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隻是虛無的才華,而是實打實地將自己的能力應用到為國為民的實事上。
從今,遠離京城,遠離顧衍知,遠離訂下的這樁糾纏不息的婚約。
到了第三日,大家所說的『魚』到了。
我被安排隨行記錄各條『魚』的神態、語言和表情。
當然,不是用筆,是用心和眼。
以免打草驚蛇。
記錄下來的罪證,很有可能就是壓S大魚的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當世動搖不了它們,後世也自會有辨別之力。
而我打小就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
路邊的野草野花每一株長什麼樣子長在什麼位置,隻要我見過一次,就能記得一清二楚。
書經上的文字我掃一遍就會始終難忘。
顧衍知也曾調侃我,
「阿黛,你若是去學堂念書,恐怕天下的男子都要開始發愁。」
但是他後面也接了一句,
「可我不舍得讓那些男子看見你,他們一見你我心裡就發痒地嫉妒,你就安心當我的賢內助,來日我定會讓你當光鮮亮麗的顧家夫人。」
顧衍知知我,卻不曾助我;
周修儀不識我,卻放心用我。
我想,我也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並不再是隻會追著顧衍知跑的美麗空殼。
翌日五更時分,我終於寫完昨日所聞所見。
我躲在暗處窺視,卻一字不落地把對方各種黑暗交易的內容都記了下來,又根據周修儀告訴我的人物身份一一對應起來,寫成了一份《寒州官鹽走私史錄》。
待回到京城,再將這些報給史官一起商榷,
困擾朝廷的官鹽走私案想必會有一個新的論斷。
想到這,我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桌上擺著周修儀給我的聘用契約,我反復看了好幾遍都沒想好怎麼回。
契約上寫明隻要通過一年試用,他就能讓我正式成為朝廷女史官,條件是要一直留在寒州。
我的能力得到了他的認可。
但我也要就此與京城的親人隔絕,讓他們以為我真的因為顧衍知出去散心一年才歸家。
讓他們擔心,不是我所想要的。
但最終……我還是在同意聘用的地方按下了手印。
我留在了這裡。
和這裡的所有女子一樣,選擇了理想,選擇了自己。
8
寒來暑往,距離我來寒州已十月餘。
家中開始陸續給我寄來書信。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日太子離開後便秘密告訴我爹娘,我在寒州任職,一切無大礙。
信中除了問候我吃的好不好、過的開不開心之外。
還告訴我了顧衍知如今的境況。
阿爹說,顧衍知發現我沒和他一起從蜀中回來,就拼命地上我家來打聽。
一開始,顧衍知並不相信我不在家。
他始終堅我隻是生了悶氣,不願意理他,給我送來好多新奇的玩意兒哄我。
當他打開我廂房的門時,才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連他送我的定情信物——一隻小金虎也一同不見了。
阿爹說他當即跌坐在了地上,久久才反應過來,自己該去學堂補習功課了。
後來,他一下學堂就奔往沈家,詢問我的去處。
可沈家人人守口如瓶,
隻說大小姐去了蜀中還沒回家。
他又與夫子請求休假,幾次三番去往蜀中尋找我的蹤跡。
可一次又一次的尋找,連我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顧衍知還是不願意放棄,重金買通了我沈家的僕人,那僕人卻是個機靈狡猾的,裝模作樣地告訴他大小姐其實已經投井了。
他找到了城南的那口井,裡面果然溢出了怪異的腐臭味。
他還沒仔細看是不是我的樣子,就嚇暈在了旁邊。
回來之後大病了一場,連林府的嫡女找他遊歌踏春他也拂了面子,不願意再見她,也不願意再去學堂讀四書五經。
整天抱著個他仿造的小金虎發呆痴笑,嘴裡念叨著「阿黛,阿黛」。
看到這,我的心裡不免冒出了難言的愉悅。
顧衍知把別人對他的愛慕當作理所當然,
自由地遊走在兩個姑娘的感情之間,他也確實該體會體會那種愛而不得的酸楚之感了。
我又在寒州悠然地待了一個月。
史官任職試用快要結束了,我也要準備準備回京了。
一日,紀沅凝找到我,我正在月下賞花。
她一上來就貼緊我的胳膊,抱著我撒嬌說要給我講講最近周邊的趣事。
寒州一年,我們早已成為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我就要離開,而她還選擇留在這裡。
想來,她一定極舍不得我。
才會在這幾日都接連找我。
我看著她尚帶有嬰兒肥的臉上一對淺淺的梨渦,心想我也很舍不得她。
隻是我們都有不同的人生理想,以後就讓月光寄託我們的千裡思念吧。
紀沅凝活潑俏皮的笑聲又傳到我耳邊,
我也跟著她一起討論,時不時一起開懷大笑。
隻覺得這樣沒有婚姻的生活真是美滿。
可說到最後,紀沅凝提起了一件事卻讓我開始警惕。
她說,最近寒州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非說要找自己的未婚妻,找不到就四處發瘋,現在他住的客棧已經被嚴加看管了。
找未婚妻?
來寒州?
9
扶塵客棧。
我來到牌坊入口,果然被幾個身形魁梧的小廝攔住。
昨日聽了紀沅凝的話,我心裡略有不安。
總害怕是顧衍知追到這裡來了。
他雖然對我不再真情實意,可也一直沒說過要和我毀掉婚約。
我出示了小吏令牌,門口的人點頭會意放了我進去。
不過隻可以待一刻鍾。
我走到了那個開著門的閣樓。
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敢來住了。
想必這裡就是那個人的住處。
走近去看,並無人在。
房間裡,碎墨打翻在宣紙上,已經用完的紙張隨手扔在了地上。
四處都是一片狼藉。
我拿起一張,發現上面寫滿了黛字。
隻是字體大小不一,排列混亂,怎麼看都是精神恍惚的人寫出來的。
忽然,身後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我連忙從後門離開。
身後的人卻仿佛察覺到有人來過,一直追在我的後面。
看清我的背影後,他突然用力跑起來,嘴裡還大聲喊著:
「阿黛,你還活著對不對,我真的快想S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之前是我不對,我該S,我不應該把你推給太子,不應該給你服用那劑類似迷藥的痒痒藥,
我以為你知道的……」
「我隻是想讓你最愛我而已,你放心,我隻會娶你一個,我不會變心,你不喜歡林郡主,我回去後立馬和她斷掉。」
聽到這,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在寒州的這些日子,為了抵御寒冷,我也開始訓練自己的身體,讓自己更強壯一點。
所以,顧衍知最後也沒能追上我,隻能被小廝們攔住哀嚎大哭。
寒州對於犯事的禁閉是一個月,恰好在我離開的前後,也就是說我必須要趕在顧衍知禁閉結束前離開。
好在我的史官聘用書很快就從京城送來了,我馬不停蹄地離開了寒州。
到了京城,天子腳下,難道顧衍知還能再繼續糾纏我這個當朝史官不成?
何況我的退婚書已經交給他,他以後和誰成親,和誰夫妻和睦都和我無關了。
我低估了顧衍知的耐心。
在我到家的第七天,就聽說顧家長子從寒州千裡尋妻回來了。
他連顧家門都沒進,就直奔沈家。
連三更半夜也在敲我家的門。
林虞聽說他終於回來了,也跟著一起來到了我家。
我準備出門上任,打開後角門想偷偷離開時,卻聽見林虞的聲音。
「沈姐姐,我知道你在裡面,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糾纏阿衍哥哥,可現在我們已經定婚了,成親用的聘禮都送到我家了,你就放過阿衍吧。」
「天下的男人那麼多,你又不缺人仰慕,你就把阿衍哥哥讓給我吧,反正你也已經二十有一,早就過了及笄之年了!」
所以,說是道歉,又明裡暗裡打擊我?
難怪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這樣的人,
當真是和顧衍知很相配。
我大搖大擺地打開門,越過她時在她耳邊故意說了句「好狗不擋道」。
就悠闲地離開了。
她的臉當即氣得發綠,在我身後氣憤地跺腳。
10
我來到皇宮,換上了朝廷特制的史官服。
新帝意外地對我大為贊賞,說我是為數不多的大才女,文章不僅倚馬可待,還不落言筌。
下朝後,我欲經過街口買幾盒桃花酥給嘴饞的妹妹吃,沒成想卻撞見了來找我的顧衍知。
他如今不修邊幅,頭發散亂,面目無神,再也不像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顧世子了。
見到我,他直接朝我下了跪,周圍人都被他這一出嚇到,立馬四散開來。
「阿黛,是我對不住你,你回來好不好,不要與我退婚……」
他低下頭顱,
表情痛哭,見我冷淡地看著他,又跪著朝我走來,用手扒我的袖子。
我想要甩開他,卻被他的手握得更緊。
這時,有人一腳踢翻了他,他痛得在地上蜷縮著身體,久久沒法站起來。
「本宮的未來太子妃,你也有資格碰?」
來人正是周修儀。
他用謊言替我解了圍。
聽說我是未來太子妃,以後估計再也沒人敢來打擾我的清靜了。
連顧衍知也是。
他在家中安靜了一段時間。
沒有再來找過我。
京中開始流傳起沈家女即將上嫁為太子妃的消息。
一說是太子英雄救美,不得已為之。
一說是二人情投意合,甩了負心男為之。
總之,在顧衍知聽起來,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終於又耐不住性子,
跑到沈家門口。
見我穿著大紅色袍服,眼睛徹底紅了。
「阿黛,你怎麼能真的嫁給那個太子?」
「你不要我了嗎?我已經和林家斷了關系,還剪碎了我聘給林家的婚服,你不能就這樣不要我……」
哦~
他是以為我今天就要嫁給周修儀了啊。
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我隻好再嚇他一嚇:
「對啊,我就是要成為太子妃了,退婚書你不是已經收下了嗎?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還有,太子不放心我的安危,在沈家周圍布置了暗衛,你再糾纏我,說不定等會兒你的小命就不保。」
我做出抹脖子的動作,顧衍知被一連串的話驚地連往後退了幾步。
又搖頭晃腦地轉身離開,
一副我絕不相信的樣子。
如今,我當上了史官,那些誘導我去哄顧衍知的黑字再也沒出現過。
它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妹寶真的牛,我承認我先前有點厭女了!!】
是呀,我本來就應該是光彩照人的,不必依附他人的光折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