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我知道總有她打回來的時候。
8
果然剛一個月。
我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在她打了幾次後直接拉黑。
緊接著的還有我爸和嫂子的電話。
我也全都通通拉黑。
讓他們也感受一下急得跳腳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低估了遇到兒子相關就雷厲風行的我媽。
當天下班一出電梯就遇到了她堵在家門口。
門鎖的密碼已經換了，爸媽的指紋也已經被我刪了。
一看到我，原本坐在門口的我媽蹭一下站了起來。
起得猛了還捂了捂手術的刀口。
「你把你哥工作搞沒了是不是？」
「今天你爸出門買菜發現他一個人坐在車裡，追問了才知道他已經失業一個多星期了。
」
「他的工作是你介紹的，你故意報復我們是不是！」
「林薇，你良心怎麼這麼壞！就算我們對不起你，你哥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吧，他好不容易有個工作安穩過日子，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你哥跟你嫂子離婚了你就滿意了是吧，你侄子家庭不完整你就滿意了是吧？」
罵罵咧咧像個潑婦。
哪裡還有一點以前小學老師的體面樣子。
我自顧自開門，心裡唯一想的就是幸好早就把婆婆送回家了，不用擔心被她看到這些家醜。
我扶著門框看著要跟進來的我媽，將她擋在門外：
「是啊，我就是良心很壞，我就是小心眼，我就是見不得你們好。」
「他是沒有對不住我，但是他從我這裡佔去的便宜難道少嗎？」
「你借著各種名頭讓我買的家具家電難道不是進了他家婚房嗎？
我每個月花那麼多錢買的保健品他們沒吃能消耗得這麼快嗎？侄子剛出生前兩年你們沒退休，難道不是我寒暑假從早到晚在照顧嗎？」
最後一句我說得咬牙切齒：「你從我這裡騙去的彩禮，難道不是給他買了房子麼！」
我媽聽完立刻哭天搶地起來：
「我就知道你記恨著彩禮錢，你看看幾個叔叔伯伯，誰家女兒彩禮不是給爸媽拿著的。」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算真的收下彩禮，難道犯法了嗎！」
「就因為這點彩禮，你連爸媽都不要了是吧。」
其實他們當初要是硬氣一點直接跟我說他們要收下彩禮，沒有陪嫁，我或許還沒有這麼憤怒。
畢竟大學期間和畢業以後我自己也攢了些錢，可以讓我有底氣地出嫁。
我隻會把這筆錢當做買斷親緣，從此不再跟他們往來，
好好過我的日子。
但是他們既要又要，拿了錢還要用這種話哄我，簡直是把我當做傻子耍。
要是我一直被蒙在鼓裡，還不知要做多少年的血包，說不定真的會像彈幕說的一樣淪落到夫離子散的下場。
恩愛的老公，乖巧的孩子，善良的公婆。
他們拿走的不是三十萬，而是毀了我的一生。
我依舊不松口：
「總之錢到賬之前一切免談，之前在女兒錢之間你選了錢，那麼這次要兒子的工作婚姻還是要三十萬，你自己選吧。」
說完我砰的一聲關上門，無視外面的敲門聲。
關門的時候心裡想著的不是心軟與抱歉，而是幸好今天回家早，鄰居還沒下班，不至於被人看笑話。
9
其實對於我媽的選擇我心裡很有把握。
要是以前一個月三四千的工作也就算了，
三十萬要幹十年才能拿回來。
但是現在這個工作，隻是管管倉庫物流，既輕松錢又多。
一年各種雜七雜八的福利獎金加起來能有十多萬，三十萬不過是兩年的事。
現在行情不好，我哥要學歷沒學歷，要經驗沒經驗，沒了這個工作基本不可能再找到工資相當的。
最主要的是，嫂子以離婚威逼。
嫂子雖然自己條件一般，工資也不高，但是個有主見的。
她雖然爸媽給錢全都拿著，但是不願意讓我哥當家裡蹲。
畢竟自己的老公有工作能賺錢，和一家三口都跟父母要生活費，家庭地位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即便是當初我哥工資還沒爸媽退休金高，他也不讓我哥辭職。
或許是商量好了，沒幾天我爸和我媽就打電話請我回家吃飯。
這次倒是桌子上都是我愛吃的菜。
真沒想到等了十幾年的重視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
出事以後一直沒出聲的爸爸咳了兩聲：
「薇薇你看你這是幹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鬧成這樣。」
「你媽媽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自作主張把你的錢先借給你哥買房子，這錢對現在的你們來說也不多，影響了一家感情多不值當。」
「你跟項映現在生意紅紅火火，感情也好，一時半會兒不著急用，但是你侄子明年就要上小學了，學區房的事拖不得，等他們周轉了就存回去。」
「當然了，卡裡的錢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們最終肯定不會據為己有。」
到現在了我爸還跟我媽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想打感情牌。
這兩年我跟項映的事業越來越好，從一個小工作室到現在的小公司，三十萬不算少但也確實不算很多。
甚至林強說買房缺錢的話我們也會盡量借給他。
或許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我們賺得越多這筆錢就顯得越不重要，時間久了就算被我發現也隻能不了了之。
我沒接話，從包裡拿出拉好的銀行流水拍在飯桌上。
「這錢可不是什麼買房才取出來的。」
「項映爸媽剛把錢轉進去，第二天就顯示已經被轉走了。買房的事或許是真的，但是覬覦我的彩禮也不是這兩天的事了吧。」
謊言被當場戳穿，饒是我爸媽這樣的也有點掛不住臉。
他們還沒狡辯，我哥先站起來了：
「林薇，不就是三十萬塊錢，爸媽都多大年紀了，你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那工作我不要了，大不了我繼續去送外賣，你趕緊給我走。」
嫂子立刻急了：
「林強！
你昨天怎麼答應我的！你信不信我帶著浩浩回娘家。」
飯桌上的氛圍一下劍拔弩張起來。
原本專心致志啃著雞腿的侄子也被嚇得直哭，我媽連忙把他抱起來哄。
各種聲音亂作一團。
最後我爸往桌子上一拍，讓大家閉嘴。
他拿出一張卡，像是老了十歲：
「卡裡是四十萬，你的彩禮三十萬，十萬塊錢是我和你媽給你添的，我們現在手頭不寬裕你也別嫌少，以後有了再給你補上。密碼是你的生日。」
原來還做著兩手準備。
我早就打聽過，他們看中的那套學區房因為房東臨時漲價，所以價格一直沒談攏。
準備好的錢也就一直沒花出去。
果然在被逼到極致的時候他們還是願意掏出來的。
想用這筆錢換一個我哥的工作和挽回一個心甘情願付出的女兒。
隻能說他們想得還是太美好了。
我沒留下吃飯，拿起卡直接去了銀行。
這次確實如他們所說，裡面有四十萬。
我當天就把錢轉走了，因為限額還特地升級了額度。
錢到賬的那一瞬間，我覺得無比踏實。
有種終於和過去結算清楚的落地感。
不過他們想要的好女兒是回不去了。
我加回了他們的微信，但是不再幫他們付款，也不再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
隻當他們用這十萬塊錢在我微信裡買了一個好友位。
反而這樣他們發來的話語氣卻越來越軟，越來越小心翼翼。
林強也繼續去上班了。
不過這次能上多久就看他的能力了。
我已經跟朋友打過招呼。
公事公辦,
不用看我們的面子。
10
事情解決完沒幾天，項映也出差回來了。
這陣子我特地把他支開自己處理。
他對我最近幹的事雖然沒有十分清楚,但是多少也了解了一點。
晚上洗完澡,我們靠在沙發上看電影,項映攬著我的脖子：
「老婆，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他們畢竟是爸媽。」
項映是獨生子,從小父母恩愛,家庭和睦,雖然算不上富貴人家，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在他的認知裡，爸媽的就是他的，跟家人從來不用分什麼你我。
我漫不經心地開口：
「那要是我一直幫助我爸媽和哥哥，給他們養老養侄子，替他們買房,甚至把你排在他們後面，你會生氣麼？」
項映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鍾,
最後搖了搖頭：
「不會吧，家人總是能幫則幫。不過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或許現在的項映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是未來的項映卻未必。
我也不需要為了未知的未來去賭人性。
從今以後,我隻會更愛自己，更愛真正對我好的人。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看見過彈幕了。
或許是簡短的窺見天機讓我抓住機會改變了命運,它們也功成身退了。
林強倒是如我所料。
不到一年的功夫，他又被辭退了。
我看不起他,偏偏他也不爭氣。
他在工作上出了紕漏,導致一筆訂單損失不小。
公司按照勞動法直接與他解除了勞動合同。
這次林強說什麼也不願意上班了，
聲稱自己天生就不適合打工，要當個自由職業者。
嫂子帶著侄子回了娘家。
她勸不了林強去上班,提出要求爸媽要把退休金的卡交給她保管,這樣她和孩子才有安全感。
媽媽哭哭啼啼鬧到我這裡,說哥哥不爭氣,嫂子不要臉。
他們心裡也清楚,雖然之前家用也都是他們出，但是錢捏在誰手上誰有底氣。
一旦把卡交出去，家裡就真的嫂子說了算了。
「現在對你們最好的方式就是分開住，你和爸爸搬回老房子，別再管哥哥，最多一個月給點錢。」
「那怎麼行，沒了我們照顧浩浩怎麼辦,況且你嫂子還在鬧離婚,難不成真要你侄子沒媽嗎？」
她立刻否決了這個建議。
其實他們兩個退休金加起來有一萬,又沒有生活壓力,就算一個月給林強五千也足夠他們過得很好了。
但是他們不肯,他們不放心，他們一定要給林強兜底。
以前這個人是我,現在我不肯了。
那就隻能把壓力都轉移到他們自己身上了。
一萬塊養兩個人綽綽有餘。
養三個人也吃喝不愁。
但是要養五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開銷越來越大的小學生，那就隻能自求多福了。
我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笑著把我媽送走。
有些原生家庭像一件湿漉漉的棉袄,穿上冷，脫下也冷。
但是脫下了，至少可以輕松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