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不是這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我自嘲笑笑：「我還是那句話，你對夏書玥的關照已經遠遠超過了我所能接受的尺度。」
「你瞞著我帶她去買衣服，瞞著我陪她過生日，甚至連她的經期都掌握得這麼清楚。」
「而我隻是留我朋友在家裡借住幾天，你就已經受不了了？」
賀循一時啞然。
半晌，他才放緩了語氣，走到我身旁。
「知瑤，實話跟你說吧，我看到她。」
「感覺就像看到了曾經的你。」
他說完這句話。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
兩張完全不一樣的面容重疊在一起，竟然有幾分相似。
十七歲的夏書玥比現在的孟知瑤更像曾經的她。
「你當時也是這樣活潑開朗，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我心裡有些不好受。」
賀循掰過我的肩頭，輕聲安撫。
「想著能多幫她一些，多照顧她一些。」
「可能我的這份好心讓你心裡不舒服，那我以後會多注意。」
「你沒必要用程跡來讓我吃醋。」
他又嘆口氣。
「其實我也能感受到小玥對我的感情，我不知道怎麼拒絕她才能不傷她的心。」
「她年紀還小，可能太想抓住機會往上爬，太想有錢能離開那種貧困的地方了。」
「以後她再這樣，我會拒絕她的，你放心。」
「要是實在讓你膈應的話，我們就不資助她了，行嗎？」
對上賀循認真的雙眸。
我微微皺眉，移開了視線。
「還有一年了，怎麼也要把她資助到大學。」
面前又浮現出當初夏書玥那雙生滿凍瘡的雙手。
和她那亮晶晶的眼眸。
和賀循把話攤開說完，兩人的心情總算平靜了些。
賀循這才來牽我的手，低聲問：「那既然這樣，程跡……」
這是賀循難得服軟的模樣。
我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他跟我說了，隻住兩天就走。他爸在本市也有房子，隻是最近出差在外，他沒鑰匙。」
賀循又低聲嗤笑了一聲。
對上我微微皺起的眉頭，又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那就不管他了。」
「晚上，陳家請吃飯，說是給他小兒子接風。」
這個陳家我隻記得曾經幫過我爸，我爸對他還頗為感激。
但他年紀都快跟我爺差不多了，怎麼還有小兒子。
意識到我的狐疑，賀循滿不在意解釋：「是私生子吧。
」
「大兒子前年車禍去世，聽說陳老就這一個小兒子了。」
「估計小時候養在國外，這才敢名正言順接回來。」
有錢人家的異聞在當事人看來已經屢見不鮮。
我也並沒太多興趣。
最近我爸生病住院，赴宴的事也就落在了我和賀循身上。
賀循輕輕摟過我。
「我現在去一趟公司，下午來接你。」
等我和他一前一後離開書房。
樓梯處有道影子快速跑開。
隻看見了白色的衣擺。
8.
下樓的時候，程跡還半蹲在地上。
整理著我爺爺奶奶託他帶過來的土特產。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
「程跡，你不是說來 C 市辦事嗎？今天下午要去市區的話，
我開車捎你？」
程跡頭也不抬：「不急。」
「本來晚上有人約了吃飯，後來我給推了。」
我愣了愣：「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
程跡沒好氣地笑：「想什麼呢？」
他習慣性地想要彈我的額頭，想起賀循還在，又放下。
「還不是你和你妹妹說要吃水煮牛肉，我就跟他說改成明天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可以去和你朋友吃飯了。」
我聲音漸漸小聲：「今晚突然有一個酒會要參加。」
程跡正在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
他背對著我。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隻聽見他淡聲問：「你也要去？」
我點頭：「對，我爸這幾天住院沒空參加，所以隻有我和賀循去。
」
他了然地應了一聲「好」，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塵。
「那你們去吃飯吧，不用管我。」
我又叮囑他：「你晚上想吃什麼就跟廚師說。」
「你要出門的話，我安排司機送你。」
程跡笑起來，露出那對小虎牙：「好。」
我松了口氣：「晚上我爭取早點回來，希望他這場酒會別開太久。」
程跡點頭附和：「那這次很快就可以結束。」
我聞言失笑：「你怎麼知道？」
程跡輕笑：「因為隻要你想，我就可以幫你辦到。」
小時候也是這樣。
程跡就像我的小跟班。
我想買小賣部的零食冰棍，都讓程跡給我跑腿。
他也從來沒有抱怨。
「對了，那小女孩說讓我轉告你們，
晚上不用等她回來吃飯。」
程跡說：「她說過陣子準備搬去朋友家住。」
話音剛落，賀循臉色變得難看：「胡鬧！」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賀循又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放心小玥，我去看看。」
我心裡依稀覺得古怪：「你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我聯系一下她。」
賀循安撫我：「你先好好休息，我現在要去公司，剛好去找她。」
「等會兒晚上我回來接你。」
等賀循急急離開，我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吃醋。
隻是……覺得最近的賀循尤為奇怪。
「那小女孩是你的妹妹？」程跡問：「我之前怎麼沒見過。」
我搖搖頭：「那是我和賀循資助的一個小女孩，
明年高考。」
提起夏書玥，我言語中滿是遺憾。
「她家裡條件不好，父親酗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
程跡了然點頭：「難怪，我還聽她跟朋友打電話，問怎麼兼職賺錢來著。」
「聽她語氣，好像很缺錢。」
我微微皺眉：「很缺錢？」
一直以來，夏書玥的生活費和學費都由我承擔。
我的目的就是想讓她心無旁騖地準備高考。
剛剛賀循的那番話還縈繞在耳旁。
「……她太想要錢了，太想抓住機會往上爬……」
我心裡的失落又漸漸變得沉重。
程跡看出了我的失神，突然問：「你當時為什麼想要資助她？」
我看向窗外平靜道：「因為當時我偷聽到她安慰其他需要資助的小孩，
說資助人沒選他們不是因為他們不努力，他們已經很努力地在健康活著，千萬不要埋怨自己。」
客廳裡有短暫的沉默。
許久，程跡才打了個哈欠開口：「我幫你去看看。」
我一愣：「看什麼？」
程跡勾唇笑起來。
「幫你看看她為什麼缺錢。」
「你很關心她吧。」
9.
晚上去酒會的路上，我還在想夏書玥的事。
賀循察覺到我的異樣，溫和問：「怎麼了？」
「你下午去問過夏書玥了吧？」我抬眸看著他。
「她為什麼要出去兼職賺錢？」
賀循挑眉，又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語氣漫不經心。
「小女孩的虛榮心吧。想買新款手機，買新衣服，和朋友出去旅遊，這都得花錢。
」
「她不好意思找你開口要，我也不會負擔，當然隻有自己支付了。」
我眉頭緊鎖。
一直以來，雖然都是賀循在和夏書玥溝通。
但在我印象中，對方是一個物欲很低的女孩。
「很正常。」
賀循冷嗤道：「她看過外面的世界後，自然就不會知足的。」
「人的欲望都是得不到滿足的，她一個小女孩住過大別墅，吃過高級餐廳，怎麼還會習慣原來貧窮的生活。」
「再讓她呆在家裡，對我們也是個定時炸彈。」
「我已經跟她說了，過幾天我會找人把她送回去。她未來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我會先支付給她。」
他眼中滿是冷意。
「但以後她不準再聯系你，就當和我們沒有瓜葛了。」
我微微皺眉，
對於賀循的態度有些意外：「怎麼這麼突然。」
看賀循這神色，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大吵了一架。
賀循不自然地笑起來：「還不是因為我們婚期將近了。」
他湊近了些，放低了聲音：「我不想讓其他人打擾你。」
要是放在往常，我可能會很感動於賀循的體貼。
但今天，我隻是心不在焉地回道：「那你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資助了一場，我還想問她幾句話。」
「沒什麼好問的，」賀循拍拍我的手安撫道：「我知道你關心她，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她總要回到她自己的生活裡去，你就別操心了。」
車臨近酒店，外面停了不少豪車。
「都是看在陳家面子上前來赴宴而已，」
賀循言語中滿是不屑：「隻是一個私生子，也有這麼大的陣仗。
」
我沒回應，隻是垂眸看著手機。
佣人說程跡下午就離開了，沒坐司機的車。
我家那片別墅區離市中心很遠，周圍連地鐵都沒有。
程跡要是打車的話，又是一筆巨款。
我在心裡埋怨程跡不聽我的安排，白白浪費錢。
賀循很快和陳家人相談甚歡起來。
那位私生子遲遲沒有露面，聽說是要處理一些事給耽誤了。
賀循還寬慰陳老：「不著急，讓小陳總注意安全。」
陳老連連給大家道歉。
說是責備，言語中卻滿是溺愛：「他從小就在外面一個人生活，性格是散漫了一些，大家多擔待。」
我和陳家不熟，自然隻寒暄了幾句就借口離開了座位。
手機傳來震動。
是程跡發來的消息。
【我找到那小女孩了。】
【但……你要不要親自過來看看？】
10.
我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忙著應酬寒暄，沒人注意到我。
我低聲跟賀循商量想要暫時離開一會兒。
果然，賀循雖面露不滿但礙於眾人又不好發火。
隻淡聲扔下一句話。
「早去早回。」
我知道賀循對陳家很看重，這關系到下半年賀家的供應鏈。
但我本來就不愛應酬，每次參加這種飯局都如坐針毡。
我按著程跡發來的地址，連忙讓司機趕去。
可是車越開我越覺得不對勁。
這片區域明明是市中心繁華的商圈，但地址的四周卻是各種商 K。
我剛下車，
便看見程跡懶懶散散地站在路燈旁邊。
他個子很高，隨意靠著路燈都顯得身形挺拔。
「瑤瑤——」
一抬頭看見我，程跡臉上頓時浮現出笑意。
我急急忙忙走過去：「夏書玥呢？」
程跡指了指身後：「跟我過來。」
推開門，才發現這是某會所的後門。
在裡面的一個小房間裡，夏書玥正低垂著頭坐在沙發上。
在她身旁站著兩個男人守著她。
「程總，」見程跡進屋，對方朝程跡恭敬點頭。
旁邊立馬有人上前寒暄：「不好意思啊程總，不知道是您妹妹，我們還沒收下她呢……」
我沒去留意他們口中對程跡的稱呼，快步走到夏書玥面前，急聲問。
「你在這兒幹嘛呢？」
夏書玥抬頭看我，一雙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眼淚。
「知瑤姐。」
她嗫嚅開口：「我會還錢的，我沒有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
……
從夏書玥斷斷續續的回答中，我才得知賀循要她還這幾年來的所有學費和生活費。
我打斷她：「什麼錢？」我狐疑問：「我沒有讓你還錢啊！」
夏書玥張了張嘴，又垂下眼眸，聲音很小。
「他說，要是我不願意的話……就要讓我還錢……」
我這才捕捉到關鍵詞。
「願意？他讓你做什麼？」
夏書玥臉漲得通紅，
SS咬著下唇。
在一旁的程跡嘆了口氣開口：「賀循想養著她。」
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以至於程跡把夏書玥的手機塞我手裡我都沒反應過來。
「你自己看吧。」程跡聲音漸漸變冷：「他拿捏住了對方隻是個貧困山區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聊天記錄裡，賀循總是有意無意地把話題變得曖昧。
他身為高位者，自然而然地有種氣勢。
夏書玥不知道怎麼回復，索性無視，又被賀循指責不尊重人。
礙於資助者的身份，夏書玥隻能戰戰兢兢地附和。
賀循很滿意她的識時務，主動問起一些私密話題。
問她有沒有談過戀愛，又沒喜歡的男生。
夏書玥老老實實回復：【沒有的，賀老師，我現在想先考大學。
】
賀循又趁機提出，邀請她來 C 市玩。
甚至還意味不明地指出。
【你就叫我哥哥吧，不用那麼拘謹。】
【在家裡和我相處越自然越好，要是太內向了，下個月的生活費我就要縮減了。】
夏書玥抓住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知瑤姐，我真的沒有主動接近他。」
她聲音顫抖：「那次是我低血糖了，可他非說我是什麼皮膚飢渴症，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又怕他生氣……」
我鼻頭酸澀忍不住又問：「那你怎麼不跟我說！」
夏書玥遲疑著搖頭：「因為賀老師說你很介意這件事，不讓我跟你說。」
「說你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到時候你們要是結不了婚，他和你都不會放過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