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玉的聲音將我拉出回憶,她說自我離京之後,祖母和母親陸續染上疫病,許如意不分晝夜貼身照顧她們整整三個月,這才入了祖母和母親的眼。
那之後,許如意每日都會去二人院裡問安,見祖母和母親因牽掛北疆鬱鬱寡歡,便帶著二人聽曲郊遊,也是在郊遊時,她的輪椅滑下山坡,偶然之間被李牧良所救。
自此,他們二人頻繁來往,生出了情愫。
聽完巧玉的敘述,我斂下眼睫,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剛好郊遊時輪椅滑下山坡,又剛好被李牧良所救。
直覺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許如意安排好的,她從小就喜歡搶我的東西,木蘭院、祖母和母親,然後是李牧良。
但她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我能守得住國門,又怎會守不住這小小的家門。
11
入宮面聖時,我已想好用軍功求陛下讓我留在京城。
從今往後就與許如意同住一個屋檐下,我要把那些戰場上的手段統統用在她和李牧良身上,看看他們倆究竟誰能熬得更久。
結果在宮門口遇上了姨奶奶莊韶華,她帶著霍家十八位英烈的靈位跪在宮門口,為她孫女霍嘉儀求一紙和離書。
對於煜王寵妾滅妻刺傷嘉儀的事我略有所聞,望著霍家三代、十八位英烈的靈位,同為軍者,我忍不住下了馬,答應幫姨奶奶勸勸陛下。
姨奶奶和我祖母一向不對付,但那日,她放下面子,朝我點頭致謝。
我不忍讓姨奶奶失望,也見不得忠門之後被糟踐,索性拿軍功換了霍嘉儀的和離書。
當我如約把聖旨交到姨奶奶手上,她動容地提醒我日後經過天水溝時要萬分小心,
別遭了敵人的埋伏。
天水溝是京城回北疆的必經之路,離京城不遠,我雖不明白姨奶奶為何覺得那裡會有敵人,但我還是很感激她。
如今我的祖母、母親都已經不在意我了,還能聽到一聲親人的問候挺珍貴的。
12
離宮後,我回了霍家。
本想著把小黃帶走,找了一圈卻沒瞧見它的身影。
隨手抓了個婢女詢問,婢女支支吾吾地說:「小黃好像在……在後廚。」
後廚?
她聲音裡的恐懼讓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我飛奔向後廚,卻聽見許如意的婢女翠環在罵小黃:「狼心狗肺的東西,小姐每天喂你吃肉,你竟還惦記著別人,這下好了,小姐親手宰了你,輪到我們吃你的肉了。」
什麼?
我定睛一看,
小黃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它被人開膛破肚,肚子上的血這會兒還在往外流,而翠環嫌棄地蹲在一旁洗手。
「也是夠倒霉的,那麼多丫鬟小姐偏偏讓我抱你到後廚,惡心S了。」
翠環伸出腳,但還沒踹到小黃就被我的槍刺穿。
翠環痛得大叫,拼命往外爬,腰間的金繡球蹭掉了也沒敢停下撿。
我單手抱起小黃的屍體,任憑小黃的血水沾在軍甲上:「小黃,我這就為你報仇。」
待翠環爬到人來人往的連廊裡,我用槍慢悠悠地劃開了她的肚子。
下人們哪見過這種恐怖場景,嚇得四處逃竄,許如意卻孤身一人朝我走來,她的腳步一深一淺,似乎比以前走得快了些。
「表姐,你看我走得好嗎?」
我沒理她,許如意從小時候就是這樣,明明能走卻硬要待在輪椅上。
她說她害怕聽見別人叫她瘸子,事實上除了她自己,根本沒有人會叫她瘸子。
「表姐,你不說話是因為我走得還不夠好是嗎?我已經盡力了,晝夜練習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許如意,你算正常人嗎?算的話,為什麼你養了小黃三年,連一丁點感情也沒有呢?」
許如意顫抖地笑出聲:「表姐,為了和我搶木蘭院,你害我摔斷了腿,那你對我有一丁點感情嗎?」
「你問我為什麼要S小黃,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難道不是你今日教我的嗎?」
「你知道嗎,小黃的肚子好軟啊,我用你送我的匕首輕輕一劃瞬間就破開了,然後我掏出了它的心髒……」
「表姐,我知道你不會S我,因為你想從我手裡重新奪回一切。」
許如意睨著我,
笑意嫣然。
我抱著小黃轉身,似又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表妹,明日喜宴,我幫你邀請喬文宇可好。」
許如意瞬間沉默,良久才道:「表姐,不必牽扯其他人,我與喬大人早已斷了聯系。」
聯系是斷了,情斷了嗎?
我將許如意臉上的慌張盡收眼底,她剛剛隻說對了一半,我不S她並不是為了奪回什麼,而是為了讓她生不如S。
像她這種人,S才是解脫。
13
翌日,白府內外掛上白布,地上灑滿紙錢,喜宴被改成喪宴,所有賓客都是跟隨我從北疆回京探親的白家軍。
一早趕來領喜錢的百姓們疑惑:「今日不是許如意出嫁嗎?將軍府誰S了?」
「莫不是老太君仙逝了吧,聽說她身子一向不好。」
「這許如意也是倒霉,
大喜之日克S了老太君。」
……
聽著百姓們的議論,我鄭重澄清:
「諸位,今日白家喪宴是為忠犬小黃辦的,我祖母還沒S,不過……也快了。」
昨天我把小黃的屍體抱到祖母跟前,當著她的面為小黃縫好肚皮,她被嚇得心疾發作,郎中說她已病入膏肓,剩不了多少日子了。
可即便身子已經虛弱到站不穩,祖母卻還堅持要送許如意出嫁,這等偏愛實在是叫人羨慕。
但我也沒說什麼,示意飛霜飛雪把府中重新布置了一番,為小黃設了個別致的靈堂。
那天晚上,我連續S了三個看不順眼的老媽媽後,府中下人再無人敢忤逆我。
連母親也隻能唉聲嘆氣地陪在祖母身邊,勸許如意暫時別招惹我。
許如意的確沒招惹我。
她被飛霜押著,為小黃披麻戴孝,抄了一遍又一遍往生咒。
14
聽見喜樂聲,我並沒在門口等許如意出門,而是策馬前往李家。
我一身戎裝,持紅纓槍站在李家大門前,替公婆招呼賓客。
由於我三年不在京城,認不得人,隻好一個一個詢問賓客們的名字,並讓飛雪登記。
那些官員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卻似沒看到過S人內髒一樣,總要盯著我插在紅纓槍上心髒看很久,然後借口頭疼腦熱匆匆告辭。
也有幾個身體康健的,比如喬文宇、姨奶奶、三皇子沈長淵,他們倒是țù⁰進到李府中喝了杯喜酒。
和我預想中的一樣,李牧良和許如意故意避開我,並沒有在前廳出現,而是從後門入府躲進了東院。
三年前,我和李牧良也準備在東院主屋裡洞房花燭的。
三年後,他懷中佳人卻已變成了許如意。
我特地在門外多等了一會,聽見表妹嬌羞的聲音才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許如意嚇了一跳,縮進被子裡,李牧良光著膀子手忙腳亂地撿地上的褻褲:「白明月,偷看人行房事,你還要不要臉!」
臉自然是要,但我更想要你的子孫根。
畢竟這是我回京以來最期待的一幕——
手起刀落,李牧良的子孫根被生生斬斷。
我踩在那團血肉上,不好意思地衝驚如小鹿的許如意笑:「表妹,不必謝我,現在李牧良和你一樣,是個廢物了。」
15
第二日,李牧良親姐姐雲貴妃派人將我和李牧良接入宮中。
皇上事事順從貴妃,
竟叫來皇後,想讓李牧良一個外男留在宮中休養。
至於我,雲貴妃不知從哪聽說我帶了三萬人回京,給我扣了一頂謀反的帽子,非要皇上將我下獄。
「陛下,白明月若不是想謀反帶那麼多士兵回京是為什麼?」
「愛妃,白家軍鎮守北疆,他們中十年沒回過家的士兵這次才跟著一同回鄉看望父母妻兒,這是朕允許的。」
雲貴妃不依不饒:「這三萬人都去了哪裡,白明月,你可有憑證?」
「有,就在兵部侍郎喬文宇手上。」
喬文宇奉命將登記探親士兵的名冊帶到御書房中,雲貴妃也不傻:「這隻是名冊,他們到底回鄉沒無從知曉,陛下,無風不起浪,你可得好好查一查。」
皇上思忖片刻,命喬文宇即刻前往京城隔壁的崇武城、鳳仙兩城調查。
「白將軍,
你可千萬別辜負了朕對你的信任。」
16
我和喬文宇一同走出御書房,小時候白家和喬家是鄰居,他曾跟我們玩在一塊。
後來許如意摔傷了腿,他便隻陪許如意一個人玩。
我記得我出嫁前,他和許如意都還是很要好的,兩個人一塊搗鼓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日子也過得蠻有意思。
母親還與我感慨,說如意若能嫁到喬家就好了。
不知這三年裡,許如意和喬文宇出了什麼變故,讓那個曾經真誠熱烈的少年看起來像換了個人。
我注意到,他低著頭,似有些欲言又止。
「喬大人,可是想問我表妹?」
喬文宇抿了一下唇,心虛地搖頭。
我自顧自地說:
「昨夜,如意她沒受傷,但今日可不一定了。」
我話音剛落,
喬文宇便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白將軍,這是為何?」
我故意看了一眼他抱在懷中的名冊:「心情一不好,我就會想拿妾室出氣。」
喬文宇擰眉,安靜地陪我走了一段,臨近宮門前,他主動開口:「將軍所憂之事,文宇會盡力辦妥,還請將軍……善待如意。」
「好。」我唇角微勾,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愉快。
回去後,我的確沒對許如意怎麼樣,隻是輕描淡寫地告訴她:「表妹,喬文宇為了你,馬上就要犯下欺君S罪了。」
許如意的表情一點點皲裂破碎,半咬著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了跟我搶東西,舍棄自己ťû₄真正的愛人一定很難受吧。
這種深入骨髓的傷痛,猶如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會深深嵌入許如意漫長的生命裡,
終將如影隨形,伴隨一生。
但我沒想到,許如意手裡還握著一張底牌。
17
第二日,皇上急召我和許如意一起入宮。
我的表舅舅、許如意的爹許世山突然回京,他不僅帶回了我父兄三人皆已殉國的消息,還擒住了大金名將宇文成。
但凡武將之家,沒人不曉得宇文成這個名字。
他年輕時,曾率大金將士連破十八城,差點就打到京城腳下,最後被我父兄前後夾擊敗在天水溝。
許世生這次竟能生擒他,著實是大功一件。
皇上很高興,問許世山要何獎賞,許世山瞥了一眼許如意,斬釘截鐵地說:「求陛下賜如意平妻之位。」
平妻?
皇上猶豫片刻,竟同意了舅舅的請求。
「白明月,前些天你用軍功為霍嘉儀換了一紙和離書,
如今許世山用軍功換許如意的平妻之位,朕沒有理由拒絕。」
「從今往後,你與許如意不分大小,二人需好好相處。」
出了御書房,我肺都快氣炸,許世山故意叫住我:「明月,想知道你父兄是怎麼S的嗎?」
我冷漠反問:「難道他們不是被你害S的嗎?」
許世山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愣怔了一瞬,原本想說些什麼,宮外突傳消息,煜王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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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王是皇後之子,也是炙手可熱的太子人選,他的S訊一傳開,宮裡立刻亂了起來。
禁衛軍關閉了所有宮門,陛下所在的御書房也被Ţũⁿ嚴密地保護起來。
後宮裡陸續傳來太監宮女的慘叫聲,北風呼呼吹來濃鬱的血腥味ŧŭ⁷。
我微斂眼睫,有人這是按捺不住,開始逼宮了。
那正好,這時候S兩個無關緊要的人,沒人會在意。
我猝不及防地對許世山出手,沒想到他早有防備,擋下這一擊。
但我原本的目標就不是他,一轉身襲向許如意,許世山大驚失色,急切地想要護住女兒。
「如意,到爹身後來!」
許世山想伸手抓住許如意,無意間露出破綻,我趁機拔下發釵刺進了他的喉嚨。
「如意……逃!」
許世山SS抱住我腳踝,為許如意爭取逃跑機會,可許如意沒有聽他的話,她跪在地上朝許世山磕了三個頭,然後伸手握住那隻釵,猛地往裡一推。
許世山徹底S透。
「表姐,皇後提前行動了,你快跟我走。」
許如意站起身,一邊抹眼淚一邊一瘸一拐地帶我走向後宮深處。
我知道,她晝夜不停地練習走路,根本不是為了走得好看,而是此刻能為了走得更快一點。
我也知道,她帶著小黃繞著皇宮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這個稍大且隱蔽的狗洞。
「姐,大金的行軍圖你應該已經拿到了……天水溝是最佳的決戰地點。」
「馬匹和武器藏在樹林裡……那把槍應能助你順利登上山頂。」
「姐,我相信你一定能救大周。」
許如意的眼淚像小時候一樣,根本止不住,我抱了她一下:「是我們,我們一定能救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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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出狗洞時,飛霜飛雪都還候在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