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一如既往對著我冷笑：
「你也就剩這麼點手段了。」
「偷偷生下小寧逼迫我和你結婚，你覺得我還會讓你得逞第二次？」
「我沒空再陪你玩兒了。」
我想再抱一抱兒子。
可他躲開了我伸來的手，小心翼翼地說道：
「媽媽，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很不希望你是我的媽媽。」
「求求你，快點離開我們家吧。」
「你不在，焦焦阿姨才願意過來陪我和爸爸。」
01
「很遺憾宿主，攻略失敗。」
「您的肉體將於今晚十二點S亡。」
系統的提示音準時在耳邊響起。
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還是什麼都沒能改變。
我看了眼身側躺著的楊凌。
他始終背對著我，眉頭緊蹙，仿佛我是什麼令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我彎腰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也許是窸窣的聲響吵到了楊凌，他不耐煩地「嘖」
了聲，睜開眼。
我循聲望過去，五年的時間，他的眼中依舊沒有對我多出任何多餘的情感。
不能否認，楊凌長相十分帶有侵略性，面頰線條冷硬也擋不住那張臉的英俊。
然而過了今晚十二點，就要和這麼一張臉說再見了。
我沒忍住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卻誤解了我的含義，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裸露的肩頭。
上面遍布了零星的痕跡。
足以看出昨晚的激烈。
楊凌卻絲毫沒感到羞恥，
他一如既往冷笑：
「除了下藥你還會做什麼？」
「你也就剩這麼點手段了。」
「偷偷生下小寧逼迫我和你結婚，你覺得我還會讓你得逞第二次？」
「李晚悅，我真的沒空再陪你玩兒了。」
下藥？
我哪有這犯法的本事？
我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
餘光一瞥，門縫處一雙與我極其相似的眼睛正烏溜溜地打著轉兒。
那是我與楊凌的兒子，楊安安。
想到過了今晚，我和我的骨肉也要就此分別，我忍不住心髒一抽一抽地泛起了疼。
九月懷胎，用生命生下的骨肉。
我赤腳下床，走過去拉開門，想要再擁抱一下我的兒子。
可他卻躲開了我伸來的手。
我雙手滯空，
愣是僵在半空中。
楊安安吸了吸鼻子，漂亮的臉蛋，就這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說道：
「媽媽，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很不希望你是我的媽媽。」
「求求你，快點離開我們家吧。」
「你不在，焦焦阿姨才願意過來陪我和爸爸。」
02
養了五年的兒子，就這樣對著我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語。
我幾乎是瞬間便紅了眼眶。
「楊安安，你就這麼討厭媽媽嗎？」
「我……」
「他討厭你，難道不應該嗎？」楊凌的開口，打斷了楊安安的猶豫和我的不敢置信。
他朝楊安安招了招手，楊安安一刻不停地跑了過去。
一大一小，就這樣雙雙站在我的對立面。
「安安的出生無法選擇。
」
「我也算求你了李晚悅，別讓安安在『有你這種不擇手段的媽』的流言蜚語中長大。」
「你是怎麼成為楊太太的，你認為圈子裡還有誰不知道嗎？」
我抿了抿唇。
五年前的場景歷歷在目。
原世界的我本是一名芭蕾舞演員，意外卻導致了我下半身殘疾，本想就此了結自己，卻被系統選中送來了這個新世界。
在這裡，我能夠重拾我心愛的舞蹈，我擁有健康的四肢與體魄。
而留在這個世界的代價，就是我必須攻略世界的男主，楊凌。
傳聞他不近女色，幾任攻略者全都失敗了。
為了能夠留下來，我趁著一次聚會灌醉了楊凌，趁機懷上了楊安安，直接逼上了楊家的門。
楊家主母想要孫子很久了，得此消息開心的不得了，
我也因此在楊家的助攻下，和楊凌結了婚。
可楊凌也因此恨透了我。
我本想著日久生情，先婚後愛的劇情不在少數，卻也是低估了楊凌對我的厭惡程度。
他說他這輩子最討厭被人算計了。
連帶著一開始的楊安安，也沒能讓他擠出一絲偏愛。
可我實在是太害怕回到原世界了。
我不想在輪椅上過完我的一輩子。
我熱愛舞蹈，如果可以，我更想要與舞蹈共存一生。
可現在看來，我不僅要失去舞蹈，我還必須透過楊凌和楊安安父子，深刻回顧我這令人恥笑的五年。
我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對著楊凌擺出討好的笑臉。
隻是艱難扯了扯嘴角，垂下眼。
「安安對芒果和花生過敏，不要給他喂這些吃的。」
「家裡的阿姨年紀大了，
記憶力不太好，總是會忘，你一定要多提醒她兩遍。」
「不要總是給安安玩遊戲，老師說了，他現在上課總是喜歡說一些無關上課的內容，對他未來的發展不好。」
「還有……」
對上楊凌不解的神情。
我第一次這樣認真地與他對視，看著他淺色的瞳仁中映照出我面無表情的臉。
「你胃不好，總是喜歡空腹喝酒，解酒湯和魚片粥的配方我已經交給阿姨了。」
「還有……」
我輕笑一聲。
「算了。」
反正也不會再見了，說這些多餘的話有什麼用呢。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籤好了，就在抽屜裡。」
楊凌的眼瞳顫了顫。
似乎是不明白我怎麼突然就想開了。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問我：
「你想要什麼？」
「安安的撫養權？但安安是我媽的寶貝，她不會答應你的，除了撫養權，我可以額外贈予你一套山莊的別墅和——」
「我什麼都不要。」
話音戛然而止。
楊凌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卻和方才的情緒不太一樣。
他眼底染上了狐疑。
「你又打算做什麼？」
再好的脾氣，在這一刻的惡意質疑中也禁不住有些失控。
連帶著本打算好好就此收尾的我，都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楊凌，你不覺得你有點可笑嗎，我都答應離婚了，你還這樣提防我。」
「離婚協議書就在那，你可以自己看，你放心，白紙黑字。」
「我不要楊安安的撫養權，
也不要你的房產車產，我什麼都不要，我也不管你以後會把這些東西送給南焦還是北焦，現在，你隻需要安心和我離婚。」
「我說的足夠清楚了嗎？」
「令你滿意了嗎？」
03
我裹上外套。
餘光中，楊凌立馬拉開了抽屜，離婚協議書被他翻的哗哗作響。
楊安安在床頭高舉雙手歡呼雀躍。
「太好了，焦焦阿姨是要來當安安的媽媽了嗎？」
「安安再也不會被同學嘲笑了！」
「媽媽你快點走吧，別再回來了！」
嗯，不回來了。
我在心底輕聲道。
我沒有收拾行李，反正十二點就要結束了，收拾行李也沒有用。
我幹脆利用這點時間，去了趟劇院。
沒有表演時總是空無一人的劇院，
卻是我最向往的地方。
我用手指撫摸著舞臺前的圓柱，底下是一眼也望不到頭的觀眾席。
這是江城最大的劇院。
是多少芭蕾舞演員夢寐以求登上的舞臺。
要不是那場意外，也許在原世界，我也能如願登上這麼大的舞臺。
眾星捧月，萬人敬仰。
光束落在我的頭頂，那是夢想與未來交織的氣息。
我在舞臺前自我享受般，跳了一遍又一遍。
往事如同跑馬燈般在我的眼前劃過。
我在原世界是被孤兒院的院長養大的，父母因為我是女孩便遺棄了我。
所幸有位同樣殘疾的舞蹈家看中了我，她收養了我。
卻對我格外嚴格。
一次跳不好，她就把我關進黑屋子，不給飯，讓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
可我太渴望親情了，我不想被她拋棄，於是我拼了命地跳舞。
哪怕跳的腳趾血肉模糊，也不敢停下。
我甚至想，我的一生，也許隻有舞蹈和她了。
然而那場意外的到來，還是讓她厭棄了我。
無法跳舞的我，對養母來說已經是個廢物了。
我害怕她眼中的失望。
所以我不希望楊安安重蹈我的覆轍。
我的孩子，我願意給他加倍的愛，隻願他能夠快樂地長大。
可惜，我不僅不是位合格的女兒，也不是位合格的母親，甚至沒能成為合格的妻子。
好似我生來，就是被人討厭的。
鼓掌聲從觀眾席的第一排傳來。
我猛地停下舞步，視線順過空蕩的大廳，落在第一排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兒的芭蕾舞裙打著補丁，
略顯破舊，見我停下，便停止了鼓掌，雙手自然地搭在兩膝。
「姐姐，你跳的真好。」
「我什麼時候也能跳成你這樣就好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名看似是清潔工的中年婦女拿著拖把，匆匆跑了過來。
低頭就是衝著我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小姐，我以為今天閉院沒人，女兒在家裡沒人帶，我沒法子才帶她過來。」
「對不起小姐真的對不起。」
她不停地道著歉，身子彎的很深，女孩兒也從一開始的笑著，到逐漸的紅了眼眶。
跟著她的媽媽一起朝著我鞠了躬。
「小姐，我這就帶她走。」
說罷，中年女人便牽起了小女孩的手，打算離開。
卻被我叫住了。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立馬看向了我。
我被這道清亮澄澈的目光看的怔了怔，險些說不出話。
半晌，才緩過神，一字一句地說道：
「請問，可以把您的女兒借我幾個小時嗎。」
「我想……教教她舞蹈。」
04
女孩兒喜歡舞蹈。
可是學習舞蹈需要昂貴的學費。
女孩兒的母親有時會偷偷把小女孩兒帶進來，看舞臺上的表演。
「姐姐，我是不是挺笨的。」
她雙眼緊緊盯著我的手部姿勢，試圖和我的完成度做到一模一樣。
我糾正了她的動作。
「一口可吃不成大胖子。」我在她面前又示範了一遍雙手阿拉貝斯，這一次，小姑娘完成的很好。
「你看，這不是挺不錯的，要對自己有信心。
」
這句話給了她動力。
小孩子就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在我面前跳了一遍又一遍。
小小的身影與記憶中那道倔強的影子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