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說已經沒事了,讓他回去休息,我自己躺躺就行。
他沒說話,隻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用湿潤的棉棒滋潤我幹裂的嘴唇。
直到裴琰拿著我的日用品過來接班,我趕緊把沈修厭趕回去休息。
裴琰眼睛紅紅的,告訴我是沈修厭第一個發現我的。
「沈哥當時跟宿管上去的,發現門開不了,猜到你可能倒在門口後面,頂住了門。
「他怕你有個什麼好歹,直接從隔壁的陽臺翻過去開門。」
我心頭一顫。
那可是五樓......
他就這樣水靈靈地從陽臺外圍翻過去?
我不敢想象萬一有個好歹......
「他說當時看到你倒在地上,臉煞白,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還以為自己來晚了.
.....」
裴琰後怕道。
我能想象,沈修厭是如何背我下樓、開車送我到醫院、給我掛號繳費、聯系我弟,最後守在床邊......
一個我不知道的、為我奔走、忙碌的沈修厭。
重逢後所有的故作輕松,在這一刻盡數瓦解。
我突然很想當面問他:
——沈修厭,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不是有喜歡了三年的女孩嗎?
——你不是因為她放棄留學嗎?
——你不是傳說中專一的稀有帥哥嗎?
我希望聽到他說「不喜歡她了」,又害怕聽到。
害怕他變成我不喜歡的模樣。
.
.....
「咦,沈哥走得太急了,連錢包都忘了拿走。」
裴琰撿起一個泛白的錢包。
「給我看看。」
13
終於看到傳說中的合照......
「哪個兔崽子拍的!」
我盯著那張從未見過的拍立得,指尖發顫。
照片的背景昏暗,人也快虛焦了。
但依然能看到兩張害羞到窘迫的臉,以及他們親在一起的唇。
當年我和沈修厭的 KISS 懲罰,竟然被人拍下了!
拍立得一次成像,有且隻有一張。
這張還被沈修厭這個大冤種以高價買下,一直藏在錢包裡。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合照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沈修厭藏在錢包裡的白月光......
竟然是我自己?
!
次日。
沈修厭提著親自熬的白粥小菜來探病。
他一坐下,我就把照片、手機拍到他眼皮底下。
「我沒找錯人,是你把你和孟孟的名字和頭像調換了?」
「嗯。」
「三年前是你讓兄弟來問我的?」
「你說,對我隻是玩玩。我知道你本來想報京市的大學,結果親完第二天就改到江城......」
這是我們重逢後,沈修厭第一次流露出對這三年的耿耿於懷。
「是我當時的技術......太差了嗎?」
他摩挲著我的虎口,輕一下重一下,弄得我心都痒了。
「不過沒關系。我現在想明白了。」沈修厭親了親我的指節。
「明白了啥?」
「你不去玩別人,願意玩我。
我還是不一樣的,對嗎?」
我:這真的對嗎?
看著學霸摘掉眼鏡後漂亮的長睫,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最後停在淡色的唇......
「那再試一次。」我輕聲說。
「什麼?」沈修厭錯愕抬頭。
「試試你的技術,有沒有進步。」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聲音喑啞,
「一次可能試不出結果,樣本基數不足......」
「那就試到出結果為止。」
13
大病初愈,孟孟堅持把我接到她家靜養。
「反正我住校,房間也是空著。你在宿舍吃外賣,我不放心。」
「我可以回自己家。」
「阿琰不住家,你自己在家肯定隻點外賣。你現在的腸胃太脆弱了,醫生說了得好好養,
我哥做飯煲湯有一手。」
孟孟說完,湊到我耳邊補充,「他的廚藝據說修煉到隨時可嫁的狀態。」
裴琰本來持反對票,被孟孟用看「傻子」的目光剜了兩眼後,果斷妻唱夫隨。
於是我在孟家住下,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連水果都是洗幹淨切好送到眼皮下。
飯後。
沈修厭坐在沙發旁,處理工作。
屏幕的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好看得過分。
偶爾抿唇思考,偶爾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我突然發現他家裡的煙灰缸不見了,反而多了一大把棒棒糖。
「沈修厭,你戒煙了?」
「嗯。」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撿起一顆棒棒糖,熟練拆開。
「我老婆不喜歡我吸煙,有害健康。
」
我心頭一顫,撲過去攀住他的肩頭,勾唇一笑,「那你老婆申請喝一口你的冰可樂,可以嗎?」
無情的手打掉我伸過去的爪子,「不可以。」
沈修厭不知從哪裡摸出個粉色的保溫杯,「你可以喝這個,溫開水。」
我怎麼覺得......這個粉色的保溫杯有點眼熟。
「你是不是有個粉藍色的?」
沈修厭避開我的視線,「嗯。」
他這個粉色不會是球場那個追求者送的吧?!
「你高中有一個粉色的,後來我在超市看到同款的藍色就買了,一直不好意思拿出來用......」
偷偷買情侶款,這是什麼可愛到飛起的小心思。
看著某人逐漸發紅的耳尖,我的心被泡得發軟。
我從身後抱住沈修厭,
頭埋進他的肩窩,環抱住他勁瘦有力的腰。
他的掌心攏住我的手。
男人的手背青筋分明,看著就很帶勁。
指尖忍不住沿著他手背上的青筋遊走。
「沈修厭,轉過來。」我命令道。
他重重呼吸了下,貼著我胸口的後背在顫抖。
然後慢慢轉過來——
我低頭湊近......
「姐!我來看你了!你今天有按時吃......飯......嗎......」
裴琰手中的超市袋子應聲落下。
「你們?」
「要不是你來,我和你姐都吃上了。」
「你們!」
好了,最後一片不知情的淨土也知道了。
「抱歉,你們繼續。」
孟孟捂住裴琰的眼睛,
連哄帶轟地扯出家門。
14
孟孟後來跟我說,其實一早就看出,我和她哥之間有點不對勁。
「怎麼說?哪露破綻了?」
「全是破綻,你倆作為一個學校的老同學,太客氣了。氣氛也很微妙。就你弟弟那個木頭腦袋沒看明白。」
「抱歉,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她捏了捏我的手,「我知道你當時是擔心他有喜歡的人,怕我和阿琰在一起後,兩家人見面會尷尬,就委屈自己,什麼都不說。」
我解釋道,「當時我看出你和我弟弟心意相通,而我和你哥八字沒一撇......」
「反正以後我哥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我哥?往邊上靠吧!」
「其實......他還沒表白,我們還沒正式在一起。」
「啊?
你們都親過嘴了,還不算嗎?現在是什麼關系?」
「大概是......」我想了想,自己都笑了,「親過嘴,但不熟?」
孟孟:「我有個辦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15
孟孟替我組織了一次聯誼。
隻是把他哥也叫上了。
她跟現場除了我和沈修厭以外的人都溝通好了,要給我倆創造機會。
結果天意弄人,我倆總是抽不到互動的號碼。
哪怕二選一都沒選到一起。
最後的國王遊戲,大家都玩嗨了。
隻有我和沈修厭氣場低迷,看著今晚有機會互動的男男女女,沉默不語。
直到最後的最後,抽中國王的人指定兩張牌的持有者,進行 5 分鍾的真情表白或者 1 分鍾的保鮮膜啵啵。
我心跳如故。
等國王宣布完是哪兩張牌,我徹底絕望了。
被表白的,我抽中了。
要表白的,卻不是沈修厭。
現場空氣一片S寂。
沈修厭起身,徑自走到另一個人的跟前,「同學,我自罰三杯,跟你換個牌,可以嗎?」
對方趕緊把牌脫手。
隻見沈修厭拿起不屬於他的牌,一步步走到我跟前,
「既然是搶來的,」他抬手撫上我的臉,「那我兩個懲罰都做了。」
眾人的起哄聲快把房頂掀翻。
有人把保鮮膜提前遞過來。
聽完五分ṱū⁼鍾的表白,我勾住沈修厭的脖子,將人扯到跟前,扔開保鮮膜,慢慢仰起頭。
在咫尺之間,我揶揄道:
「這次,還要裝不熟嗎?」
「不裝了。
」他捧起我的臉,在眾人的叫囂聲中,低下頭,
吻住我的唇,
後來閨蜜給我們這一刻用拍立得捕捉下來。
我拿著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一張青澀害羞,一張含情脈脈。
一隻手從後面撈住我的腰。
沈修厭的下巴擱在我的肩頭,從身後看我手中的照片,沉聲一笑,
「怎麼樣,接吻的技術有進步嗎?」
我客觀點評,「有,至少美感上拉滿了,前面像被迫表演,後面像觀眾被迫觀看。哈哈哈!」
手沿著我的腰往下遊走,輕柔撫過我的小腹,
「那昨晚的技術,有比之前——」
我捂住他的嘴,「這個不需要現在討論!」
他拉下我的手,親了親我的掌心,
「那還是不行。我得再總結練習下。老婆,來陪我復習下。」
說著將我一把薅起來,直接扛在肩上往房間走。
「大學霸......你不用連這方面也那麼刻苦——唔!」
16
三年後。
裴、沈兩家在江城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婚禮上,司儀問兩位新人,當初是怎麼認識的。
新郎摸了摸頭,憨憨一笑,「我當時以為自己要為愛當三了......」
現場哄堂大笑。
我側過身,小聲問一直氣定神闲的男人,
「沈修厭,如果我們分開那三年,我真在大學談了男朋友,你會跟我弟一樣嗎?」
選擇為愛當三,伏低做小。
他唇角上揚,「我不會。
」
我正要誇他「看來你還是比我弟有底線」,溫熱的唇瓣擦過我的耳畔,
「但我會為愛當......狗。」
說著男人掏出手機,向我展示他的購買記錄,
「老婆,我買了新的玩具,剛好有項圈。今晚試試,回頭我總結下哪一款......」
蒼天啊......
我討厭學霸。
特別是白天黑夜都爭第一的那種。
番外·錢包
沈修厭生日,我想給他換個錢包。
這年頭用錢包的人不多了。
他還是堅持帶在身邊。
舊的那個邊邊都起毛了,他還是沒換。
於是我決定趁他睡著,偷偷給他換上新的。
我把舊錢包裡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有我替他求的本命年平安符,
有過年我包的餃子裡頭他吃到的硬幣,還有兩張我們親嘴的合照......
等下——
意外發現,還有一個夾層,裡面藏了張......
撲克牌?!
紅桃 A。
腦子陡然一空,往事轟然作響。
青春的碎片在多年後突然愈合,修復出它當年的模樣......
高三畢業聚會上。
「現在我宣布紅桃 A 和方塊 A 來個保鮮膜的 KISS!」
我握著方塊 A,開始尋找紅桃 A。
不遠處,有個人快速接近拿著桃紅 A 的同學,低聲比了個手勢,
「兄弟,換下牌。她是我喜歡的女孩。」
......
原來。
他的牌,
也是主動換來的,還被珍藏在錢包裡。
翻到牌的背面,我看到兩個小小的腦袋被貼到一塊,緊緊挨著彼此。
【誰會從幾百號人的畢業照裡頭,單獨裁剪我倆的照片拼成合照?】
原來。
真的有人會,還被我遇上了。
畢業照裡的我呆頭呆腦,眼睛被太陽照得睜不開。
站在後排的沈修厭卻迎著太陽,睜著眼,視線看著前排的一個後腦勺。
那是我的方向......
那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光裡,悄悄投來的目光。
......
我替沈修厭換了新錢包,裡面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遷移過去。
除了多了張我珍藏多年的方塊 A。
暗戀的餘震穿過經年,在多年後的早晨塵埃落定。
我重新鑽進被窩,
湊近還在酣睡的男人,低聲說:
「沈修厭,告訴你一個秘密。」
腰上多了隻手臂,小腿被長腿壓住。
「當年那個遊戲,我是故意輸的。」
他彎了彎唇,沒睜眼,習慣性地將我擁入懷中。
「嗯,我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