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正想找借口,晏回卻先開了口,
「殿下交待的事,臣已辦妥。殿下可要過目?」
他遞過來一本冊子。
「看!當然要看!」
我趕緊接過來,可剛看了兩頁,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這…這就是你給我選的面首?」
我把冊子抖得哗哗響。
「正是,」晏回神色自若,「一百名,隻多不少。」
「為什麼隻有君子六藝的成績?Ṱṻₘ樣貌呢?性格呢?一個字不提!」
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這是給我選伴讀還是選面首?」
「臣以為,」晏回一本正經,
「公主的面首,當以學問品行為重,樣貌性情,皆在其次。」
「晏回!」
我氣得把冊子狠狠掼在地上,
「你就是故意的!我要的是樣貌俊美出塵的,性情溫柔小意的!你給我找的這都是什麼歪瓜裂棗?算了!你不給我找,我自己找!」
我撂下話,轉身就要走。
「殿下,此事……不能算了。」
晏回的聲音沉了下來,竟帶著一絲執拗。
「你還來勁了是吧?」
我徹底惱了,攥緊拳頭就朝他胸口捶去,
「再鬧,我就休了你——」
拳頭卻被他溫熱的手掌一把包住,順勢一帶,整個人就跌進了他懷裡。
「陛下亦有旨意,」
他箍著我,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著臣全權負責九公主遴選面首一事。」
「什麼?!」我如遭雷擊,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父皇他……他坑我!」
「殿下息怒,」
晏回的聲音軟了幾分,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您年紀尚小,易被居心叵測之人引上歧途。」
「我……我就是想找幾個漂亮順眼的小公子解解悶,怎麼就是歧途了?」
我抽噎著反駁。
晏回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詞句,耳根竟微微泛紅,
「咳……殿下,您才剛及笄,女兒家身子骨……還未長開,房事……不宜過多過激……」
「房事?」
我懵了,掛著淚珠抬眼看他,
「什麼是房事?
」
晏回身體明顯一僵,低頭看我,眼中滿是震驚,
「宮裡……嬤嬤們未曾教導您男女之事?」
「沒……沒有啊……」
我茫然地搖頭。
晏回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有無奈,有釋然,還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他把我擁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著我的發頂,嘆息般低語,
「是臣的錯……我們嬌嬌,還什麼都不懂。」
6
被晏回抱著哄了好一會兒,
我迷迷糊糊地收下了那本厚厚的冊子。
嗯,還搭上了兩篇他寫的策論。
「殿下,您那天逃了的早課,得補上……」
「嗯……啊?」
我低下頭,瞅了眼他圈在我腰上的手臂,
都這樣了,你居然還跟我提策論?
「太傅!我是公主,又不是皇子!」
「你費這麼大勁教我,難不成是想扶我上位?」
我心頭猛地一跳,像是撞破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完了完了!這不就跟話本子裡寫的一模一樣嗎?
一個野心勃勃的權臣娶了個傻白甜公主,
他把公主推上龍椅當傀儡,
自己躲在幕後當攝政王,
等時機一到,
咔嚓了公主,自己登基,
最後還迎娶了他的白月光……
「晏……晏回!
」我眯起眼睛,越看他越可疑,
「你該不會真打著扶我做傀儡皇帝,然後篡位的主意吧?」
晏回無語地望著我,
「殿下!您前頭排著九位皇子八位公主,您親哥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我得多想不開,非得扶您上位啊?」
我幹笑了兩聲,有點訕訕的,
「也、也是……我……我沒那本事……」
晏回深吸一口氣,又開始說教,
「殿下這陣子話本子沒少看吧……」
「看來是課業太清闲了,才讓您生出這些不著邊際的心思。您是公主,要肩負起……」
「停——」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心裡憋著氣。
「你再說,我就去找父皇請旨和親去!讓你打一輩子光棍!」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晏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晏回,我不喜歡你。」
我試圖掙開他的手臂,一邊掙扎一邊道出心裡話,
「你總板著臉說教,動不動就罰我,我看見你就發怵,我不想嫁你。」
「殿下不喜歡微臣?」
晏回箍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勒得我生疼,
「那喜歡誰?周崇嗎?」
「我喜歡溫柔體貼的,知情識趣的……」
話還沒說完,
晏回突然俯身,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唔——」
舌尖一陣發麻,
我整個人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他一手穩穩託住我的後頸,另一隻手若有似無地拂過腰窩,
我身子一軟,徹底失了力氣,隻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我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
他才微微松開一點,
灼熱的氣息噴在我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殿下,您隻能喜歡我。」
7
打那以後,我好像摸到了治晏回的門道。
他剛一張嘴,那副要訓人的架勢還沒擺足,
我立馬伸出白嫩嫩的一根手ƭüₘ指頭,在他眼前晃啊晃,
「再說?再說,可就要打一輩子光棍嘍!」
嘿嘿,這招真靈!他果然把話咽了回去。
我得意地翹起嘴角,
正要美滋滋地把手收回來,
冷不防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還沒反應過來,
那根「罪魁禍首」就被他含進了溫熱的唇間,
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指尖傳來一陣酥麻。
他松開口,眼尾帶笑,
「好,不說教了。咬你一下,讓你長點記性。」
我臉上騰地一熱,剛才那點得意瞬間飛了,
趕緊把手抽回來藏在身後,心跳得咚咚響。
老男人,玩得還挺花。
我一溜煙跑回宮裡,拽著香兒就急吼吼地問,
「香兒!我最近一見著晏回,這心就怦怦直跳!快幫我瞧瞧,他是不是偷偷給我下什麼毒了?」
香兒「噗嗤」一聲,捂著嘴樂了,
「哎喲我的殿下,
這哪是中毒呀?您這分明是對太傅動心啦!」
「動心?!」我差點跳起來,
「不行不行!母後說過,先動心的人要倒大霉的!」
這可怎麼辦?我得冷靜下來,不能讓晏回那家伙拿捏住了!
看來選面首這事,得趕緊安排上了!
哪知道我這剛起了念頭,
外頭就傳來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我那好姑母,長公主殿下,反了!
誰能想到,這些年她表面上養著那麼多面首,過得跟神仙似的,
背地裡,竟是在偷偷招兵買馬!
那些面首,十有八九都是她招攬的幕僚……
我崇拜了那麼多年的偶像,
就這麼……轟然倒塌了。
我這心口堵得慌,還沒來得及緩過勁,
趙崇突然悄悄給我遞了信。
……
茶樓雅間裡,趙崇的話驚得我手一抖。
「你說什麼?!嘉嘉和謝世子……他們私下定了情?!」
「是。」趙崇臉色凝重,
「長公主事敗自裁了,謝昀受了牽連,被……被罰進了快活樓。嘉嘉想去救他,被母親發現,鎖在府裡了。」
「快活樓?」我心頭升起不祥的預感,
「那到底是什麼地方?」
「就……就是那種地方,」趙崇眼神躲閃,聲音壓得更低了,
「養小倌的……不少朝中大人都好這口……」
「我的天!
」我倒抽一口冷氣,
「謝昀那樣清冷孤傲的性子,進了那種地方……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壞就壞在這,」趙崇眼中滿是不忍,
「三日後,快活樓就要給謝昀『掛牌』了。風聲早就放出去,好些大人都盯著呢,尤其是長公主的宿敵……還不知要怎麼磋磨他泄憤……」
「嘉嘉打算怎麼辦?」我急急追問。
「嘉嘉心裡清楚,她和謝昀的婚事是絕無可能了。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謝昀去S啊!她把所有體己錢都拿出來了,想在三日後……拍下謝昀。」
「長公主最大的宿敵是誰?」
「寧王!」趙崇脫口而出,
「聽說他暗地裡已派人去快活樓下定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承恩公府……鬥不過寧王府的。」
「更何況舅舅舅母明哲保身,絕不會出手管這事。」
「光憑你和嘉嘉,怎麼從寧王那老……老匹夫手裡搶人?」
我腦子裡飛快盤算著,猛地抬眼看向趙崇,
「趙崇,這次恐怕隻有我能救謝昀了。」
8
「你……你是打算親自出面去拍謝昀?」
趙崇一臉擔憂,
「可這……這會不會損了你的名聲?」
「名聲?父皇都下旨準我養面首了!晏回那家伙接了旨,說要替我把關!」
「我這『好色公主』的名頭早就傳遍京城了。如今京中第二美男掛牌接客,
我這頭號紈绔要是不去湊熱鬧,那才奇怪!」
我飛快地盤算著細節,
「對了趙崇,你認不認識《京都秘錄》的主編?」
「啊?你……你找他做什麼?」
趙崇眼神躲閃,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呵,」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別裝了!那主編就是你吧?不然,就憑你這小模樣,能排到第三?」
趙崇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好了,說正事。」我正色道,
「不能把承恩公府牽扯進來,嘉嘉以後還要嫁人呢。」
「得把這潭水攪渾!把它變成我和謝昀之間『感人肺腑』的情債!」
「你就在這一期《京都秘錄》上,寫一篇文章!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刁蠻公主與病嬌世子》!
記住了,越狗血!越煽情!越好!」
趙崇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殿下!您這麼幹……晏太傅那邊……會不會氣瘋了?!」
我託著下巴,沉重地點點頭,
「會。他肯定會氣得想S人……」
「可是!」我猛地抬頭,語氣斬釘截鐵,
「嘉嘉是我表妹!謝昀是我表兄!我總不能看著他們去S!」
「晏回那邊……隻能事後再想法子哄了……」
我拍拍趙崇的肩膀,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微笑,
「趙崇啊,你也得做好心理準備,承受晏太傅的雷霆之怒。」
「啥?!
」趙崇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嗯,」我一臉無辜地眨眨眼,
「萬一我哄不好他,那就隻好……把你推出去頂鍋了。」
「到時候你就一口咬定,這都是你撺掇的!我是被你苦苦哀求,才勉為其難配合了一下下……」
「啊——?!」
趙崇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捂著臉癱回椅子裡。
「走,拿上銀子——」
我一把拽起趙崇就往外拖。
「現在?不是說好三日後嗎?」
趙崇被我拽得一個趔趄。
「當然是去截胡謝昀啊!難道你還真想跟寧王硬碰硬?」
9
這快活樓,
可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大白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S氣沉沉的。
「這就是快活樓?怎麼這麼安靜?」
我狐疑地掃了趙崇一眼。
「嘖,哪有青樓大白天開張的?都歇著呢!」
趙崇轉頭衝著裡面就喊,「香老板——貴客到!」
「喲,你倒挺熟門熟路?」
我話音還沒落,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呵,難怪叫香老板Ṱű̂₃!
人還沒見著,一股子濃香就撲了出來,香得嗆人。
「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俊俏,」
那香老板扭著腰出來,眼角帶笑地瞟向趙崇,
「是趙公子的相好?」
「胡吣什麼!」趙崇趕緊打斷,
「這位是九公主殿下!」
「哎呦喂!」香老板臉上立刻堆滿諂笑,湊得更近了,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九公主大駕光臨,可是瞧上咱們樓裡哪位公子了?」
「聽說,你們這剛來了位謝公子?」
我開門見山。
「喲,這謝公子啊……」
香老板搓著手,一臉為難,
「不巧,已經被寧王定下了,小的實在做不了主……」
「本宮不為難你。」
我擺擺手,慢悠悠道,
「明個是寧王叔六十大壽,本宮想借花獻佛,把謝公子送他當賀禮。」
「銀子照付,」
趙崇立刻會意,掏出厚厚一沓銀票塞進香老板懷裡,
「還額外多加一成!
你隻需明兒個把人好好送到寧王府,就說是九公主孝敬她皇叔的一點心意……」
香老板摸著懷裡的銀票,眼睛都亮了,
「成!公主放心!明兒個,小的保證把人齊齊全全地送到寧王府門口!」
……
第二天。
載著謝昀的馬車前腳剛出快活樓大門,
後腳就被我埋伏好的侍衛給劫了。
侍衛二話不說,駕著馬車一路飛馳,
直接把人送進了公主府。
大梁公主及笄後才能出宮設府,
我這公主府才剛落成,連油漆味都沒散幹淨呢,
倒先便宜了謝昀那小子。
得,這下可熱鬧了。
「九公主當街搶男人」的消息,
眨眼間就傳遍了京城每個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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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給朕長臉啊!」父皇氣得胡子都在抖,
「搶男人搶到你皇叔頭上去了?朕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一看這陣仗,心知不妙,
「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說來就來。
「父皇!兒臣這次真是昏了頭了!給您惹了天大的麻煩!您罰我吧!怎麼罰都行!嗚嗚嗚……」
「呵,罰你?你闖這麼大禍,三十個板子都算輕的!」
父皇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啊?打……打板子?」
我嚇得一哆嗦,屁股已經開始幻痛了……那得多疼啊!
「哼!別說朕不疼你,」他喘了口氣,稍微平復點,
「把人好好給你皇叔送回去,誠誠懇懇道個歉!這頓板子,朕就給你記在賬上,先欠著!」
送回去?那不就白忙活了?
嘉嘉啊嘉嘉,你這回可把我坑慘了!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送人?挨打?
哎,為了小表妹……拼了!
我牙一咬,心一橫,猛地往前一撲,
趴在地上,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父皇!那……那您還是打我吧!使勁打!千萬別留手!」
「你……你……!」
父皇被我這話頂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個混賬東西!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如此色迷心竅!不知廉恥!」
他氣得渾身發抖,順手抄起御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玉璽,
想也沒想就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