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走了一步,黃毛倒在地上,四肢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穿著衝鋒衣運動褲,此時,褲子和衣裳都不規則地四處鼓動,不一會,他的衣裳後領口處,鑽出了一條手腕粗細的怪蛇。
怪蛇通體褐色,背上一條紅線,三角形的頭頂上還長了個模樣古怪的肉瘤,雞冠似的聳立。
「我草!」
童威原地向後一跳,直接朝怪蛇連開了幾槍。
槍聲一響,驚動了食人蛇,黃毛的褲腳、袖子口都紛紛鑽出怪蛇。
其中一條蛇吐著信子,蜿蜒著身軀快速朝我和江浩言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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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浩言靠在一起,縮著身子拼命往後退,但是被綁得幾乎動彈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條蛇爬上了我的小腿。
腿部肌肉被絞緊,
蛇頭高高立起,一雙豎瞳眼露兇光。
我壓低嗓音,努力保持冷靜。
「江浩言,咬破舌頭,把舌尖血吐它身上,動作要快。」
江浩言點點頭,疑惑道:「我這個方向有點難瞄準,你自己為啥不吐?」
「來不及了,快!」
話音剛落,蛇頭猛地豎起,頂上的雞冠瞬間膨脹得更大,千鈞一發之際,江浩言咬破舌尖。
「tui——」
一口鮮血混著唾沫,正巧落到蛇頭的雞冠上。
下一秒,雞冠扭動著萎縮,流出黑色的腥臭膿液,食人蛇身體癱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松了口氣。
「這玩意兒叫月煞,月是至陰,它是萬人坑裡的陰氣所化,邪性得很。你是童子身,舌尖血至陽至烈,剛好能克它。
」
江浩言一臉凝重地點點頭。
「隻有我的血能對付它?那你躲我後面一點。」
當然——不是啦,我的舌尖血也可以,但是咬破舌頭,那得多痛啊,我根本吃不了這個苦。
能麻煩別人的,絕不委屈自己。
其他人尖叫著四處逃竄,童威還算冷靜,先是朝這些蛇打了幾槍。過會,他一拍腦門,從包裡掏出一塊雷擊木令牌。
「五雷號令!」
令牌裡蹿出一道雷光,射向食人蛇,瞬間,整條蛇都化作一團灰燼。
我瞪大了眼睛。
「我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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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威舉著令牌,雷光所過之處,隻餘下陣陣黑煙。他王霸之氣盡顯,風騷地走位,不一會工夫,就把那些蛇消滅個幹淨。
童威對著令牌親了一口。
「真是個寶貝啊。」
我氣得要命。
「童威,把東西還我!」
童威冷哼一聲,把令牌收回口袋裡,拍了拍胸口。
「這是我師父的祖傳寶貝。」
剛才有不少人被蛇咬傷了,童威帶著手下治傷,打掃戰場收拾殘局,一時間也顧不上我們。
過一會,兩個年輕人過來,把我和江浩言抬進了一個帳篷裡。
「行了,今晚就在這老實待著。」
帳篷裡鋪著厚實的防潮墊,比在外頭吹風舒服多了。我剛松一口氣,不一會,那兩人又抬著一個人進來了。
我瞪大眼睛。
「你們不去把屍體處理掉,把他放這裡幹啥?」
原來他們抬進來的,是剛才已經被蛇咬S的黃毛。
「外頭烏漆墨黑,
等下又有蛇咋辦?先在帳篷裡擱一晚,明天天亮了再去找個地方埋了。」
兩個人拍拍屁股,丟下屍體就跑,黃毛仰面躺在地上,褲腿卷起一小截,露出一段森森的白骨。
我皺著眉頭,隻能和江浩言朝裡面縮。
「真是晦氣。」
外頭逐漸安靜下來,說話聲走動聲都消失不見,隻有悽厲的風聲尖嘯。
我靠在江浩言肩頭,上下眼皮又開始打架。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帳篷裡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今晚的月光很亮,帳篷有一塊用透明的塑料做了窗戶的形狀,月光從窗裡灑進,照在黃毛的屍體上。
我看見黃毛舉起手,在身上一陣抓撓,然後慢慢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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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傻愣愣地坐著,好一會沒有動彈。
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拼命地伸手摳江浩言掌心。
「江浩言,醒醒。」
江浩言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帳篷中間的黃毛,詫異道:「喬墨雨,你怎麼坐那去了?」
話音剛落,黃毛猛地轉頭看過來。
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嘴角咧開到最大的弧度,掛著詭異的笑,一張大嘴幾乎佔了下半邊臉。
我嚇一跳。
「這人嘴長真大啊。」
黃毛仍舊笑著,目光呆滯,朝我們兩個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慢吞吞地打開帳篷出去了。
江浩言快嚇傻了。
「喬墨雨,他不是S了嗎,這是什麼東西?」
我安慰他:「沒事,是個鬼而已,不用怕。」
江浩言松口氣:「鬼啊,那還好——什麼?鬼?」
我瞪他一眼,
示意他小聲一點。
黃毛是被月煞咬S的,屍體上沾染了大量陰氣,很容易被這附近的孤魂上身。不過這種探險地的孤魂,大部分不是被人害S的,怨念不強,不怎麼會傷人。
我掙扎著站起身。
「我們跟出去看看。」
我和江浩言雙手被綁在身後,貓著腰鑽出帳篷,剛探了個頭,就看見前面還燃著一小堆篝火,兩個年輕人坐在那抽煙聊天。
其中一個剃著寸頭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阿寬,我真沒想到黃毛就這樣走了。」
旁邊那個叫阿寬的點點頭,把煙灰彈在地上。
「幹我們這行的,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掙錢。威哥說了,S一個人兩百萬,回去老板就會叫人給黃毛家裡人送錢,那小子也算值了,幹啥能掙兩百萬呢?」
他剛說完,黃毛慢吞吞地走到兩個人旁邊,
站在那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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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寬抬起頭,朝黃毛笑了笑。
「兄弟,還早呢,不再睡一會?」
旁邊的寸頭也看了眼黃毛,忽然眼眶一紅。
「你跟黃毛還挺像,都長著一張大嘴。」
「看這眉毛,這眼睛,這——我草!黃——黃——黃毛!」
「鬼啊!」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朝外跑,我忙借機跟了上去,竄到阿寬旁邊。
「快,把我繩子解開,我能收鬼,晚了就來不及了,這鬼厲害得很。」
阿寬想也沒想,從口袋裡掏出把短刀,三兩下就把我繩子給割斷了,剛割完,黃毛已經朝我們的方向追了過來。
「鬼啊,威哥救命——」
阿寬驚慌失措地丟下匕首,
朝最右邊的帳篷跑去。
我立刻撿起刀,把江浩言的繩子也割斷了,然後趁亂找到我的背包,兩個人摸黑離開了營地。
「喬墨雨,你的令牌還在童威那,咱得想辦法拿回來。」
我點點頭。
「現在時機不合適,我知道童威他們要去哪,先讓他們去,咱們守株待兔。」
月煞出現在萬人坑裡,萬人坑,要麼就是古戰場,要麼就跟祭祀有關。
不管是什麼,這樣險惡的埋屍地,都能從星象上看出一二。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天空已經從濃黑褪成了灰色,黑暗蜷縮起身子,緩緩向西邊移動。啟明星將東方撩起一角帷幕,淡灰色逐漸擴散。
馬上要天亮了。
我辨別了一下方向,帶著江浩言找到了欄目組的營地。
守夜的是探險專家達叔,
他正站在帳篷前伸著懶腰,看見我和江浩言回來,曖昧地朝我們擠擠眼睛。
「年輕人嘛,我理解,不過下不為例啊,祝老師都擔心壞了。」
祝譚健受他哥哥影響,了解很多考古知識。他家裡又是祝由術的傳人,對一些奇聞怪談也頗有耳聞。我向他打聽這附近有沒有萬人坑,祝譚健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這附近是有一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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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過一會,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躍出,天徹底亮了。
祝譚健一邊跟著大家一起收拾營地,一邊娓娓講述那段歷史。
涿鹿之戰後,蚩尤的部下向南方流浪,定居在長江一帶,形成了三苗部落。
堯帝沒有把帝位傳給長子丹朱,而是禪讓給了平民舜,丹朱就聯合三苗起兵造反。造反失敗,蚩尤族人被押解到敦煌三危山一帶。
三苗人選擇了「危」字當自己部落的姓氏。秦末漢初,危人受匈奴威脅,越過河西走廊,流亡到新疆焉耆盆地,在此地建立危須國。
「這是歷史上的記載,不過還有一個版本的野史,說危須人的首領,是當時蚩尤旁邊的大巫。她不是流亡來的,而是主動選擇了這塊地方。」
「傳說烏爾禾地底下,埋藏著寶石,能溝通天地。大巫想復活蚩尤,就找到這塊地方,造了個祭壇,用活人獻祭,後來跟周邊的小國家發生了戰爭,被滅國了。」
怎麼又是蚩尤,想到後背那顆五芒星,我心中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祝老師,這祭壇和蚩尤也有關系?不會又是一個詛咒吧?」
「哈哈哈哈,年輕人,要信科學,這世上哪裡來的詛咒?」
陳教授大笑起來。
「我們是解密科學欄目組,
所有的東西都能用科學解釋,可不要宣傳那些亂七八糟的。」
「不過祝老師剛才說的那段歷史倒是很有趣,可以拍進去。」
攝像大哥架好機器,陳教授對著鏡頭,把危須國那段歷史又復述了一遍,講到興起,忽然一陣大風卷起黃沙,前方朦朧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踉踉跄跄地朝這裡走過來,陳教授朝他招招手,對著鏡頭微笑。
「這附近有許多年輕人,進入魔鬼城腹地尋找所謂的ŧū₊食人蛇。這個年輕人孤身一人,想必出現了意外,沒有專業的團隊,這種探險行為是不可取的。」
那人越走越近,一頭金燦燦的黃毛在灰蒙蒙的天氣中格外顯眼。
我心中「咯噔」一下,轉頭看向江浩言。
江浩言眯著眼睛看了會,朝我點點頭。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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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正說得來勁。
「大家都知道,蛇牙是沒有咀嚼功能的,隻是用來固定食物,然後通過左右颌骨交錯移動,把食物吞入腹中。」
「像這種能把動物啃食成白骨的蛇,實在是天方夜譚。年輕人,你到魔鬼城,也是來尋找食人蛇的嗎,請問你是怎麼相信這種離譜的謠言的呢?你上過大學沒有?」
陳教授一把扯住黃毛,黃毛直愣愣地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陳教授嚇一跳。
「嚯,你這年輕人,嘴巴還真大。」
黃毛咧嘴笑著,越笑越大,越笑越大,漸漸地,他嘴角兩邊的皮膚好像支撐不住,朝兩邊裂開了。
「啊——」
攝像大哥嚇得驚叫連連,黃毛依舊大笑著,伸手抓住了陳教授的胳膊。
陳教授整個人都傻了。
「整容後遺症?這得快送出去找醫生啊。」
「你這年輕人,哪有把嘴巴整那麼大的?這也不好看啊,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陳教授還在滔滔不絕,眼見著黃毛張開血盆大口,要朝陳教授咬過來,千鈞一發之際,我走過去,往他嘴裡塞了一枚五帝銅錢。
黃毛發出一聲嘶吼,嘴巴裡冒出一大團黑煙,然後身體直直地往後倒去。
陳教授向後一跳。
「喬墨雨,天吶,你給人吃了什麼?」
我不耐煩地瞪他一眼。
「他不是人。」
陰魂剛復生,意識不強,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可黃毛牙齒上卻沾了血跡,不知道在童威他們營地裡遭遇了什麼。染上血,日後就會開始傷人了。
「他不是人,難道還是個動物?
你傷了人,怎麼還罵人呢?」
陳教授更氣了,板著臉,開始瘋狂說教,我走過去,直接把黃毛的褲子扒了。
黃沙地上,兩截白森森的骨頭暴露在空氣中,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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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言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他擰著眉頭看我,欲言又止。
我捅捅他的胳膊。
「這蛇吃得還真幹淨哈,半點沒留下啊。」
江浩言沒好氣道:「你還想留下什麼?你想看什麼?啊?你一個女生,能不能不要這樣直接扒人褲子!」
不知道發的哪門子脾氣,莫名其妙。
其他人都嚇壞了,陳教授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蹲下身仔細研究黃毛的腿骨。
「這難道是碰上行軍蟻了?可行軍蟻隻活動在亞馬孫流域一帶啊,奇怪,
真是奇怪,這得好好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