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將刀往桌上一拍:
「我幼時,你大舅舅教我習武。他曾送我一句話,唯有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你自己有本事,外人對付你時,才有三分忌憚。我教你讀書練字,並非教你吟詩作詞,用來討夫君的好,是為了教你明理。教你習武,更是為了叫你當刀口對準自己時,你有自保的能力。」
「玉姐兒,拿著它。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做。」
玉姐兒神色堅定,點頭稱是。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此中利害,從此讀書習武沒有一日懈怠。
孩子拼命學,時常身上帶傷。
我看著隱隱心疼,宮廷貢藥面向宮裡的貴人,不敢下重藥,起效太慢。
我命如月去外面採買些強力止痛的藥膏,她去了半日,
回來時風風火火,將內室門全部關嚴:
「夫人!我意外聽到關於您長姐身邊如花丫鬟的消息了!外面藥房的先生將我錯認成如花,問我小月後可曾調養好。」
「夫人,如花當年竟莫名有了身孕!」
我想找來那藥房先生細問,剛出門就撞見被我新買來還未給侯爺開臉的美妾斜倚著門框,跟二爺調笑。
那小妾見我來了,嚇得花容失色。
二爺卻輕佻地挑眉,懶洋洋對我行禮:
「給小嫂嫂請安,嫂子今日這身衣裳很襯你,穿黛粉色真是人比花嬌。」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上下打量我,叫我心中生出萬千厭惡,快步遠離。
「二夫人雖然刻薄小氣,卻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兩個人表哥表妹的,從小青梅竹馬,自幼的情分,二爺還不知足!平日在外面鬧就算了,連咱們大房的姑娘都要招惹!
」
娘家陪嫁的丫鬟一般都會成為男主子的通房,以我對姐姐的了解,若是沈懿軒的,她定會納妾,叫如花將孩子生下來。
若二爺是看上如花的年輕貌美,強佔於她,導致她有了身孕,且不是天大的醜聞。
如花是長姐最看重的丫鬟,老夫人這麼偏疼二兒子,難保不會起了衝突。
「如月,修書給大哥,命他去查。」
14
大哥動作極快,三日內二爺的齷齪事被扒了個底朝天。
他縱容手下斂財,打著侯府的旗號,貪汙受賄,拿貪來的錢放印子。
這一切全是為了養他包在外面的青樓外室。
大哥信裡字字句句勸我不要糾結過去,說這一切都是猜測,沒有十足的證據。
就算有,父母雙親為了瑾哥兒與玉姐兒也不會去告侯府二爺。
大哥能將他的罪捅出來,可這二爺本就是提籠架鳥的公子哥,在朝中沒有勢力,御史大夫何必抓他不放,白白得罪侯府。
可這是我姐姐的人命!
他可能害了我姐姐的命!
……
沒想到,我還沒找二房的事兒,二夫人就怒氣衝衝地進來,主動往我口上撞。
「大嫂嫂,管家真是一把好手!不幫扶兄弟就算了,連府裡我們應有的月例都克扣!」
二夫人拉著她女兒珍姐兒,當著我的面開始翻姑娘的袖口,指著上面的勾線冷笑道:「如今快要入夏了,別說奴才沒錢更換新衣,連我珍姐兒的衣裳都做不了!」
珍姐兒面漲得通紅,她覺得母親丟人,自己也跟著失了體面,拼命往後縮。
二夫人抬手就打,指桑罵槐:「不成器的東西,
躲什麼躲!如今老侯爺老夫人都在,這屋裡沒人把咱們當人了!是有人仗著管家,要把咱們往S裡逼!」
「行了,來人先把孩子帶下去,去跟玉姐兒玩。」
丫鬟們將珍姐兒帶走,將門關上,全部出去。
我起身為二夫人倒了杯清茶:「你既然覺得不公,應該先去老夫人處告狀。」
「你如此難纏,婆母不敢招惹你,隻垂著淚從私庫往外掏東西。我不比嫂子心硬,見不得婆母為難,自來跟嫂子理論。」
「看來老夫人也沒昏了頭。」
我將賬本丟到二夫人面前,「發月例前,所有賬目都會交給老夫人查看,她知道給二房的錢一個子都沒有少。」
「二夫人瞧瞧,以往二爺月月仗著被老夫人寵愛,逼著管事給他幾倍的錢,可二夫人拿到手裡的依舊隻有月例。上個月,那管事被我發現貪汙,
打發出去了,這個月二爺沒有多的錢拿,以至於二夫人連基本的月例都拿不到了……」
我莞爾一笑,將極為精致的纏絲嵌紅寶石璎珞從袖中掏出,扔在桌上:
「這是二夫人的陪嫁吧!這麼精致的物件怕是你想留給珍姐兒壓箱底的好東西。怎麼就流到我家的當鋪了。」
「二夫人,您怕是盤問錯了人!」
……
侯府二爺最近很煩!
他大哥新娶的嫂子是個厲害角色,非但奪了管家權,還對賬查得極嚴。
以往那些管事誰不知道他深得老夫人疼愛,為他做假賬,讓他挪用公中的錢。
可那新嫂子走馬上任就發落了先前兩個大管事,讓他一下子有了虧空。
他養在外宅的嬌嬌,最近也鬧騰得很。
聽說是京中流行起大家小姐迷上公子爺,誰知公子哥被皇家招婿,小姐甘願為外室,誰知公子婚後與公主恩愛,拋棄小姐的故事。
昨天夜裡,嬌嬌躺在他懷裡,含淚問他會不會如那公子哥一樣,將來拋棄他。
他滿口甜言蜜語,實則心裡不屑:
話本子是大家小姐自甘墮落,她是青樓歌姬,人人輕賤,她也配相比!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自家裡的母老虎。
他跟她算是表哥表妹,青梅竹馬。
那時的她嬌俏可愛,他們也算愛過幾日。
可惜她不爭氣,商女出身,又沒有子嗣,為了點蠅頭小利四處計較,難登大雅之堂。
不然他也不會跟嬌嬌這種人私會。
不像他大哥先前娶的那個嫂子,雖家世不高,長相如九天仙女,一言一行端莊有禮,
隻可惜紅顏薄命,為那件事丟了命。
二爺迷迷糊糊,身邊的外室突然纏上來嬌聲道:
「我的爺,咱們生的哥兒都快一歲了。非但沒有入侯府的門,連些家財都沒有,妾身怕!怕將來二夫人發現了,沒我母子兩人的容身之地。妾身為了爺,S都值得。隻可憐我的哥兒,攤上我這卑賤的娘。求爺疼我,賞我幾個鋪子,將來我娘倆也有容身之地。」
二爺擺擺手,含糊道:「好,好好,都依你。」
是該從他母老虎手裡騙些銀子了。
就說是同窗老爺子祝壽,反正她頭發長見識短,也不懂這些爺們的事。
第二日,他梳洗打扮,回了侯府院子,順手帶了街邊的糕點,準備給老夫人,哄她開心再拿些銀子出去耍。
走到壽康堂,就覺得屋內氣氛隱隱不對。
一進門,
發現自家大哥大嫂坐在一側,老夫人在主座上喝茶不說話。
而自己的妻子沉著臉,拉著珍姐兒,不知思索什麼。
二爺他調笑著走向老夫人,邊跪下請安,邊獻寶般奉上糕點:
「昨日公事處理完太晚了,我怕擾了母親休息,就在外面將就一夜。今早路過母親最愛的點心鋪子,還請母親賞個臉,嘗嘗這點心可好。」
他又去拉一旁二夫人的手:「這幾日公事繁忙,忙完了我自會補償你。姚御史家的老爺子馬上就要大壽,他主管官員調動,你拿一千兩出來,若沒有就拿幾個鋪子,我馬上要用。」
「公事繁忙?二爺當自己是大哥哥!文不成武不就,隻會用錢堆出些酒肉兄弟!」
二夫人笑容詭異望著他,從懷裡掏出個璎珞,扔到他臉上:「不知要將這璎珞送給哪位同窗?」
二爺臉色變了,
抬眼反瞪著二夫人。
二夫人哭著抬手捶打二爺,被老夫人的丫鬟拉到一邊:
「好你個沒良心的,這是我給珍姐兒留的壓箱底的嫁妝!你也敢碰!母親!你可知他的外室是青樓的娼婦,你把我當什麼了,把珍姐兒當什麼了!在你眼裡,我要跟娼妓共事一夫,我呸!母親,珍姐兒就要相看了,他做出這種醜事,不是要了我孩兒的命……」
老夫人面露不忍,狠狠拍桌子,瞪著二爺:
「老二,你是豬油蒙了心了!就算要納妾,該叫娘給你找個清白的。看把你媳婦兒氣得,還不斷幹淨了,給二夫人作揖請罪。」
二爺惱了,嬌娘就算是個玩意,也是他的「愛物」。
去留跟旁人無關!
「母親,嬌娘生下了我的長子,孩子都一歲了。」
他擲地有聲扔下一句,
指著二夫人的鼻子指責:
「若非你無子,我也不用找外面的人生。你怪不得我,隻能怪自己無能!」
二夫人手腳發木,整個身子顫抖個不停,求助般望向平日最疼她的老夫人。
卻見老夫人眼底的憤怒一掃而空,變為狂喜:
「好好好,來人,快將二爺的哥兒接回家!我沈家的子嗣不能流落到外面,老二媳婦兒,你也別這麼善妒。老大家的剛自掏腰包為你大哥哥納妾,你該學著些。」
「姑母……」
老夫人猩紅的唇一張一合:
「放心,有我在。你坐得穩正室的位子。」
15
我沒想到二夫人會這麼沉不住氣,直接鬧起來,她隻要再等幾天,等到老夫人六十壽宴再鬧出此事。
那時人多,
就算老夫人偏寵二爺,族中耆老也輕饒不了他。
想到二夫人萬念俱灰的模樣,我心底湧起物傷其類的哀傷。
沈懿軒今日不知為何心情極好,他安撫般拍拍我的手:「怎麼了?」
我搖搖頭,不想理他。
他卻笑道:
「先前覺得你性子倔強,野性難馴。如今,二夫人一鬧,倒發現了你的好。今日,二夫人如此失態,定失了母親歡心。母親誇你賢淑,來日你多去她跟前盡孝。你定能比你姐姐還得母親的疼愛。」
疼愛?
表面口口聲聲說待你如親女兒,出事了立馬將全部事情賴在你身上,這種兩面三刀的疼愛,我才不要。
我厭倦地轉過身,沈懿軒還想說什麼。
卻聽到大門被人拼命撞,隻見二爺全身染血,神情癲狂,跌跌撞撞往屋裡衝來,
抬手要拉扯我的衣裳:
「大哥!大嫂嫂!救我!」
沈懿軒抬腿給了他一腳:「你那學的規矩!」
二爺撲通一聲跪下,見到我開始磕頭:
「大嫂嫂,我知道大嫂嫂厭惡我,可求您一定要救我!你家文官清流,你父親是通政使司通政使,一定可以救我……」
我還一頭霧水,丫鬟如月驚惶失措衝進來:
「夫人,夫人不好了!二夫人被二爺S了!」
這是事關人命的大事,沈懿軒揪著二爺當場去了外書房。
「怎麼回事?」
「二爺與二夫人一院子就吵,吵急了,二夫人說要和離!說二爺是廢物點心,一輩子比不上侯爺,是個窩囊廢,罵二爺是斷子絕孫的命,外面的小子還不見得是他的種,做了綠頭龜,為別人養兒子。
」
「二爺怎會受得住這話,抬手拿花瓶打了二夫人,失手打S了!」
我第一時間派陪房封了自己的院子,親自去告訴瑾哥兒與玉姐兒今夜不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能出來走動。
瑾哥兒點頭稱是,珍姐兒卻拉著我的手焦急道:
「聽聲音像是二房發出的,二房怎麼了?姨母能不能幫我去看看珍姐兒,今早二伯與二伯母的爭執嚇壞了她,她哭了一天了!」
竟忘記了她!
此時家裡一片混亂,誰能顧得上她。
她一定驚慌失措,若是叫她看到二夫人的慘狀……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小娘S時我的心情。
推己及人,忙親自去二房尋找珍姐兒的下落。
當我在她屋內衣櫃中找到瑟瑟發抖的珍姐兒時,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我們所有人。
我上前抱她時,她突然笑著SS拽住我的袖口,一遍一遍重復:
「大伯母,如花是被他害的。你姐姐也是被他害的!」
「大伯母,S了他!幫我S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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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祠堂內燭火搖曳,寒風一吹,叫人忍不住打寒戰。
屋內全是侯府S士,絕不會泄密。
老侯爺被家中管事強行請「出山」,那是我第二次見到公公,他一身道服,卻沒有修道之人的飄逸,反而眼下烏青,似早年間被酒色掏空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