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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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進電梯,而是沿著樓梯向下。


 


我輕輕打開房門,然後悄悄地跟在他的後面。


 


我發現他來到了 12 樓,然後選定一家住戶的門鎖,又做起了同樣的手腳。


 


接著是 10 樓,8 樓,6 樓,4 樓,2 樓。


 


我發現他是隔層選目標,一層隻選一個目標。


 


我每次都躲在樓梯口的門洞裡,用手機悄悄拍下了他的作案過程。


 


之後我看到他走出了這棟樓,然後又去了旁邊的下一棟樓。


 


43


 


昨天下午,菊園小區 4 號樓,僅我知道的,就有 3 家住戶撥打了開鎖求助電話。


 


而每次來的開鎖匠,都是這個「老王開鎖」。


 


他每次給人開鎖似乎都有意掐準了時間。


 


不多不少,10 分鍾剛剛好。


 


這個「老王開鎖」,就是在故意破壞住戶的門鎖,然後賺取開鎖換鎖費。


 


回想起我姐去世那天房門打不開的情形。


 


一切已經明了,全是拜這人所賜。


 


這一刻我全身都在發抖。


 


要不是他故意破壞我姐家的門鎖,我姐也不至於延誤病情而S。


 


本來我隻想對付鄭蘭一個人。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開鎖匠。


 


兩個害S我姐的惡人,機緣巧合之下湊到了一塊兒。


 


算是老天有眼,讓我可以做一個更惡的人。


 


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於是,我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44


 


下午我去理發店剪了頭發,剪成了跟「老王開鎖」一樣的發型。


 


45


 


凌晨快兩點的時候,

鄭蘭下夜班回來了。


 


在她回來之前,我穿上了我姐生前的衣服。


 


那是一條白色的長裙。


 


然後戴上假發,提前躲在了樓梯間裡。


 


鄭蘭回到家門口後,發現房門打不開,然後就撥打了開鎖求助電話。


 


在等待期間,她開始在樓道裡來回走動打發時間。


 


就在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一身白衣,長發遮臉地出現在了樓梯口門洞裡。


 


鄭蘭嚇得渾身一顫,連手機都掉落到了樓梯間裡。


 


她顧不上撿回手機,快速跑回門口,再次嘗試用鑰匙打開房門。


 


結果她不僅沒能打開房門,反而還將鑰匙斷在了鎖孔裡。


 


這情形,就跟當初我急於打開我姐的門一樣。


 


她嚇得蹲到了角落裡。


 


而我,也並沒有展開進一步行動。


 


因為,我還要等那個開鎖匠。


 


46


 


幾分鍾後,電梯門再次打開,是「老王開鎖」來了。


 


我並沒有讓他看到我,我得先讓他給鄭蘭開門。


 


開鎖匠開始不慌不忙地給鄭蘭開鎖。


 


當鄭蘭問他需要多久能開門時,他說的是 10 分鍾。


 


同樣的說辭,同樣的套路。


 


而我,全身都在顫抖。


 


又是 10 分鍾!


 


我想起我姐S的那天醫生跟我說的話。


 


我姐要是能早 10 分鍾開始搶救,她是能活下來的。


 


47


 


開鎖匠給鄭蘭換完鎖芯之後,被鄭蘭告知樓梯間有個白色的人影。


 


當開鎖匠第一次到樓梯間查看的時候,我並沒有讓他發現我。


 


此時的鄭蘭已經慌慌張張進入屋內關好房門。


 


以至於連新鑰匙都沒來得及拿。


 


開鎖匠為了把新鑰匙交給鄭蘭,開始不停地敲她房門。


 


見沒有人回應,開鎖匠不得不給鄭蘭打了電話。


 


鄭蘭的手機先前就已經掉落到了樓梯間裡。


 


手機鈴聲隨即在開鎖匠身後響起。


 


開鎖匠隻好第二次來到了樓梯口查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躲在門洞裡的我,偷襲了開鎖匠。


 


我用匕首直接割開了他的喉嚨。


 


開鎖匠當場斃命。


 


然後我快速來到了 1404 號房門前,我用從開鎖匠身上找到的新鎖鑰匙,打開了房門,進入了屋內。


 


鄭蘭早已嚇得蜷縮在牆角。


 


我故意以一種扭曲猙獰的形態向鄭蘭逼近。


 


當她看到我這身裝扮的時候,

以為是我姐的魂魄找她索命。


 


她嚇得語無倫次,不斷向我求饒。


 


在她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攻陷之後,我沙啞著嗓子質問起她汙蔑小慧偷東西一事。


 


此時的鄭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她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實情。


 


所謂項鏈被偷,不過是她汙蔑小慧的一個借口。


 


目的是讓學校取消小慧的比賽資格,從而讓自己的女兒成為第一名。


 


就為了一個比賽名次,她不惜毀人清白,還逼S了兩條人命。


 


此時的她,居然還有臉求我饒命。


 


她這條命,我如何能饒?


 


48


 


鄭蘭在被我襲擊之後,拖著笨重的身軀,掙扎著爬到門前,打開了一條門縫。


 


她剛把一隻手和頭伸出門外,人就斷了氣。


 


剛好形成一幅她在屋裡遇襲之後,掙扎逃跑的景象。


 


接著我來到樓梯間。


 


我從開鎖匠身上找到了他的身份證。


 


原來他叫王波,而且年齡還跟我相仿。


 


我們有相似的發型。


 


隻不過他的後腦勺有道不起眼的傷疤,我沒有。


 


王波的身份證還是 10 年前辦理的。


 


單從身份證上的頭像來看,跟我的樣貌倒是有幾分相似。


 


我脫掉了開鎖匠身上的工作服,然後跟我身上的衣服對調。


 


為了拖延他被警察確認身份的時間,我割斷了他的頭顱,用塑料口袋裝好,藏在了某個警察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我還把鄭蘭的手機,放在了他的手中。


 


49


 


從那一刻起,我把自己變成了開鎖匠王波。


 


而真正的開鎖匠王波,則被我變成了樓梯間裡的無頭女屍。


 


接著,我以王波的身份報了警。


 


為了給我這身工作服上的血跡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我不得不偽裝成是在衝下樓梯逃命時不小心摔倒染上的。


 


為了讓整個過程聽起來更合理,我向警方編造了後面的故事,並配合警方演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需要這樣一個既合理,又能讓警方無法忽略的身份,來執行我之後的計劃。


 


我知道假冒身份肯定會被識破,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因為我的目的,就是要讓身份被警方識破。


 


案件越離奇,我的嫌疑越大,就越能制造新聞話題,我也越能引起警方的重視,從而在被詢問時能盡可能掌握話語權。


 


在報警的同時,

我還把我白天拍到的,有關王波在住戶門鎖上做手腳的視頻,發到了菊園小區的業主群裡,以及一些視頻平臺。


 


我做這麼多,理由如下:


 


第一,我首先要向世人揭露這樣一個無良開鎖匠的存在。


 


第二,我要用這些視頻,讓以開鎖匠身份示人的我,引起社會公憤,變成警方的懷疑目標,從而讓我能夠參與到整個案件中來。


 


第三,如果這些視頻,再結合菊園小區發生命案的消息,能夠成為熱點新聞,廣泛的社會關注度勢必會給警方施壓,那麼案情的透明度就有了一定的保證。


 


第四,我故意將命案現場選在鄭蘭的家裡,無論是警方還是鄭蘭的家屬,都勢必會通過屋內的監控來了解案件真相,而我,正好需要警方提供技術去破解監控。


 


第五,警方隻要破解了監控,鄭蘭親口承認汙蔑小慧的事實就能公諸於世,

從以往的監控裡,可能還能找到更多鄭蘭汙蔑小慧的直接證據。


 


第六,我還做了最壞的打算,案發時張蘭所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用錄音筆錄了下來,因為我不知道,警方最終是否會因為顧忌某些人的臉面,而將鄭蘭汙蔑小慧這件與本案關聯不大的事情,給隱瞞過去。


 


……


 


50


 


我姐在S之前,一直未能給小慧討回清白。


 


隻有我知道,她活得有多苦。


 


小慧每天都要頂著「小偷」這頂帽子,遭人指點受盡白眼。


 


隻有我知道,她活得有多累。


 


正如我之前所說。


 


社會底層的人連活下去都很艱難,更何況要去伸張正義。


 


當蝼蟻站在巨擘的對立面時,又怎麼可能得到公平對待。


 


當公平這杆秤變得傾斜,

我唯有用人命當作砝碼。


 


所以,我S了人。


 


……


 


以上,便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


 


聽完我的敘述,蔡隊徹底沉默了。


 


他憤然離開了詢問室。


 


至於案情結果會朝哪個方向發展。


 


一切,就交給詢問室外面的那些人吧。


 


……


 


51


 


好在並未讓我等太久,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案子在被審核無誤的兩天後,基於本案的社會關注度,警方兌現了當初對我的承諾。


 


案情通報中,他們向社會公布了本案的詳細內容。


 


包括,我的作案動機。


 


包括,

恢復小慧的清白。


 


後來我才知道,小慧能這麼快恢復清白,其中也有蔡隊的幫忙。


 


是蔡隊督促他技術部門的同事,盡最大可能地恢復了被鄭蘭生前刪除的部分視頻。


 


那些視頻裡,有鄭蘭汙蔑小慧的直接證據。


 


也是他向上級據理力爭,才使得小慧的事能盡快提上日程。


 


蔡隊雖然菜,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個好人。


 


……


 


從案子移交到檢察院再到法院開庭,需要三個月左右。


 


在這期間,我恢復了用藥。


 


無論如何,我也要苟延殘喘到開庭的那一天。


 


52


 


三個月後案子如期開庭。


 


我拒絕了法律援助。


 


認下了所有的罪行。


 


經過兩次庭審,

最終法院當庭作出了宣判。


 


毫無懸念,我被判處了S刑。


 


我放棄了申訴的權利,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終究是給我姐和小慧報了仇。


 


我終究是給小慧討回了清白。


 


我總算S得其所。


 


53


 


法官對我宣判之後,在提到小慧被汙蔑成小偷卻又申訴無門這件事的時候。


 


他特意當著旁聽席眾多媒體的面,代表相關部門,向我、我姐以及小慧表達了歉意,並說出了那句名言: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


 


我聽後,心裡五味雜陳。


 


在我看來,那更像是一句遮羞詞。


 


我姐和小慧活著的時候,正義去哪兒了?


 


我很想說,

遲到的正義,是過期的正義,是失效的正義。


 


就像發霉長毛的面包。


 


就像過期腐爛的罐頭。


 


雖然不一定能吃S人,但是,怪惡心人。


 


……


 


我很想反駁法官說出的那句名言。


 


但,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這世界,還需要那道光。


 


54


 


我接受了道歉。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旁聽席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瘦弱渺小,熱淚盈眶的小姑娘。


 


她手裡高高舉著一幅皺皺巴巴的水彩畫。


 


畫中畫的是:


 


在一間昏暗破舊的小木屋裡。


 


一束光透光門縫斜射到地上。


 


牆角生出了一棵瘦弱的小草。


 


小草歪歪斜斜,

把頭伸向遠方。


 


朝著,光的方向。


 


……


 


55


 


至少在畫裡,有一束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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