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猛地推開他。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排異反應?醫生之前明明說恢復得很好。」
「聶小姐,這個本來就是手術後的正常現象,你這麼質問阿禮算怎麼回事啊。」
夏滿表情無辜,我猛地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你給我閉嘴。」
「聶真,別太過分。」傅時禮擰眉。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我急忙上前,「醫生,孩子怎麼樣了?」
醫生給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患者已經脫離危險轉入病房。另外,患者術後原本恢復得不錯,也沒有產生很強的排異反應,隻是出院時我曾再三囑咐。飲食忌生冷寒涼,海鮮發物更是不能碰,孩子今晚的這個情況,據我們判斷應該是食用了大量冷飲後又吃了海鮮引起的。
希望家長以後能注意下孩子的飲食,如果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會很危險。」
醫生說完便繞過我離開。
我猛地轉身,「你們給他吃了什麼?」
傅時禮也看向夏滿。
後者心虛地垂下了眼。
「是小宸吵著要吃冰激凌,我就給他吃了一個,至於海鮮,也隻是吃了一點點而已,我沒想到會這樣。」
她埋著頭,眼淚撲簌往下落:「阿禮,對不起,我真的是給忘了小宸不能吃這些。我現在懷著孩子,還要照顧小宸,本來就身心俱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時禮沒有說話,我正想發作,夏滿卻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9
病房裡,傅宸正在輸液,一張小臉慘白著,嘴唇毫無血色。
此刻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
「媽媽。
」
我應了一聲,在病床前蹲下。
「小宸,跟媽媽回港城好不好?」
「那爸爸呢?」
我沉默一瞬。
「他會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傅宸眼珠轉了轉,將手從我掌心抽回。
「媽媽,我喜歡爸爸和夏阿姨。」
「為什麼?那你不喜歡媽媽了嗎?」我有些哽咽。
傅宸搖了搖頭。
「我之前生病的時候,你一直沒來看我,是夏阿姨在照顧我。」
我啞然,看著面前與我有三分像的臉,一時竟不知道怎麼解釋。
病房門被推開,傅時禮走了進來。
傅宸瞬間揚起笑容,「爸爸!」
傅時禮摸了摸他的額頭,轉眸看向我。
「他還小,你為他做的一切等他長大就會懂了。
」
我點頭,抹去臉上的淚。
「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轉身,傅時禮伸手拉住了我。
「聶真,我們不離婚好嗎?」
我回頭,傅時禮抿了抿唇,「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而且我們……」
「不好。」我冷冷甩開他的手,「傅時禮,你說這話真讓我惡心。
「你如果真的那麼為傅宸著想,就不會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整個私生子出來。」
傅時禮啞然。
「以後傅宸的事情,不用再告訴我。我剛才已經給了他選擇,我自認對他毫無虧欠,往後他如何,都跟我沒關系了。」
說完推開門,想到什麼般回頭。
「另外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不見不散。」
這一次,
傅時禮沒有再挽留。
10
離婚證領得很順利,傅時禮全程很配合。
從民政局出來,我直接去了機場。
八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港城。
接下來的一年多裡,我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
沉寂多年的聶氏集團,開始頻繁出現在大眾視野。
某天深夜,我剛開完最後一個會,收到來自傅時禮的短信。
【方便視頻嗎?小宸很想你,一直吵著不睡。】
【不方便。】
【那我去港城找你。】
我沒回復,將傅時禮拉進了黑名單。
接著啟動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薄西玦約好一起去試禮服。
這一年多裡,我媽一直費盡心力為我安排相親對象。
我實在疲於應付,
於是跟她大吵一架。
電話掛斷,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考慮合作結婚嗎?」
就這樣,我們一拍即合,當天下午就去領了證。
這三個月裡,我們完成了約會、看電影和見家長。
我也得知了他的身份——海城薄家前不久才回國的繼承人。
下周就是我和薄西玦舉辦婚禮的日子。
試完婚紗後,薄西玦送我回家。
「要不要上去坐坐?」
臨下車前,我問。
本是一句客套話,薄西玦卻點了頭。
「可以。」
坐電梯直達二十三樓,電梯打開,我看到我家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傅時禮聽到聲響,轉過頭來。
「你怎麼在這?
」
我有點不悅。
傅時禮挑了挑眉,視線落在我身後的薄西玦身上。
「他是誰?」
薄西玦伸手攬上我的肩,「你好,我是聶真的未婚夫。」
傅時禮眼神閃了閃,忽然笑了一聲。
他對我說:「真真,兒子想你了,他讓我來帶你回家。」
「你錯了,他是你兒子。我早就說過了,傅宸跟我沒關系了。」
說完直接繞過他拉著薄西玦進了屋。
「我跟夏滿分了。」
我腳步一頓,傅時禮以為我聽進去了,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聶真,隻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復婚。」
「砰」的一聲,我直接拍上了門。
11
薄西玦中肯地評價:「你前夫挺不要臉。」
領證前,
我把我的過去包括我和前夫有一個孩子都跟他坦白了。
所以薄西玦現下並不覺得意外。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薄西玦搖了搖頭,給我遞來一杯溫水。
「如果放不下那個孩子,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把撫養權奪過來。」
「不用了。」我早已經看開,「我給過他選擇的,我並不欠他什麼。」
我和薄西玦的婚禮舉辦得很盛大。
婚禮結束後,我們共同去了國外,開拓海外市場。
一去就是五年。
歸國接風宴上,我挽著薄西玦的手臂出現在眾人面前。
傅時禮帶著傅宸過來時,我有一瞬間沒認出來。
多年不見,傅時禮沉穩了很多。
傅宸十四歲了,身高接近一米八。
此時他跟在傅時禮身後,
靜靜望著我,眼底閃過驚喜之色。
「好久不見。」
傅時禮朝我舉杯,「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我看了眼薄西玦,後者朝我點了點頭。
陽臺上,傅時禮與我相對而立。
「後來我才發現,我對夏滿,隻不過是執念。當年我們因為一件小事鬧了分手,一氣之下我同意了家裡安排的聯姻,跟你結婚。
「可是她總頻繁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承認我背叛了你。其實當年跟你離婚後,我挺後悔的,夏滿還是和當年一樣愛使小性子。
「她甚至想把傅宸推下樓為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騰位置,但一不小心自己先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孩子沒保住。」
我微微抬眼,「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傅時禮抬頭喝了口紅酒,「我隻是想告訴你,
這麼多年我和孩子一直很想你。尤其是小宸,他一直很想見你一面,跟你道歉。」
話音落下,傅宸從轉角處走出。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試探地叫了聲:「媽……」
我沒有應聲。
沒有人知道,當年跟傅時禮提出離婚的那夜,我拉著行李走出家門。
就那麼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夜。
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我懷傅宸那會兒,是傅時禮奪權的關鍵期,產檢他一次也沒陪我去過。
我孕吐得厲害,可我還要兼顧公司的事務,一點不敢松懈。因為那時候我爸的兩個私生子正想盡辦法從我身上分家產。
後來終於要生了,卻遇上了難產。
再後來傅宸出生後,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我親自規劃的,
我看了很多育兒書,研究過很多食譜。
無論工作再怎麼忙,我都會每天回家陪他。
傅時禮的異樣,這麼多年我不是毫無察覺。
可是豪門聯姻最後的結果都差不多。
就當是為了我兒子和集團股票,我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傅宸,這個我受了好多苦生出來的孩子,卻也跟他父親站在了同一戰線,幫著別的女人來欺負我。
即便過去多年,即便如今傅宸已經知錯,我還是無法說出那句原諒。
12
僵持之際,一個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女孩朝我跑來。
她撲進我懷裡,「媽媽,要抱。」
我臉上的嚴肅褪去,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彎下身將琦琦抱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是管家伯伯送我來的,
我睡醒就發現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好孤單好孤單。」
我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
「聶真,她是誰?」
傅時禮忍不住出聲詢問。
傅宸也緊緊盯著被我抱在懷裡的琦琦。
我笑笑:「介紹一下,我女兒,聶琦。」
「你和薄西玦的?」
我反問:「不然?」
傅時禮陰沉著臉,沒有再說話。
傅宸突然上前幾步,說:「媽,當年的事情是我年紀小不懂事,你能原諒我嗎?你可不可以跟我爸復婚,我不想再當沒有媽媽的孩子了。」
他說著垂下了頭,眼睛紅紅的。
我嘆了口氣。
「傅宸,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有了新的家庭,也有自己的女兒。況且當年我跟你爸分開時,我給過你選擇的,無論怎麼樣,
我都不欠你的。原諒你這種話,很抱歉我還是無法說出口。」
傅宸和傅時禮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宴會廳,臨走時,傅宸再三回頭看我,眼裡滿是落寞。
我和薄西玦去德國的第一年冬天,在一家便利店外看到了被遺棄在角落的中國嬰兒。
大雪紛飛,她全身已被凍得青紫,仍對著我們笑。
我和薄西玦決定收養她。
琦琦雖然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可我和薄西玦都很愛她,她也很愛我們。
並且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再懷孩子,她會成為我唯一的女兒。
13
又過了三年,我和薄西玦決定離婚。
當初結婚本就各有算計。
多年來,我們合作得很好。
他幫我鬥我爸的私生子,我幫他從他二叔手裡奪回所有家產。
八年過去,
我爸的兩個私生子一個S在國外賭場,一個從高樓墜下成了植物人。
現今除了我這個女兒,他再無指望,心甘情願將手裡餘下的股份盡數轉給我。
而我媽也終於擺脫了多年的噩夢。
薄西玦也得了他想要的一切,就在上周,他親手將他二叔送進了監獄。
薄氏徹底被他握在手裡。
合作完成,我想我們是時候該解除婚姻了。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太陽很大,琦琦如今已經七歲。
此刻她牽著我的手,朝薄西玦揮手告別。
薄西玦也朝我揮手,「聶真,後會有期。」
我點頭,金燦燦的陽光灑在我的側臉。
「薄西玦,再見。」
三十八歲這年,我結束了我人生的第二段婚姻。
這時我已成為聶氏集團名副其實的最高決策人,
並成功將聶家帶上港城頂級豪門之一。
未來,我的人生會更加精彩。
14
傅時禮視角。
得知聶真和薄西玦離婚後,我推掉了五個會議,定了最早的航班飛去港城。
這些年來,我無時不在後悔,當初和聶真離婚。
對於夏滿,我承認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有糾纏。
男人對初戀,總是有特別的感覺。
其實很多次我都想跟她斷了,畢竟聶真才是跟我最適合般配的。
她漂亮大方,自信能力強,更為我生了一個漂亮可愛的兒子。
我和聶真分開後。
起初我以為最多三個月,她就會主動來找我求和,畢竟她真的很愛傅宸。
那麼怕疼的一個人,為了傅宸毫不猶豫地做了捐腎手術。
可我算錯了。
直到我和夏滿分開,她也沒來找我。
傅宸夢裡都在喊著媽媽。
我終於決定去港城找她。
可我卻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聶真是真的不要我了,也不要我們的兒子了。
直到多年後,我見到了她和薄西玦的女兒。
小姑娘很漂亮,長得一點也不像聶真。
那次從港城回去後,傅宸便很少再跟我說話了。
後來的日子裡,我們父子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疏遠。
一籌莫展之際,聶真離婚了。
想來這是天意,上天都在指引我追回聶真。
於是我來了。
在她家門外等了三個小時,我見到了聶真。
她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拿著車鑰匙。
我上前將花遞到她手裡。
聶真嫌惡地扔掉花。
「傅時禮,別自作多情了,你在我這裡,永遠沒有返程票。」
她女兒也跟著瞪我。
我望著被摔在地上的玫瑰花,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聶真,我再來找你就是狗。」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公司後,新來的實習生送來文件。
見我心情不好,便為我揉肩按摩。
我按住了她的手,問她:「有男朋友嗎?」
小姑娘搖了搖頭,於是我勾了勾唇,將人扯到腿上。
「想不想做總裁夫人?」
沒過多久,我和她領了證,辦了婚禮。
我要讓聶真知道,我也不是非她不可。
15
再次見到傅宸,是在傅時禮再婚的兩年後。
傅宸已經十九歲,長相變了很多,個子也長高了很多。
他很瘦,此刻站在我面前有些拘束。
我繞過他開了門,「進來說話吧。」
沙發上的薄西玦和琦琦聽到動靜紛紛抬頭。
傅宸望著薄西玦,有些詫異。
我遞給他一杯溫水,「我們上個月復婚了。」
說來也巧,彼時我帶琦琦在瑞士旅遊,在街頭偶遇了薄西玦。
他說:「我今年四十了,離開你後好像再也看不進去別的女人了。」
我說:「那好巧,我也是。」
於是我們一拍即合,回國後就復了婚。
傅宸點了點頭,他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薄西玦見狀,帶著琦琦上了樓。
「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傅宸雙手合在一起,
沉默良久才開口。
「傅曄出生後,爸爸就再也沒有多看我一眼。我身體不好,他曾和宋阿姨商量要好好培養傅曄,將來繼承傅氏。
「媽,你能幫幫我嗎?」
他滿眼都是緊張,嘴唇不安地蠕動著。
我想了想才回他:「我知道了,不過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傅宸點頭,站起身朝我鞠了一躬,「媽,謝謝您。」
說完匆匆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打壓一下京市傅家,暗中扶持傅宸拿到至少一半的股份。」
16
傅宸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
在我的暗中支持下,他僅用三年就將傅時禮拉下高位。
把控集團後,他收走了傅時禮名下的所有房產,
隻給他留了一間八十平的小公寓,每月給他固定的生活費。
為此,傅時禮那位比他小十幾歲的妻子幾乎天天跟他爭吵。
某天,傅時禮終於被吵煩了,竟一氣之下將傅曄從二十層的窗戶扔了下去。
她妻子崩潰之下抓著他一起跳了下去。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傅宸在處理完幾人的喪事後,來找了我。
可惜那時候我已經和薄西玦帶著琦琦開啟暑假全球旅行模式了。
他撲了個空。
後來,每逢過節,傅宸總會帶著禮物來家裡與我們共同吃一頓飯。
但我始終沒松口原諒他。
或許是當初造成的傷害太深,我想這輩子我大概都說不出原諒二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