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許,他能幫我們逃出去。
等女人的呼嚕聲從隔壁傳來。
我接過雞腿,對他小聲說:「石頭哥,這裡好悶,我們能不能出去玩?」
他搖搖頭:「媽不讓,會打。」
「那哪裡能偷偷出去玩?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我又問。
他指了指窗外:「山……山上,沒人。」
我繼續追問:「山通到哪裡去的?」
「山,山下有路。」
我心中竊喜,看來能往山上跑。
「山上有蘑菇嗎?」我眼睛一亮。
「我想給你做小雞燉蘑菇,好不好?」
他立刻拍手:「好!蘑菇!」
我趁機指了指外頭:「摘蘑菇得用書包來裝呀,你幫我把我和弟弟的書包偷偷拿來好不好?裝滿蘑菇才夠燉一鍋呢。
」
「不好!」石頭突然蹲在地上,開始生氣。
「媽說了,不能讓你們跑了!」他聲音越來越大。
我趕緊蹲下來安撫他,小聲說:「石頭哥,蘑菇要半夜才長出來,我們得偷偷去摘。你跟我們一起去,不算跑呀,我們一直在一起呢。」
石頭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終於點點頭:「一起,不跑。」
他偷偷摸摸出去,沒多久就抱著兩個髒兮兮的書包回來。
深夜三更,我牽著弟弟,石頭跟在後面,踮著腳溜出院子。
山路黑漆漆的,隻有月光照著腳下的石頭。
我特意往能看到山下公路的方向走。
爬到半山腰,我指著一棵大樹:「石頭哥,你在這兒站崗好不好?山上有野獸,你幫我們看著,要是來了就喊有壞蛋。」
石頭聽話地停下,
抱著樹幹一動不動。
我拽著弟弟拼命跑,身後傳來石頭模糊的喊聲:「媳婦兒,快,快回來……」
風聲裡,我聽見遠處村子傳來狗叫,不敢回頭,隻是SS攥著弟弟的手。
「姐姐,我怕。」弟弟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怕,等我們跑出去就能見到爸媽。」我喘著氣說。
弟弟吸吸鼻子,止住眼淚,用力點點頭。
山路雖然陡峭,但隻要能看到山下公路的燈光,我們就有希望。
每多跑一步,就離地獄遠了一步。
8
我心裡清楚,兩個小孩在山上亂跑本就十分危險,可來的路上我早已把地形觀察明白。
這個村子三面環山,就像個天然的囚籠。
要是往主路跑,村口那些老人一眼就能看見,
肯定會被抓回去。
到時候等待我們的隻會是更可怕的折磨。
而且聽那女人和小叔的交談,估計這村裡有很多像我們這種被賣來的小孩。
不止一樁買賣。
前世我看新聞學到,被拐進大山後,唯一的出路就是往山上跑。沿著山路一直走,直到跑出這片山區為止。
因此,不論前路有多艱險,我都隻能帶著弟弟搏命一次。
弟弟很乖巧,跑累了也隻是咬著嘴唇哼哼,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們一刻都不敢停歇,從天黑跑到天亮。
可眼前延綿無盡的山路讓我漸漸絕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體力也在一點點耗盡。
雖然是盛夏,可山上的氣溫比地面低上好幾度,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我們的衣服,冷得人瑟瑟發抖,山風吹過,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我牽著弟弟的手越來越松,眼前開始發黑,好幾次都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弟弟畢竟年紀小,腳步越來越慢,小聲嘟囔著:「姐姐,我走不動了。」
我蹲下來把他抱進懷裡,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林,除了鳥叫和風吹樹葉的聲音,連個人影都沒有。
難道我們真的要困S在這大山裡嗎?
就在我心生絕望,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呼喊聲:「哪裡來的小孩?」
我渾身一震,連忙捂住弟弟的嘴躲到大樹後面。
心髒「咚咚」狂跳,不知道來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等了片刻,呼喊聲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些:「有人嗎?是不是迷路了?」
我悄悄探出頭,看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背著工具包,
正在不遠處的山路旁張望。
他的衣服上印著「護林防火」的字樣,看起來不像壞人。
但我還是猶豫了。
雖然他穿著一身綠色制服,可被拐的恐懼早已刻進骨子裡。
誰知道這是不是人販子的同伙?
我轉身想拉著弟弟往樹林裡跑,卻被男人一把拽住胳膊。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語氣卻很溫和:「小朋友別害怕,是不是跟家裡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他察覺到我的掙扎和眼裡的恐懼,立刻松開手後退半步,臉上露出溫和的表情:「小朋友別怕,我不是壞人。」
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標志:「你看,我是這裡的護林員,負責這片山林的防火和巡護。這山上很危險,有野獸還有懸崖,你們兩個小孩子怎麼敢在山上亂跑?」
見我還是緊繃著身子,
他又放緩了語氣:「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迷路了嗎?還是跟家裡人走散了?我送你們下山找大人,或者幫你們聯系家人好不好?」
我盯著他胸前的工作牌,上面確實印著「護林員李建國」幾個字。
他的眼神很真誠,看起來沒有惡意。
我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現在我們體力耗盡,繼續在山裡亂跑隻有S路一條,與其困S在這裡,不如暫且相信他,也許這真是能逃出地獄的機會。
我悄悄松開攥著弟弟的手,卻把藏在褲袋裡的鐵釘握得更緊了。
弟弟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也警惕地撿起腳邊的小石子攥在手裡。
我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我們……我們迷路了。」
男人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別怕,跟我下山吧,山裡太危險了。我先帶你們到護林站休息,
再幫你們找家人。」
說著他側身讓開道路,示意我們走在前面,自己則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9
就這樣跟著護林員往山下走,剛到山路口的平緩處,身後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我回頭一看,嚇得魂都飛了。
是那個女人!
她帶著七八個村民舉著鋤頭衝過來。
為首的瘸腿男人拄著拐杖,一顛一顛地大喊:「抓住那兩個小崽子!別讓他們跑了!」
沒等護林員反應過來,兩個村民已經不由分說地撲上來拽我和弟弟。
「放開我!」弟弟嚇得尖叫,拼命蹬著腿掙扎。
護林員厲聲喝問:「你們幹什麼?這些孩子是你們的?」
「當然是我的!」女人喘著粗氣衝上來,一把推開護林員的胳膊。
「這是我家丫頭大丫和兒子二牛,在家鬧脾氣跑上山,真是讓各位鄉親費心了!」
她張口謊言就來:「這丫頭從小就犟,昨天跟我頂嘴被我打了兩下,居然帶著弟弟跑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說著就伸手來拽我的胳膊:「跟我回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SS往後縮,衝護林員大喊:「叔叔別信她!你問她我叫什麼名字?在哪上學?她根本答不上來!」
弟弟也哭喊著:「她是壞人!她不是我媽媽!」
女人眼神一慌,強裝鎮定:「你這S丫頭胡說什麼!你叫大丫,哪用得上上學!」
護林員見我們姐弟倆拼命抵抗,頓時心生疑問,皺著眉攔住他們:「等等,孩子說不認識你們,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就是怕挨打胡說呢!」女人急了,伸手就要去捂我的嘴。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大聲反駁:「我們不叫大丫和二牛!」
我趁機從書包掏出校牌,砸在護林員身上:「叔叔,你問問他們知道我們學校在哪嗎?」
護林員借著晨光看清上面的字。
【紅星鎮中心小學,江小婉。】
【紅星鎮中心小學,江小軍。】
他抬頭對比著我們姐弟的臉,又看看女人躲閃的眼神,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家孩子在哪上學?全名叫什麼?」
護林員把校牌揣進兜裡,SS盯住女人。
見女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嚴肅道:「我看你們是人販子吧!」
女人見狀徹底撕破臉皮,衝村民們喊:「別跟他廢話!這人多管闲事,把孩子搶回來!」
10
話音剛落,
兩個手持鋤頭的村民就兇神惡煞地朝護林員撲來。
護林員見狀立刻伸手去摸腰間的對講機,想呼叫救援,卻被一個村民SS抓住胳膊。
另一個村民舉著鋤頭就朝他腦袋砸來,我急得大喊:「叔叔小心!」
右手下意識摸向褲袋,掏出那顆藏了一路的鏽鐵釘,拼盡全力朝那舉鋤頭的村民胳膊扎去!
「啊!」村民慘叫一聲,鋤頭「哐當」落地。
我趁機拔出鐵釘,SS攥在手裡不退半步。
弟弟也把攥了一路的小石子狠狠砸向抓住護林員胳膊的村民:「放開叔叔!」
護林員趁機掙脫束縛,剛要拿起對講機,卻被女人撲上來撞得一個趔趄,對講機「啪」地掉在地上。
一個村民眼疾手快,抬腳就要踩碎它。
我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對講機,手上抓住的鐵釘在混亂中劃破了那村民的腳踝。
「啊!」村民疼得跳腳,我趁機抓起對講機塞進護林員手裡。
護林員接過對講機,對著話筒嘶吼:「三號巡護點遇襲!人販子團伙圍攻我們!立即派所有隊員支援!通知派出所緊急出警!位置在李家洞後山路口!」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回應:「收到!馬上趕到!」
村民們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穿著綠色制服的護林員舉著橡膠棍衝了過來:「住手!都不許動!」
看到救援人員趕到,村民們的氣勢瞬間被壓下去,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樣子蕩然無存。
有人扔下鋤頭就往山裡鑽,其他人也跟著四處逃竄。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派出所的警察趕到現場,護林員把現場情況和逃竄方向一一說明。
隨後蹲下來對我們說:「小朋友,我們先送你們去警局做筆錄,再幫你們聯系家人,好嗎?」
我點點頭,緊緊攥著弟弟的手。
弟弟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我們身上。
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得救了。
11
警察把我們帶回派出所,端來熱粥和毛巾。
我喂弟弟喝粥,他小臉蒼白,攥著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喝了半碗才緩過勁。
不知過了多久,爸媽跌跌撞撞跑進來,才一天不見,他們像是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