夫人……」
我的耳朵在那一刻倏然轟鳴。
隻看見眼前安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眸中閃過困惑又茫然的神色,仿佛一時不能理解當下的場景。
我對自己有些震驚。
冷靜自若是我最大的優點,外界這麼評價,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可此時此刻。
我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草!」
門口年ťű⁺輕男人低低吐出Ţú₈一句。
另一個男人邊捂他嘴邊將他往外拽,可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了進來。
「他老婆怕他出事,又擔心飛機找不到地方不顧危險跟來,結果……嗤!」
我勉強定住心神,艱難擠出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樣。」
安夏抬眸,黑亮的眼睛靜靜看向我。
似乎認真在等我的解釋。
可我能解釋什麼呢?
時間在凝固,在拉長……
「嚴夫人,
都怪我!是我給嚴總下了藥,是我居心叵測不要臉,嚴總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千萬別怪他!要打要罵都衝我來吧!」
桑寧哭著喊了起來。
安夏沒有看她,微微垂著頭。
好一會,忽然側臉,靜靜開口:
「你們剛說,水多久能退?」
「兩天!」
外面大聲應答。
話音一落,安夏轉身往外走。
我愣愣看著腳下蕩起的一圈一圈水紋,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
沒多久,窗外又響起巨大的嗡鳴聲。
由近至遠。
逐漸歸於寂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7
洪水果然是第三天退的。
因為安夏不發一言地離開。
我和桑寧在那棟半淹的房子,
不得不繼續呆了兩天。
沒有吃東西,也沒怎麼說話。
在這個過程中,我慢慢冷靜了下來。
事情未必有那麼糟。
安夏看著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實際上骨子裡極其感性,是一個認準了某個人就很難回頭的人。
我第一次看見她時。
她穿著我後來才認識的品牌衣服,拿著一看就不便宜的包包,滿身奢華。
旁邊人小聲議論說她手裡的包要三十多萬時,我甚至有一絲好笑,覺得在聽天方夜譚。
後來,安父為了阻止我們在一起,斷了她的經濟來源,揚言一天不分手就不許她踏入家門一步。
她就真的洗盡鉛華,一改以往嬌氣模樣,毫無怨言地跟我在地下室住了三年。
我和安夏是有深厚感情基礎的。
這幾年,
她最喜歡的事情,是晚上躺在我身邊聽我說話。
工作、生活,或是其他什麼方面。
新奇的也好,瑣碎的也好,高興的事也好,不公的事也好。
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從不打斷我,隻是靜靜聽著。
曾經某次,我在外地洽談項目待了五天,她半夜打電話來,哭著說沒有我在身邊睡不著。電話裡傳來的脆弱和無助,我第一次在她身上見到。
從那時起我很少出差。
就算出差也絕不超過三天。
我深切地感受到,她離不開我。
誠然。
這件事對她造成了傷害。
但我很確定,會十倍百倍地補償她。
人生漫長而曲折。
過程必然有荊棘、有誘惑、甚至會走上一段岔路。
重要的是持之以恆地往終點在走。
重要的是我們是彼此早早認定會一輩子走下去的人。
離開別墅前,我對桑寧說:
「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你弟弟未來的生活,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