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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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研討會?林小姐真厲害。才進科室多久就能參與這種級別的會議了,看來你陸師兄沒少在背後出力?」


 


我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陸修聞,他臉色微沉,顯然聽出了話裡的諷刺。


 


林湘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


 


「溫酒姐姐這是什麼話?你這是在質疑陸師兄的專業素養?」


 


林湘刻意往陸修聞身邊靠了靠。


 


陸修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看我的眼神帶著警告。


 


隻是和我又有關系呢?


 


有人要作S,我自然樂意看戲。


 


陸修聞身邊幾個年輕的醫生,在旁好奇地打量著我。


 


其中一個擠上前,笑容滿面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你就是溫小姐吧?早聽說陸醫生有個未婚妻在研究所上班,還是陳教授的得意門生,

幸會了……」


 


那人的話隻說半截,被陸修聞一個冷嗤一聲打斷了。


 


「呵!什麼得意門生?陳教授的學生多了去了,她不過是實驗室的小助理罷了。你別抬舉了她。」


 


陸修聞語氣冷硬,帶著幾分情緒。


 


開口打招呼的醫生表情瞬間凝固,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半句恭維的話僵在了嘴邊。


 


林湘扯了扯陸修聞的衣袖,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哎呀,陸師兄你別生氣。溫酒姐姐雖然在科研上沒有什麼建樹,但好歹還能混份工資,養活自己沒有問題的。你不能對女生要求太高。」


 


大約是我讓他在同事面前丟了臉面,林湘這話無疑等於火上澆油。


 


陸修聞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頭假意低斥了林湘一句。


 


「你替她辯解什麼?

人家又不會領情,別學她。」


 


陸修聞年紀輕輕就成了科室骨幹,主刀醫生的光環讓他習慣了俯視我的科研工作。


 


我向來低調,對於自己這些年的科研成就很少主動提及。


 


再一個,他對我的科研工作並沒有了解的興趣。


 


久而久之,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依附於他光環、在實驗室裡打雜的助理。


 


和我打招呼的醫生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客氣地朝那位醫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17


 


看著一旁環抱雙臂……


 


18  


 


看著一旁環抱雙臂,嘴角噙著冷笑的陸修聞和一直在旁煽風點火的林湘,隻覺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早知道會遇上這倆瘟神,剛剛不如留在院長辦公室。


 


我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冷意。


 


「怎麼,貶低我就能顯得你陸醫生更高貴些?我不是說過了嗎?以後各不相幹。」 


 


「還有你!肆意插足他人的情感是能讓你獲得成就感?你們一個眼瞎心盲,一個不知廉恥,倒也般配。」


 


林湘眼圈說紅就紅,怯生生地往陸修聞身後縮了縮,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負。


 


陸修聞大概沒料到,我會在公開場合如此不留情面。


 


他上前一步,怒氣衝衝地斥責我。


 


「關湘湘什麼事?你別太過分了。你有氣衝我來,你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我有哪一句說錯了?你進科研所幾年還是個打雜小助理,我說錯了?知道面子重要,就該將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整天計較那些細枝末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他同行的那幾位醫生表情更尷尬了,卻誰都沒有走,留在原地吃瓜。


 


「小酒是我的學生,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她更是我們項目組的核心骨幹,你們醫院最新引進的那套靶向藥物篩選模型,都是使用她的成果。我的學生怎麼就成了你眼裡的打雜了?」


 


「陸醫生是吧?半個月前我親自陪她去你家退的婚,信物都交換了婚約作廢。陸家就是這樣教兒子,在背後詆毀前未婚妻的?還是說陸太太根本沒告訴你這件事?」


 


陳教授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修聞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眼裡有震驚、難堪、還有一臉的不可置信,迫切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溫酒的成果?怎麼可能?還有退……退婚?

什麼時候的事?我……我不信。」


 


 


 


18


 


陳教授沒理他,目光轉向了站在不遠處、臉黑如墨的李院長。


 


「李院長,你底下的人工作能力怎麼樣,我這個老頭子不懂,但做人方面實在差勁。」


 


陳教授一開口,無疑等於在陸修聞本就搖搖欲墜的面子上,又狠狠踩了一腳。


 


其他幾個醫生一看情況,趕緊僵笑著上前打了聲招呼,溜之大吉。


 


院長大步上前,眼中怒意快要溢出來了。


 


「老陳你消消氣,是我管理疏忽。讓小溫受委屈了。小陸,還有那個誰過來,道歉!科室紀律都學到哪裡去了?」


 


林湘委屈巴巴的樣子,上前小聲說了一聲對不起。 


 


陸修聞卻置若罔聞,

緊緊盯著我,聲音裡有一絲慌亂。


 


「剛剛陳老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上我家退婚?就為了那天的一份小龍蝦?我們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我後退了兩步閃開了。


 


「小酒,跟這樣的人墨跡什麼?回去!」


 


陳教授瞪了我一眼,過來一把拉起我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我朝李院長微微俯首,往林湘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


 


「謝謝李院長,給您添麻煩了。晚輩冒昧了,想請教下院長國際研討會名額,您是不是有特殊的渠道,連實習生都能安排參加。我們所裡總共也才五個名額,我那幫師姐師兄們都爭破了頭,我老師正為這事頭疼。要是有,您老可不能藏著掖著。」


 


李院長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能形容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林湘,

又狠狠剜了陸修聞一眼。


 


「小酒,不得無禮。那名額哪能是想要就有的?你這哪道途聽說的消息?」


 


陳教授嘴角微翹,假意訓斥了我一聲,拉著我就走。


 


身後那場即將爆發的風暴,院長會如何處置他們,關我什麼事?


 


我忍不住彎了嘴角,快步跟上。


 


經過林湘身旁的時候,陳教授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他掃了一眼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


 


「陳啟明的女兒?好家教!回頭代我向令尊問好。」


 


林湘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李院長的臉又黑了幾分。


 


陳教授轉頭衝李院長揮揮手:「老李,咱改天再聚,你回吧。」


 


19


 


晚上,我剛從研究所出來,就被神色憤怒的陸修聞堵住了。


 


「溫酒,

感情不是兒戲。為了那麼一點小事,你鬧到我媽去退婚?」


 


「搬走,拉黑,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不可能一直這樣無條件包容你……」


 


我瞬間覺得下頭了。


 


合著在陸修聞的眼裡,我退婚的行徑是和他鬧脾氣。


 


我轉身就走,多說一句都嫌膈應。


 


「夠了!不就是一份小龍蝦嗎?我現在就帶你去吃……」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骨頭生疼。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陸修聞,婚已經退了,信物也還了,你還在這兒演什麼情深義重?你真讓我惡心。」


 


「你說我惡……惡心?溫酒,分手這事,你是認真的?」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

眼裡閃過一絲受傷的神情,眼圈陡然就紅了起來。


 


「酒酒,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改行不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說過,我一定會娶你的。」


 


陸修聞踉跄了一步,聲音微微哽咽,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卑微。


 


他試圖再次靠近我,對上我冰冷的眼神,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都微微發顫。


 


我直視著眼前的人,輕笑著開口。


 


「沒有誤會,這些年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不是嗎?」


 


20


 


我曾經也期待過和陸修聞的婚禮。


 


我大學期間確定的戀愛關系,讀研後各自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進了臨床拿起手術刀,在無影燈下追逐生命的奇跡。


 


而我則一頭扎進了實驗室,與冰冷的儀器和繁雜的數據為伴。


 


原本我們計劃工作兩年後,我們就舉辦婚禮,連去哪裡蜜月旅行都想好了。


 


人算不如天算,我家出事了。


 


我爸媽當時正為生意上的事焦頭爛額,陸母趁機提出將婚事先往後壓壓。


 


陸修聞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我當時隻當他是體貼家裡情況。


 


這些天想通後,才後知後覺得,人家不過是順水推舟。


 


第二年我爸媽出了國,陸家人默契地誰都沒有再提過結婚的事。


 


陸修聞自己呢?天天早出晚歸,忙著做手術,忙著評職稱。


 


他一臉真誠,摟著我許下承諾。


 


「酒酒,你等等我。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等站穩腳跟我們就結婚。」


 


我點頭同意。


 


當年陸修聞讓我等等,一等就是三年。


 


期間他沒有再提及過結婚一事,

半年前我試探著提過結婚這事。


 


陸修聞當時明顯有些抗拒。


 


「酒酒,我們還年輕。如今我不過是個主刀醫師,根基未穩,連手術排期都要看前輩臉色。結婚現在真不是好時機。」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提過。


 


剛好那時手頭的項目進入了關鍵階段,實驗室就是我的第二個家。


 


直到林湘的出現,我意識到和陸修聞早已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20


 


今天在醫院時,他一句話道破了我們脆弱的關系。


 


他所謂的「根基未穩」,不過是陸家權衡利弊後,我已不再是最優選的借口罷了。


 


在醫院脫口而出的那句「打雜小助理」,才是他內心對我最真實的定位。


 


所以,他明知我介意他和林湘毫無邊界感的相處,卻從不避嫌。


 


他享受林湘的崇拜和圍繞,

默許她一次次的越界。


 


我目前的科研工作,無法帶來顯赫的社會資源或實際的利益輸送。


 


陸修聞狼狽不堪地移開視線,幾乎不敢與我直視。


 


「當初你家落敗,我都沒有想過要離開你,我們今天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你的不離開?是讓我一等再等?是默許你母親不斷試探我的底線?還是讓一個和你曖昧的女性,到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短促地笑了一聲,打斷他試圖粉飾太平的話。


 


陸修聞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隻是低聲氣反復強調。


 


如果是因為林湘,他答應我以後不會再帶她,也不會和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觸。


 


他說會讓我重新看到他的誠意。


 


直到這時,陸修聞還在試圖把問題歸咎於林湘。


 


仿佛隻要切割掉林湘這個意外,

我們之間就能回到原點。


 


他的語氣又急又亂,我越聽越煩。


 


越過他大步往外走,這一次他沒再攔我。


 


21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飛往海外項目地的飛機。


 


再次回國時,已是兩年後。


 


飛機落地時,望著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輪廓,一瞬間恍如隔世。


 


這一年我 33 歲,正式成為研究所的獨立研究員。


 


兩年前遠赴海外參與的那個前沿項目,成果斐然。


 


不僅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了多篇論文,更推動了我所在領域的實際應用進程,和與海外頂尖機構的深度合作。


 


應母校邀請,我回校做了一期學術交流講座。


 


當天報告廳座無虛席,有熟悉的老教授,有求知若渴的學生,也有業內同行。


 


報告結束,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價值和舞臺。


 


從學校離開時,助理悄悄示意我,陸修聞來了。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站在人群的不遠處正往這邊眺望。


 


比起兩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現在的陸修聞眉宇間添了幾分沉鬱和風霜。


 


他站在陰影裡,目光復雜地望向我。


 


剛到國外那兩個月,陸修聞曾追了過來。


 


他說了許多後悔當初的話,他說他和林湘自始至終都隻是同事、師兄妹的關系。


 


是他沒有處理好分寸感,他反復強調從沒有想過要離開我。


 


甚至掏出了一枚戒指,說隻要我開口,婚隨時可以結。


 


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剖白,我平靜地讓他回去,不必在我這裡耗費時間。


 


或許是意識到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他最終黯然離去。


 


此後,我和他再無交集。


 


22


 


過去的兩年,即使我不在國內,多少也能知道一些關於陸修聞的事跡。


 


我離開國內那年,林湘因為在工作上捅了大婁子。


 


她擅自修改了陸修聞確認過的用藥方案,導致一名術後患者出現嚴重並發症,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科室的同事早就不滿這個靠著關系進來又處處搞特殊的人。


 


抓住了機會聯名上書,最終讓她被醫院辭退還背上了官司,職業生涯算是結束了。


 


那次連帶著陸修聞,作為她的上級和帶教老師,也因監管不力受到了嚴厲的處分。


 


不僅被剝奪了帶教導師資格,還被降職調離了核心手術科室,晉升之路徹底中斷。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口碑,

在那場風波中被碾得粉碎,光環褪盡。


 


昔日這對師兄妹的關系,自此徹底破裂,形同陌路。


 


我出國的那一年,我父母回國了,剛好錯開。


 


溫家東山再起,迅速在商界重新站穩了腳跟,甚至勢頭更勝從前。


 


陸家這兩年已大不如前,陸母厚著臉皮找過我父母,意欲重修舊好。


 


我爸媽連門都沒讓她進。


 


陸修聞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隨後一瘸一拐地隨著人群離開。


 


我疑惑地望向身旁年輕的助理。


 


小助理心領神會,調皮地朝我眨了眨眼。


 


「他那腿聽說是當年那場醫鬧留下的,打人的就是當年林湘亂改方案害S的那個病人家屬,陸醫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


 


他無辜麼?並不。


 


種其因者,

須食其果。


 


我收回目光,隻淡淡「嗯」了一聲,大步向前。


 


屬於我的未來,才剛鋪開新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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