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哈哈怪不得那麼瘦，女孩子還是胖點好，多吃點肉文靜。」
我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15 塊的額度在腦子裡反復轉圈。
心裡默默算著這一頓 AA 下來至少要五十，一會兒和媽媽該怎麼說。
「怎麼不吃啊？文靜。」
對面的沈萌舉著飲料瓶問我。
「是不是不合胃口？」
「啊沒有沒有。」
我回過神來慌忙夾起雞肉塞進嘴裡，肉的鹹香混著一絲辣味在喉嚨裡炸開，這是我第一次吃到外面餐館的味道。
和那時候媽媽每天做的寡淡青菜完全不同，上一次吃肉好像還是弟弟吃不下剩下的。
「對了文靜，你媽到底給你轉生活費沒？」
李詩詩突然想起這茬，
邊吃邊問我。
「昨天你說晚上交，後來交了嗎？」
我嘴裡的肉瞬間變得難嚼，含糊著點頭。
「交了，她昨天忙忘了。」
「那就好，我媽天天怕我錢不夠，上周剛給我轉了兩千，說讓我買兩身新衣服。」
沈萌喝著可樂笑著接話。
另一個室友也跟著點頭。
「我媽也是，說女孩子上大學要吃好點，別委屈自己，女孩子要富養。
以後我嫁不嫁人都無所謂，在家啃老他們說就最好了哈哈哈。」
大家都跟著笑起來，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家長身上，我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不敢接話。
她們說著自己媽媽會記得她們的生理期，會偷偷在行李箱塞紅糖，說爸爸會算好時間打電話，怕耽誤自己上課……
這些細碎的溫暖像細小的針，
輕輕扎在我的心上。
我媽和我說得最多的就是早點嫁人，彩禮得多要點……還有耳朵起繭子的攢嫁妝。
「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我先去個洗手間啊。」
我起身拿起手機跑向衛生間，想著一會兒要 A 的錢，忐忑不安地給媽媽打去電話。
「喂媽媽，我今天和室友出來聚餐了，你再給我五十塊行不行？我們吃得少還打折了，沒有多少的……」
意料之中，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
「宋文靜你就不學好吧！居然還敢出去下館子！五十塊錢你知道有多難掙嗎？
你怎麼那麼自私啊，一個女孩子怎麼那麼饞啊，你要這樣又饞又懶不會過日子，將來還能有婆家看上你嗎？」
媽媽的咆哮讓我下意識調小音量，
頭皮發麻，渾身生理性地顫抖不止，幾乎染上了祈求。
「媽，這是我們幾個室友第一次見面互相了解的聚餐，隻有我一個人不去不太好。
你……你從我嫁妝裡扣行嗎？
你不是給我攢嫁妝了嗎，我先用五十，我以後再補上都行！馬上結賬了媽，你就當借我的行嗎……」
誰知媽媽聽到我求她，反而罵得更大聲了。
「你個賤蹄子還敢提嫁妝，我好吃好喝供著你，每天給都你錢，你都那麼大手大腳不知道感恩，現在還學得那麼貪慕虛榮地去下館子！
哼自己有臉吃怎麼沒本事結賬啊？你給我聽好，從今天開始我不會給你一分錢了，直到你認錯為止，是讓你上學去了不是胡吃海喝去了……
媽媽我要那個，
我就要那個！你不是說那個賤人的嫁妝都是給我的嘛！我就要買這個，才八百你怎麼那麼摳門……」
電話那頭弟弟的哭鬧聲讓我的表情僵住了，一時之間連哭都忘了。
媽媽也沉默了幾秒，隨後我聽到她去捂弟弟的嘴，小聲嘀咕著什麼。
隨後她又反過來罵我。
「一天天的真是闲得沒事兒幹，上個大學真是把你上傻了，不知道攢錢，就會給家裡找事。
我沒時間陪著你胡鬧了，讓你嘴饞，自己吃的自己想辦法，等你知道錯了再給我打電話，哼！」
媽媽沒等我回答，語氣帶著一絲慌亂直接掛斷了。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衛生間的，隻知道自己面無表情，渾身血液都是冷的，像一具行屍走肉。
「文靜你怎麼才回來啊？
剛才詩詩擔心你去找你都沒找到你，菜都涼了再吃點。」
室友們熱情地關心我，我聽到詩詩去找過我，心頭一緊但看她臉上也隻有擔心才松了一口氣。
「沒事兒，我吃飽了。」
「你這吃得也太少了文靜，我感覺你得去查查胃了，哪有這麼減肥的啊？你爸媽不擔心你嗎……」
室友明明是在關心我，但我卻覺得坐立難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了好了，也不能這麼急，慢慢養胃口總會好的，我先去結賬吧。」
李詩詩打著圓場先去結賬，她回來後賬單真是二百多。
「天都黑了，咱們先回宿舍吧，不著急嘛。」
她笑著拉著我們往回走，沒提 A 錢的事。
直到回了宿舍，另外兩個室友要主動給她 A 錢，
我緊緊攥著手機臉紅得發脹。
李詩詩卻擺了擺手，笑著提議。
「哎呀！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又不是隻吃這一頓飯。
每次都 a 來 a 去的，太麻煩了，要不然咱們直接輪流結賬好了，這次我來，下次換小萌，按床位來。」
大家都認同她的建議，我也笑了笑，覺得感激又苦澀。
深夜我躺在床上，想著白天弟弟說的話和媽媽的責罵，心裡有什麼正在破土而出，一個想法悄然而至。
直到第二天媽媽居然真的沒給我錢，甚至把昨天的十五塊都凍結了。
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想著媽媽讓我認錯的話，心頭憋了十八年的火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一般噌噌往上湧。
等到下午，弟弟宋家豪的語音讓我徹底繃不住了。
「哼你這個大傻子，
S饞貓，賤丫頭……都怪你，你怎麼那麼沒用，這麼多年就攢了那麼點嫁妝，連一個變形金剛都給我買不了！」
才上幼兒大班的弟弟，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卻在媽媽的縱容和耳濡目染下已經會說髒話罵我了。
「媽媽都說不偏心了，她本來想給我買的！
要不是因為你不願意，我怎麼會得不到我的變形金剛！都怪你，你為什麼不讓媽媽給我買，你個賤人，你應該早點去S，S了錢就都是我的了……」
最後電話大概被媽媽拿了過去，她不耐煩地發了幾句語音。
「就不應該讓你去上大學，上個學把人都學壞了，不知道好好上課還在這裡惹弟弟生氣。
管好你的嘴，要是敢跟你弟弟胡說八道，看我怎麼收拾你……」
呵，
這是我第一次聽媽媽罵我聽笑了。
我SS盯著手機上他和宋家豪的語音，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直到最後嗚咽著咬牙切齒。
05
第二天，我在某書開了賬號，編輯帖子，題目就叫「從不偏心的媽媽，為了給我攢嫁妝都不給弟弟買玩具」。
憑著這個題目，都吸引來不少的點擊量，畢竟現在很多家庭都很難做到不重男輕女，更別提還給女兒攢嫁妝了。
帖子的開頭，我寫得格外真誠。
「媽媽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媽媽說她最愛女孩了，就算我高中以後弟弟出生，她也是天天把男女平等掛在嘴邊。
高考結束那天，她當著親戚的面說要每月給我一千五生活費，還說要給我攢豐厚的嫁妝，讓我在婆家抬得起頭。
當時我抱著媽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
」
底下很快有了評論，有人說好羨慕這樣的媽媽。
「現在這樣不重男輕女的家長可不多見了，不像我媽，有了弟弟天天讓我伺候弟弟，不讓我換彩禮就好了，哪裡可能還給我攢嫁妝呢。」
我看著屏幕下都在誇媽媽的評論，面無表情，繼續往下寫。
「開學後，媽媽更關心我了，還說怕我亂花錢，把生活費改成了親屬卡每日限額 15 塊。
她說，多出來的都替我存進嫁妝裡了。
我覺得媽媽說得對，女孩子是該節儉，昨天和室友聚餐，我想讓媽媽多轉 50 塊，她都發了好大的脾氣。」
「還好有媽媽督促我，要不然我就不懂事了，一點都不知道賺錢的難，五十塊夠好久幾天的生活費了。」
帖子到這裡，評論區已經開始出現分化了。
有的沉浸在前面的帖子還在誇媽媽，
說羨慕我這麼早媽媽就給攢嫁妝，將來我能有一大筆錢。
有的覺出來不對，在地下激情開麥。
「不是你這五十塊也這麼節儉，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啊？
我感覺你好像腦子有問題，和你做室友得尷尬S，你這給我的感覺好摳門啊……」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繼續敲字。
「更讓我心疼的是，弟弟哭著要八百塊的變形金剛，媽媽沒答應，還教育他說，這是姐姐的嫁妝錢，姐姐不同意就不能給他。
弟弟不懂事，罵了我幾句說我不在家還不同意給他錢花，媽媽馬上批評了他。
原來在媽媽心裡，真的把我和弟弟一樣疼啊。」
……
這條帖子的流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大，短短幾天熱評已經九十九加了。
有人誇媽媽，也有人隱隱覺得不對勁。
底下吵的人越來越多，我沒仔細看直接關上了手機。
就像媽媽說的，她這麼辛苦給我攢嫁妝，我得感恩，得誇她。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圖書館，磨了老師半天才給自己找了個兼職。
她見我是新生說我吃不了苦，別搗亂。
我說我連飯都吃不起了，可別提苦了，我在圖書館幹了三天，這三天媽媽也沒給我一分錢。
我收到第一筆工資，是一百五十塊。
點開小紅書，發了新帖子。
「我真的感謝我的媽媽，她在家給我攢嫁妝，還要照顧弟弟忙得都忘了給我生活費。
但是我自己打工賺了錢，這對我來說都是鼓勵，媽媽之前說我和室友下館子是又饞又懶，現在我的壞習慣都改掉了，謝謝媽媽。
」
發完直接關上手機，下一秒卻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06
大半夜她突然打來電話，我頓了頓隨後走到了宿舍外面，又按下了錄音鍵。
剛接通，媽媽在那邊氣急敗壞的咆哮都扎耳朵。
「宋文靜你個賤蹄子，反了天了你！你是不是在網上說我壞話了！
連鄰居都刷到了，當著一堆人面問我是不是連生活費都不給你，讓老娘尷尬S了！
